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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畸形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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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光源与外面相似,它们一样的悬挂与天际,是橙黄的,没有温度的。
但仔细看来也有些许的不同之处,这个太阳似乎更真一些,表面的纹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倾斜的角度。
苟玉低下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
她站起身预备往卧房走,不经意之间,她看到身旁的影子在日光下不住的拉长,甚至开始慢慢扭曲。
苟玉惊骇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下一瞬,影子在玉石地面上蜿蜒,显露出一团黑色的影子。
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脱离了主人,缓慢地像某个方向蠕动着。
它爬的并不快,像是某种初生的动物,笨拙却又勤奋。
在爬出她五步之外后,它停了下来。
空中陡然升起黑色的细长的……像是蜗牛须那样的东西。
那对蜗牛须在空中缓缓探了探,像是在向她招手。
影子也在地面轻轻颤动,仿佛无声的催促。
苟玉的心跳声愈来愈大。
理智告诉她这绝非寻常,但她太好奇了。
更何况……
她捏紧了手中的鳞片,这是苟阑送给她的,只要她轻轻对着鳞片唤他的名字,他就会马上来到她的身边。
这只是个影子。
与她这几天所遇见的比起来。
似乎并不算什么。
她抬了抬步子,伸出指尖在漆黑的须上轻点,却穿过那片黑色,摸了个空。
影子得了回应,蠕动得快了些。
它引着她绕过华美精致的房屋,漂亮的花园,穿过一道月白拱门。
她看着莫名充满神性的门,苟玉诡异的停顿了一瞬。
在影子的催促下,她抬起了步子。
踏进来的那一刻,气温骤降,四周的光源也黯淡下来,她生理性的打了个哆嗦。
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影子都已经消失,重回到她的脚下。
苟玉站在原地沉吟片刻。
难道只是来让她看这几面铺满青苔与藤蔓的墙吗?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右边的一块爬满青苔的墙上。
墙上的青苔与藤蔓格外的多,但仔细看似乎有一道长长的缝隙。
像是门?
苟玉走近蹲下身,指尖拂开藤蔓与青苔,将那道缝隙完完整整的展现出来。
果然是一道门。
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是看起来很旧,边缘被湿气侵蚀,比别的地方要更暗一些。
缝隙里透出一股凉气,带着陈年的霉味。
苟玉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她又上下打量,发现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一个很小的圆坑,但被青苔覆盖着看不真切。
她用指甲抠掉那些湿滑的绿绒,露出底下崎岖不平的,孩童指尖大小的圆坑。
她看着自己沾了青苔泥屑的手指,又看了看那个圆坑。
影子安静地伏在脚边,再没有任何表示。
鬼使神差地,她将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
大小并不吻合,她的指尖比那印记大上许多。
“苟玉。”
身后传来低沉的,威严的声音。
她被吓了一跳,几乎就要跌坐在地。
苟玉回过头,这里太过阴暗,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只能靠衣袍上微微流动的银光辨认。
“夫……夫君?”
银光流动的衣袍停在两步之外,阴影笼罩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俯身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地带了起来。
指尖落在她沾满青苔的指尖,他的手慢慢贴上,动作轻柔地将她手中的脏污挥去。
“手这么凉。”他的声音比刚才放柔了一些,做完这些,拇指滑到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按压,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她与那扇门隔开,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昏暗里细细辨认她的神色。
四周沉寂,只有不知道从哪滴落的水声。
苟玉垂下眼睫,任由他握住手腕,那点温暖从他的指尖渡过来,反而让她的心头微微发凉。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是因为她在这里他才过来,还是因为他发现她来到了这里才过来?
不管是哪一种……
她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一下下撞着胸腔,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依赖:
“方才在院里,日光晃得人有些恍惚……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这里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因为动作略微凌乱的发丝。
“这里……好暗,也有些冷。”她小声补充,肩头适时地微微一缩,身子也微微往他那边倾斜。
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移向他身后那堵被他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墙面。
那个圆坑,还有陈腐气依旧停留在她的感知里。
手腕内侧,他拇指按压的地方,脉搏正随着她的心跳鼓动。
“以后不要再来了。”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说完或许觉得有些生硬,他又接了一句,“你身体……身体不好。”
说着,他牵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苟玉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那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门。
门缝里,似乎有极微弱的,不同于常人的呼气声。
但没等她再看第二眼,他已经将她带出了月拱门。
他并未回头,似乎并未察觉到她刚才的回眸。
外面的日管会重新笼罩下来,依旧是橙黄的,没有温度的。
身后的拱门内,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昏暗,与她所在的地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影子在她脚下,就如同从前一样安安静静。
“手还是凉的。”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银光流动的衣袍在日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他的面容在正常的光线下清晰起来,眉眼深邃,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回去让卧兰煮碗姜茶。”
苟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道:“……卧兰?”
他的脚步没有停,牵着她继续往庭院处走。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洁净的玉石径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是你救下的兰花小妖,从前……从前就在你身边伺候。”
兰花小妖。
这个称呼在她唇齿间过了一圈,连半点波澜也没掀起。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原来是这样……”她垂下眼,看着被日光照的莹润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走到池水边,她才怔怔的看向探出头来的鲤鱼。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为什么……?”
溟龙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握着她的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不记得,未必是坏事……或许不记得会更好。”一阵莫名的风吹来,将她与他的衣角交织,看起来密不可分。
后面那句在唇齿间绕了又绕,最终也随着这阵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