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同朝》独孤珈蓝

8、体己话 萧璟渊

　　萧璟渊把佩剑置于池岸上触手可及的地方，搂抱着小皇帝靠在汉白玉浴池边缘，往他身上撩着温水，吻他哭得通红的眼，一边哄一边服软：“皇叔已知错，再不惹囝囝害怕了。囝囝莫怕、也莫再哭了……”

　　萧瑾瑜不愿给他亲，似是赌气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这些年过去也还同儿时一样——便是生气了也这般黏人，反而像极了撒娇。

　　往后说什么他都不理睬，萧璟渊这才觉着这孩子有些不对劲，双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囝囝可冷？”

　　小皇帝垂眼趴在摄政王胸前，只从水中露出脑袋和莹润纤瘦的肩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男人垂眸在他额前烙下一吻，“囝囝…”

　　“皇叔…臣不愿与陛下有隙，陛下这些年来有何困惑、犹疑或怨怼，今日尽可问臣。臣断不隐瞒。”

　　“皇叔…”

　　“臣在。”

　　“皇叔今日缘何动怒？”少年斟酌着字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着水面，“究竟是以为朕此举是为羞辱于皇叔，还是只因那伶人？”

　　“自是后者。纵使陛下在金銮殿上百般试探、予臣难堪，臣亦甘之如饴；然，陛下唯独不能往臣身边塞人。臣无法容忍陛下以那种货色玷污你我的关系。”

　　他闻言睫羽轻颤，轻声应下：“囝囝晓得了……”

　　“今日既已说开，往后便再不可如此了，好不好？囝囝？”男人语含告诫，低声问询，薄唇覆上少年颈后亲吻。

　　“皇叔…”少年首肯，而后小心摸上他胸前的一道道浅色伤疤，“囝囝及冠那年，您为何赐字‘璟珩’？”

　　“以臣之名，冠君之字，臣欲昭告天下人，陛下是臣捧在手心里的莹润璞玉，早已同臣珠联璧合、休戚与共。怎么，囝囝不喜？”

　　萧瑾瑜摇头，呼吸稍有急促，眼中闪过一丝光彩，“皇叔，您…您彼时便对瑜儿……”

　　男人拉住他摩挲着自己胸前刀瘢的手，慢慢握紧，牵到唇边吻了吻，“傻囝囝，早在更久之前。”

　　“自嘉祐七年，臣将你抱起的那一刻，你的身心便已是皇叔的了。”

　　他的语音沉缓，如誓言、如诅咒，更是最缠绵的情话。

　　“臣对陛下，亦复如是。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此乃天命使然。”

　　“唯陛下是君，臣方为人臣。”

　　“若陛下一日疑臣有谋反作乱之心，那便将臣下诏狱，处以极刑，剜去臣的心脏看看有否变质，将这佞臣的尸身游街示众，最后挂在城楼上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言者是如此平静、偏执而坚决，而听者却瞬间慌了神。

　　少年抓紧男人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很快染上哭腔，“皇叔，哪怕是囝囝最猜忌您的时候，也从未……从未想过要您的命！！！”

　　“求皇叔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囝囝不会那样对您的，囝囝从未想过要您死，囝囝不想您死，囝囝想要皇叔每天都能好好的……”

　　“……，是皇叔说得重了又吓着囝囝了。乖，不哭…皇叔心知囝囝的情意，莫怕。”萧璟渊轻揉少年湿漉漉的脑袋，温柔地亲吻安慰他。

　　“只是，这确是臣的决意，希望陛下知晓。”

　　少年哭得鼻翼翕动，泪水楚楚可怜地挂在睫毛上，半天才小声坦诚自己的想法。

　　“皇叔方才在寝宫所言，朕也都明白。朕从未否认皇叔当年护国的忠心，可…时过境迁，人心瞬息万变。”

　　“皇叔而今权倾朝野…且两载以来并无还政之意，朕…朕才难免心怀疑虑，故而多方试探……”

　　其实即便摄政王真的表露出那种野心，他也不会对皇叔做什么——

　　那藏在褥下的一纸陈年诏书早已说明一切。

　　“不过囝囝现在信任皇叔，日后亦当与皇叔同心……”

　　“……”萧璟渊搂紧怀中的爱人，吻去他莹润的泪水，“是皇叔未能虑及囝囝的感受，让囝囝不安了，都是皇叔不好。”

　　“莫哭了…陛下承天景命，乃一国之君、万民之主，焉能这样轻易落泪？”

　　“可唯独在皇叔面前，朕不想做甚天子圣上，只想做您的囝囝……”

　　“皇叔，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您日后私下里便唤囝囝吧…”

　　“臣，遵旨。”

　　垂眸注视着他哭得粉红的漂亮脸蛋，耐心待他调整好情绪，萧璟渊才又继续问他：

　　“囝囝以为，皇叔不肯还政是因恋栈权位？”

　　少年缩起脖颈，点头幅度极小，然后将男人抱紧紧，低声认错道：“皇叔，囝囝已不这样想了……”

　　摄政王却对此十分理解，并未指责什么。

　　“囝囝方年幼，城府权术尚浅，少有帝王威仪，难以震慑文武百官。”

　　“若就此归还摄政王玺，囝囝可能独当一面，迎击那朝堂之下的明枪暗箭、血雨腥风？”

