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频次》山空223

1、第 1 章

　　2027年夏
　　电话响起时，佟舒窈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屏幕上跳动的“启明医院”四个字，让她紧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佟小姐您好，您为您父亲佟伟先生申请的‘启明’专项救助金，现已审核通过。”佟舒窈指尖微微发麻。
　　“……关于后续治疗方案，请您于下周二上午十点，来院与主治医生沟通详谈。”
　　“谢谢……太感谢了！”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只挤出最朴素的感激。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这积压数年的沉重，暂时卸下了一些。窗外，华灯初上，那光芒此刻看去，竟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清，多了些温暖的慰藉。
　　自2024年那个春天开始，厄运便如藤蔓般缠紧了她的家。母亲投资遇雷，在奔走上诉途中，遭遇了车祸。钱，没了，人，也没了。留下的，只有永远不再圆满的家庭和一笔沉重的债务。紧接着，父亲心梗，叠加复杂的糖尿病史，让手术方案变得棘手而昂贵。开胸手术，像一座更险峻的山骤然横在眼前。
　　那两年，佟舒窈的时间被劈成了碎片。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葬礼上黑白遗像的冰冷、图书馆深夜不灭的灯、电脑屏幕上闪烁的论文字句……她像个陀螺，在病房、学校、家和律所（为了母亲的案子）之间高速旋转，不敢停下。唯一支撑她的念头是：不能垮，这个家现在就剩她了。
　　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向能开口的亲人朋友艰难筹借，然后拼了命地工作、赚钱、还钱。日子在精打细算和奔波劳碌中滚过，直到今天，这通电话像一束光，终于凿开厚重云层，照进一丝确定的希望。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努力搞钱”的四人小群，指尖带着轻快的力度敲下一行字：
　　「报告姐妹们！老佟的救助金，批下来了！今年我也刚调了薪！感谢各位仙女的鼎力相助，欠款我会按计划慢慢还的，爱你们！」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我是火山（郑星灿）：「太好了！！！晓晓你总算能缓口气了！还钱不急，你先把自己和老爹照顾好，爱心发射！」
　　Sun（方晴）：「超棒！宝贝辛苦了，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组团去给咱爸请安呀！」
　　周口口（周唯）：「附议！必须探望！顺便把拖欠我们的火锅补上，墨镜酷酷脸。」
　　佟舒窈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回复了一排红心，然后点开朋友圈，上传了一张前几天拍的、阳光穿透云层的照片。配文很简单，只有一个太阳的表情。她希望，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动态刚发出，点赞和评论便陆续弹出。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熟悉的头像框带着“沈佳佳”的名字跳了出来——是视频通话请求。
　　“佟舒窈同志，”屏幕那头是F国的深夜，闺蜜却精神奕奕，“老实交代，什么情况？你这朋友圈都快长草了。”
　　“沈督察，您那边是凌晨三点吧？又在修仙？”
　　“时差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快，有什么喜事，从实招来。”
　　“就是……我爸的医疗补助定了，债务也还得差不多了。感觉……好像终于能看见点晴天了。”她松开不知不觉攥紧的左手，掌心有浅浅的月牙印。佟舒窈聊了几句就把熬夜的闺蜜催去睡觉，又重新点开朋友圈，发现评论区除了知情的朋友送来祝福，更多是久未联系的老同学的惊叹：“校花居然发动态了！”“失踪人口回归！”甚至有人在她评论区里自顾自聊了起来。她挑着回复了几条，带着一种久违的、轻盈的心情，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就在这时，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点赞列表的末尾，悄然多出一个新的名字——叶明希。
　　那个熟悉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像一颗无意投入湖心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