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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破庙与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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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灵魂似乎如精美的绣帕,被细密的针脚穿过,再慢慢缝合。
整个过程缓慢极其痛苦,可她的眼皮似重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母亲?母亲……”
耳边传来略显焦急又幽远的呼喊声。
她很想回应,可她张了张唇,只觉喉咙处似乎被堵上了棉花,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勉强动了动隐藏在衣袖下的指尖。
还有。
母亲?
荒谬。
这竟然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反应。
她大好年华,怎么会是孩子的母亲,更别提那道声音虽稍显稚嫩,但一听就知道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
苟玉越想胸前的火气就越旺,只可惜她如今瘫倒在地,连动个手指头的能力都没有。
“母亲怕是不行了……要不先挖个坑吧……”令一道声音低沉些,话语间的悲伤连苟玉都有些动容。
如果要埋的人不是她的话。
“不……”年纪稍小的少年有些犹豫。
苟玉忽然感受到一束目光在她面上停顿片刻。
似乎在估量着什么,也可能是对于垂死的母亲的犹豫也不舍。
空气中传出一声冷笑,又顾忌着什么,压低了声音:“埋下去吧,或许这一回……”
一顿令人窒息的沉默,苟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死了……再埋。”又是一阵沉默。
少年拍了拍弟弟的肩,语气没有波澜:“好。”
这句话过后,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似有似无的霉气在她鼻尖萦绕。
咚的一声。
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很沉闷。
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脚步声愈来愈远,还伴随着某种重物在地面拖行的声音。
耳边响起莫名的哀乐,似乎在黑暗里有什么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她的消亡,然后将她吞吃入腹。
苟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急促。
“苟玉……”
有人在呼唤她。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漆黑的一片,只有角落的香烛散发出微弱的光源。
身上那股摸不到源头的刺痛感远去,只有轻飘飘的灵魂挤在这副躯壳里。
角落的香烛不远处是随意扔在地面上的佛像,黄色的经幡带着暗红色的污渍随着晚风慢慢飘荡。
脚底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她低下头,与豆大漆黑的眼珠对上了眼。
下意识。
啪叽一声,鲜血飞溅到她的裙摆。
苟玉看着脚下的肉泥,有些惊叹自己的反应能力。
随即她走动两步,脚步还有些发软,她用手捧起那印着佛纹的灯烛。
与她猜想的大差不差,她所处的地方是一座荒庙,庙宇的正中间供着一尊神像,可惜这神像被网纹金线的黑布紧紧盖住,叫人看不清全貌。
苟玉望着这尊神像,她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这尊神像也幻化成神情妖异的恶鬼。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苟玉回过神,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真奇怪!”她嘀咕一句,转身走向半斜在门框的大门。
门外是一片漆黑还伴随着浓密的白雾,门槛外是干燥的黄泥地。
脚尖在黄泥地上点了点,下一瞬她的腿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但好在她眼疾手快的扶住门框,才叫她不至于摔个跟头。
苟玉拍了拍胸膛,随即看到那浓雾里的两道身影,一黑一白走的极慢。
苟玉警惕的眯起眼,这二人大抵是破庙里要埋她的那两个儿子?
随即两人走进,苟玉的面容僵硬起来。
她这两个好儿怎么长得这样奇怪?
一个外形高瘦,面白如粉不说,一身白衣戴着高帽。
一个长得矮胖,面容黢黑,一身黑衣戴着四方黑色高帽。
看着就晦气。
“苟玉?”高个儿的皱着眉,在手上的文书上细细比对,眉毛却越拧越紧。
令一个矮胖的眼神更是不加掩饰,将她从上看到下,只可惜他的面庞实在太黑,叫苟玉看不清他的神色。
总之不会比高个儿的好就是了。
苟玉点了点头,她自认为隐蔽的后退一步。
这二人一听声音便知道,这不是她那两个便宜儿子。
荒村,少女,陌生男子。
苟玉越想越觉得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你真是苟玉?”那高个儿男子再问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说话时藏在嘴里的舌头就要掉出来。
她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估算从哪个方向跑逃出生天的几率会大一些。
高个儿男人冷笑一声:“怎么又是这样!”又与身旁的黑胖两人对视一眼,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得!白走一遭。”
苟玉眼前忽而一阵刺痛,她揉了揉眼,再睁眼时那二人的背影已经踏入浓雾之中。
门外的雾气更浓。
苟玉嘀咕一声,只觉这个世界的人都太过奇怪。
等等!
苟玉脚步一顿,为什么要说这个世界?
她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么?
