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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卧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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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中的倒影还在晃动,周围已经寂静无声。
晚膳是在一片沉默中进行的。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大多是些苟玉从未见过的奇特果蔬与肉类,颜色艳丽,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溟龙坐在主位,动作优雅,他进食的速度很慢。
他几乎不怎么碰那些肉类,只是偶尔夹一筷子绿色的,类似于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
卧兰,也就是那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稚童,正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衣裙,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会时不时飞快地抬起,偷偷看一眼苟玉,又立刻垂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苟玉没什么胃口。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
下午得到的信息哽在她的喉间,叫她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她惦念着府邸外的世界。
这座府邸外是那片扭曲的枯林。
那枯林外面呢?那里会是什么景象?
石门呢?
她该怎么打开石门?那影子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又移开,最后停留在溟龙握着银筷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是养尊处优的手。
那双手对她来说无疑是漂亮的不像话的,指节修长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
可此刻,那双手在苟玉眼中,却像是一副精美绝伦的镣铐。
“不合胃口?”
溟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用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银筷。
他抬眸看她,浅金色的瞳孔在灯火下显得深邃而温和,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任性。
苟玉放下筷子,瓷碟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想出去看一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溟龙的手微微顿住,他没有立刻回答。
四角的明珠在他眼睫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外面是枯林,夜里寒凉。”他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安抚她,他的声音很温和。“等有时间……。”
“枯林外面呢?”苟玉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枯林外面是什么地方?离……离人类的城镇有多远?”
卧兰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溟龙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什么花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却让桌上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枯林外是无尽荒原。”他抬眼,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城镇,没有人烟……。”
苟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声音发紧。
溟龙将丝帕叠好,放在手边。
他看向她,那双金瞳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此刻正完全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是说从前么?”他重新拿起银筷,为她夹了一块青色的草叶,声音压的极低。
“你昏倒在门口。”他缓声道,“那时候你气息微弱,是岂应发现了你。”
他说的认真。
可苟玉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如果真如他所说,她肉体凡胎,怎么可能独自穿过那片诡异的枯林,又恰好昏倒在这座府邸附近。
“岂应……”苟玉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溟龙夹着草叶的筷子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块青翠欲滴的植物被轻轻放到了苟玉面前的碟子里。“他去侍奉客人了。”
客人。
又是客人。
没等苟玉想出些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
是苟阑。
他身上带着一阵寒意,衣衫看样子是仔细整理过的,但细看就能发现他的鞋底粘上了一些黄泥。
他好像是从外面回来,因为因为府邸室内的地面是玉石,供养花草的泥土幻化而成,府邸之内根本没有泥土。
苟玉的目光在他身后扫过,除了黑夜的一片混沌,她什么也看不到。
“你回来了?”她率先开口。
因为从进门起,苟阑的目光就堪称放肆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想了想,她应该说些什么。
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另一个不速之客悄然来到。
是苟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弟弟的身旁,他很沉默,只是那双眼睛也跟苟阑一样,落在了她的身上。
苟玉的余光看向身旁的男人,她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她知道他在不高兴。
他也讨厌他们,但又因为相同的什么理由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溟龙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声音很轻,却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一瞬。
“一起用一些吧。”
他只是看了一眼苟玉,见她唇角带着细微的笑意,他这才开口。
苟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径直走到苟玉身旁,将麻烦的双腿幻化成蛇尾,盘旋在她的身边。
苟延无声地跟过去,他没有弟弟那样大胆,他只是沉默的坐在她的对面。
两人的目光灼灼,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卧兰的头几乎要缩进肩膀里,端着汤壶的手微微发颤。
而苟玉的目光却落向溟龙,在这二人堪称放肆的举动下,他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银筷。
它们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晚膳在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中继续,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碟偶尔碰撞发出的清响。
苟玉食不知味,那块溟龙夹给她的青色草叶还躺在碟子里,她碰也没碰。
溟龙此刻的温和下必定酝酿着些什么,这三个怪物表面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吃饱了?”溟龙忽然开口,是对她说的。
苟玉确实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她没有饥饿感,而这些东西也并不可口,她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休息吧。”溟龙放下餐具,用帕子再次擦了擦手,动作依旧优雅,“卧兰,送夫人回去休息。”
卧兰点了点头,忙上前要搀扶她,而苟玉看着这副孩童模样,怎么也做不出使唤她的事。
所以她只是挥了挥手。
苟玉站起来,目光像是不经意的又扫过苟阑和苟延。
苟阑正咀嚼着什么,察觉到她的视线将口中的肉类一口吞了下去,唇角还沾着鲜红的汁液,而苟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珠从未移动过。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很想笑。
她带着卧兰离开了饭厅。
穿过回廊时,夜风带来了枯林特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
卧兰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一朵玉兰递给她。
“卧兰,”苟玉接过,放在鼻下嗅闻了一下,她轻笑一声,“你们不是同类么?”
小兰花妖撇了撇嘴,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苟玉故作漫不经心的移开了视线,这小兰花妖长得实在是太过可爱。
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
苟玉顿了顿,“客人,府邸之中还有别的人类吗?”
卧兰身子一僵,头顶的绿色枝叶慢慢爬了出来,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只是面上有些惊惶。
看她吓得快要现出原形,苟玉轻笑一声,捻了捻她头顶上翠绿的枝叶。
“那客人在哪里?”
卧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苟玉这才想起来,她是个哑巴。
“精怪……也有哑巴吗?”她瞧着卧兰的模样,喃喃自语。
“你会写字吗?”她再次问。
卧兰又摇了摇头,指尖无措地绞着嫩绿的裙边,头顶的叶片耷拉得更低了。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面清晰地写着不会两个字,还带着点被问住后的窘迫。
苟玉这才想起,卧兰化形也不过百来年,又是草木之灵,恐怕识字对她而言,是件遥远又无关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卧兰软软的头发。“好了,不为难你。”
指尖触到那翠绿的叶片,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和生机。
卧兰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像小动物似的,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飞快地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讨好的笑容。
可见她眉间笼着化不开的烦躁,唇角的笑意又慢慢垂落下去。
她绞了绞手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伸出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苟玉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地面。
准确地说,是指向苟玉在廊下灯光中拖曳出的,摇曳不定的影子。
那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微微晃动,并无任何异常。
“影子……?”
苟玉回过头去看依旧安静呆在她脚下的影子,自那日过后它便再没有过异常,它出现的契机是什么?
它知否知道石门的钥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