　　“故而需得皇叔站在你面前，将权力集于一身。如此，他们若想架空囝囝，便先得从孤的尸身上踏过去。”

　　“正因如此，纵有僭越逾权之嫌，皇叔仍不顾攻讦弹劾，在朝上独断专权、斩杀邪佞、威慑群臣，这一切不为权势，只为让你在那龙椅上安全舒服。”

　　“至于过于霸道强横令囝囝惊惶，此乃皇叔之过，还望囝囝原谅。”

　　所有的掌控原都是为保护他。

　　萧瑾瑜抱紧男人，用力摇摇头，“皇叔这般良苦用心，囝囝非但不理解、不能为皇叔分忧，还那样闹孩子脾气、怀疑皇叔、嗔怪皇叔，给皇叔捣乱添堵……如此幼稚和不懂事，也请皇叔莫怪囝囝。”

　　“囝囝，自你儿时起，皇叔便对你最是心软，如今又焉忍怪你？”

　　萧璟渊见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看着少年内疚地请求原谅，心中甜蜜又酸涩。

　　“皇叔……”

　　男人垂眼看向少年牵着他两指的手，温柔地与他对掌相扣，轻吻他的嘴唇，“嗯？”

　　“皇叔可否放权部分给囝囝？囝囝想亲政、试着保护自己、做个合格的皇帝，不给皇叔拖后腿…唔…皇叔可以教导囝囝吗？”

　　摄政王一眼看穿他的恐惧与渴望，一边听他小心翼翼的征询，一边啄吻他开合的唇瓣。

　　萧瑾瑜屡屡被亲吻打断，不禁嘤咛出声。

　　男人看起来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即便是在话音沉进水底后，也久久没有回应。

　　少年紧张又期待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既要亲政、步入漩涡中心，需得做好承受压力的准备、迎击血雨腥风的觉悟，囝囝可想好了？”

　　“皇叔本不欲令你看到这些……”

　　“孤素来不惮于死亡，只是唯独放不下你…”

　　“然，世事难料，或有一日便将离你而去、堕入万劫不复之渊；护你一世平安的希冀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男人说着抬手抚上少年的脸颊，摩挲间满是怜惜爱意，语气无奈中透着几分哀戚悲凉，

　　“果然…孤的小囝囝终是需得长大么……”

　　“呵，看来你我终归逃不脱那必然的宿命——”

　　“皇叔晓得囝囝的想法了，不日便将做出调整。如果还有什么，囝囝只管和皇叔提便是。”

　　“皇叔为政以德，于国于民劳苦功高，必当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福寿康宁、松陵万古！”

　　“皇叔…朕以天子的名义命令你，休要说这种话！”少年闻言又倏地紧张起来，眼圈很快便红了。

　　自嘉佑靖难之后，他对生死格外敏感。

　　多少个日月里夜不能寐，都是需有摄政王在榻边陪伴才能安然入睡。

　　“……”萧璟渊沉默少顷，低声应下，“臣，遵旨。”

　　少年低低哼唧了一声，趴在他胸前，将脸埋在他颈侧，无比依赖。

　　“如此看来，囝囝比皇叔想的更在意皇叔。”

　　“莫怕，皇叔会活下去，会为囝囝活下去。”摄政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又往怀里搂了搂。

　　“囝囝可是乏了？”抬指轻蹭他的睫羽，哑声问道，“那便睡下吧。浴后皇叔为囝囝干发、抱囝囝回宫。”

　　怀里人摇摇头，柔软的长发蹭得他心痒，“没关系…囝囝想多和皇叔待一会……”

　　萧璟渊低笑着亲吻他露出的半截粉红脖颈，“囝囝，日后和皇叔独处的机会还有很多。”

　　“今是初夜，囝囝可有哪里疼痛不适？”

　　少年闻言身子一抖，耳尖立马红了。

　　“囝囝乖些。关乎龙体，兹事体大，万不可隐瞒。”

　　见男人事后一副君子模样，全不似榻上那般狂野，萧瑾瑜羞恼不已，只得掐弄他的小臂来泄愤。

　　“看来囝囝的精力还不错。翌日休沐，今夜或可放纵些许。”摄政王低笑，垂头吻了吻他光洁的前额，“便再同皇叔逍遥逍遥可好？”

　　腹下躁热难耐，男人对他的小性子照单全收，任他闹完，便将他翻身压在浴池边。

　　站起身，水流沿着胸腹紧实的肌肉汇入人鱼线。

　　“皇叔！”少年惊呼出声，“皇叔轻浅些……”

　　“美人在前，岂能浅尝辄止？囝囝以为，皇叔所言是也不是？”萧璟渊哑声笑，亲了亲他的苹果肌，“乖，不怕，皇叔会爱惜囝囝的。”

　　“啾…囝囝，来主动些试试……”

　　看着少年慢吞吞地靠向他，他不禁仰起头，神情颇为享受。

　　“囝囝好乖……”

　　……

　　男人情难自抑，很快又占了主导。

　　剧烈之间，俯身捏着少年的下颌令他转向自己，封缄了他流出仙音的红肿唇瓣。

　　水雾朦胧间，两重人影交叠，抵死缠绵不分彼此。

　　水波激烈荡漾，拍打着池岸；水声暧昧，掩盖了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