苟玉揉了揉眉心,不管她怎么努力回想,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但她也没有时间再多想。
因为。
“母亲……母亲。”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男声。
几乎在声音传入她耳膜的下一秒,鸡皮疙瘩顺着冰冷的空气爬上了她的小臂。
苟玉回过头,面前的少年皮肤白皙,却不像刚才那高帽男子一样死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
这应该是她的儿子。
只是……
苟玉警惕的后退一步,她分明听见那二人离开了这破庙,而她又一直站在这破庙门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亦或者,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
她看着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竟生不出一丝欣赏的心思。
她试探性地开口:“刚才那两位是你的朋友么?”
眼前的少年漆黑的眼珠微微颤动,随即盛满了整个眼眶,他甚至不解的歪了歪头:“哪两位?”
几乎在他话语声落下的瞬间,苟玉看着眼前没有眼白的瞳孔,她几乎汗毛直立,脑海里只充斥着两个字。
快跑。
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听使唤,僵立在他的面前。
苟玉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眶,再落在他捧着红色果子的手背,被衣裳遮住的手腕下似乎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少年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将手中的果子往前送了送,“母亲吃些果子吧。”
苟玉指尖顺手捻起一颗,她轻轻碾压,直到鲜红的汁水为她绘上丹蔻。
“这果子好香。”苟玉闻着鼻尖的清香味儿,不自觉呢喃一句。
面前的少年听了也有些赞同:“是啊,好香……。”漆黑的眼珠死死的盯住面前的人。
苟玉眸光微闪。
“你吃一些吧。”她将果子递到他的嘴边,试探着他的反应。
鼻尖的果香味愈发浓重,腹部的灼烧感也愈发强烈,她将果子往前送了送,几乎能感受到他鼻腔下方传来的湿冷气息。
面前的少年只伸出殷红的舌在她指尖舔了舔:“母亲……自己吃吧。”
苟玉将果子收回来,隐晦的在衣角将指尖重重擦拭。
“你哥哥呢?”她问。
面前少年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沉,在诡异的夜里显得更加艳丽。
“哥哥啊……”他的瞳孔愈发黑了。
“是啊,你哥哥呢?”苟玉前进一步,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她手心渗出细汗,头顶的黄帆被风吹着簌簌作响。
“算了,我好累,你帮我把那只死老鼠处理掉吧。”苟玉忽而后退一步,侧身指向她刚刚踩死的,地上的那坨烂肉。
苟玉说完,默不作声等待着少年的反应,他先是看向那坨死肉,目光亮了亮,喉结微微滚动。
“真的要我处理吗?母亲?”他带着几分惊喜与急促。
苟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当然啦。”她用指尖捏了捏手心。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飞快的向那坨烂肉涌去。
空气中黏腻腥臭的味道似乎更重了些。
她脚步在破庙之中来回游走,空气中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你们还要埋我吗?”苟玉站在神像面前,她忽然开口。
处理死肉的少年没有停顿,反而非常不解:“不……为什么?”
苟玉将烛火捧与神像前,将燃过半截香的点燃。
这香应该是艾草香,因为太过潮湿,她试了很多次才点燃。
点燃后她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随即捏紧手中的香炉,慢慢走到苟阑身后。
“好吃吗?”她半蹲下来,爱怜的抚了抚他的发丝。
“好吃。”苟阑头也没抬,反而察觉她的动作,用头在她手间蹭了蹭。
下一瞬,头皮的撕扯感将他的头扭曲到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弧度。
在他惊讶的表情中,苟玉将手中的香炉狠狠砸下,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反抗,从始至终只用那种不解的,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苟玉心中竟诡异地生出了一丝的心软。
她干脆闭上眼睛,手上动作不停,直到血肉飞溅,眼皮上也沾染了冰冷的血液,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苟玉将血肉模糊的头颅扔到一边。
她站起身来,踢了踢早已没了生息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透。
她将腰间藏起的两片鳞片拿出,这是她醒来时在她附近捡到的。
她本不确定,只是这少年恰巧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一身红衣,还有竖起的黑色的蛇瞳。
再者说,她是人,怎么会生出条蛇来?
苟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鳞片嫌弃地往尸体上一扔。
顷刻间,原本是人模样的少年转瞬幻化成一条浑身嫣红的蛇。
饶是苟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就在此刻,门外雾气更浓,几乎要跨过门槛,进到庙宇里来。
苟玉呼出一口气,转身朝角落走去。
她没注意的是原本没有生息的死蛇蠕动起来。
蛇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呼唤着。
“母亲……”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