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刻难消》沉鱼呦

7、申请好友 晚上，

　　晚上，秦绪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床尾，像一滩安静的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睡不着。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中午在食堂，他说“早点来能早点见到想见的人”，于以川耳尖红透、低头吃饭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下午走廊上，谢疏衍那句“他的至交好友”把他架在火上烤，壁咚那一下，他到现在还能感觉到掌心残留的温度。

　　还有预备铃响的时候，于以川忽然回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跑起来。

　　那个回头。

　　风把于以川的头发吹乱了，他脸颊泛红，睫毛轻颤，目光直直撞进秦绪恒眼底——

　　秦绪恒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心跳又开始快了。

　　他摸出手机，想看看于以川的朋友圈，想看看他发过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条“早安”也好。

　　他点开班级群，从头翻到尾。

　　没有。

　　于以川的头像呢？

　　他又翻了一遍，一个一个头像看过去。群里几十号人，他翻了足足三遍。

　　没有于以川。

　　秦绪恒愣了一下，坐起来，点开群成员列表，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所以……他连加微信的入口都没有？

　　于以川不在班级群里。

　　秦绪恒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谢疏衍是于以川的同桌。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谢疏衍的对话框，打字：

　　“于以川在班级群里吗？”

　　谢疏衍隔了一会儿才回：“？”

　　秦绪恒：“在吗？”

　　谢疏衍：“他刚转来，应该还没拉”

　　秦绪恒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他想了想，又打字：“那你有没有他微信？”

　　谢疏衍：“没有”

　　秦绪恒：“……”

　　谢疏衍：“你要干嘛”

　　秦绪恒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要干嘛？

　　他想说“没什么”，但说不出口。想说“想加他”，又觉得说出来太蠢。最后发了一个：

　　“没干嘛”

　　谢疏衍没回。

　　秦绪恒把手机放下，又盯着天花板。

　　明天当面要？

　　怎么开口？

　　走到他桌前，说“于以川，加个微信”？太正式了，像什么正经事似的。

　　说“昨天跑那么急腿不酸吗对了加个微信”？更蠢。

　　说“我就是想加你”？神经病才会这么说。

　　秦绪恒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觉得加个微信这么难。

　　过了两分钟，他又拿起手机，点开谢疏衍的对话框：

　　“不是他同桌吗？”

　　谢疏衍：“？”

　　秦绪恒：“你问他啊”

　　谢疏衍：“问什么”

　　秦绪恒：“问他微信啊”

　　谢疏衍：“……你自己不会问？】

　　秦绪恒：“…………”

　　谢疏衍：“神经”

　　秦绪恒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把手机放下，又盯着天花板。

　　算了，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三秒后，又拿出来。

　　点开班级群，又翻了一遍。

　　没有。

　　他把手机塞回去，盯着天花板。

　　于以川现在在干嘛？

　　下班了吗？回宿舍了吗？

　　他有没有……也在想今天的事？

　　秦绪恒弯了弯嘴角，又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能想了。

　　他闭上眼。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回头。

　　第二天早上，秦绪恒到教室的时候，于以川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阳光从窗外斜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正低头翻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秦绪恒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路过于以川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

　　于以川抬头，看见是他，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小声说了句“早”。

　　秦绪恒弯了弯嘴角：“早。”

　　然后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谢疏衍抬眼看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不是要加他吗”。

　　秦绪恒装作没看见。

　　他拿出课本，翻了两页，又忍不住往于以川那边看了一眼。

　　于以川正低头看书，侧脸安静又好看。

　　秦绪恒收回目光，盯着课本。

　　怎么开口？

　　他想了一整个早读，没想出来。

　　课间，有几个同学围在于以川桌边聊天。于以川偶尔应一声，耳尖微微红着，像是不太习惯被人围着。

　　秦绪恒坐在座位上，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往那边飘。

　　等人群散了，他站起来。

　　走到于以川桌边。

　　于以川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秦绪恒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于以川。”

　　“嗯？”

　　“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微信？”

　　于以川眨了眨眼，耳尖慢慢红了。

　　“……好像……没有。”

　　秦绪恒拿出手机：“那加一个？”

　　于以川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秦绪恒扫了，备注写了两个字：秦绪恒。

　　发出去的瞬间，于以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于以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小声说：“好了。”

　　秦绪恒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嗯。”

　　他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之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

　　于以川发了一个“?”。

　　秦绪恒盯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回了一个“?”。

　　发完之后，他抬眼往于以川那边看了一眼。

　　于以川正低着头看手机，耳尖还是红的。

　　秦绪恒把手机收起来，翻开课本。

　　嘴角还弯着。

　　何示坐在斜后方，手里的笔差点捏断。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秦绪恒走过去、亲眼看着于以川掏手机、亲眼看着二维码被扫——全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比扫码支付还快。

　　何示想起前天自己去要微信的画面。

　　他走到于以川桌边，于以川抬头看他，耳尖红了。何示当时心想：有戏。

　　然后于以川小声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何示当时还安慰自己：没事，人家刚来，害羞，对谁都这样。

　　现在他看着秦绪恒手机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聊天界面，陷入了沉思。

　　原来不是对谁都这样。

　　原来只对他“不方便”。

　　何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甚至没有于以川的微信。那天被拒之后，他连好友申请都没发——人家都说不方便了，他还能怎么办？

　　但现在的问题是：秦绪恒是怎么加上的？

　　他们什么时候熟的？体育课？就那一节体育课？然后呢？食堂？食堂那天他也在，明明就是普通吃饭啊？

　　何示越想越乱。

　　下课铃一响，他直接起身，朝汤携程的座位走过去。

　　汤携程正趴在桌上补觉，被何示一巴掌拍醒。

　　“干嘛？”

　　何示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表情严肃：“我问你一个问题。”

　　汤携程揉着眼睛：“说。”

　　“于以川，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不方便？”

　　汤携程愣了两秒：“啊？”

　　何示压低声音：“我去要微信的时候，他说不方便。但我刚才看见，秦绪恒去要，他直接给了。”

　　汤携程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所以你被区别对待了？”

　　何示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汤携程憋着笑，拍拍他的肩：“没事，哥，这很正常。”

　　何示抬眼看他：“正常？”

　　汤携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想啊，于以川刚来，谁都不认识，突然有人来要微信，肯定紧张啊。他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何示听着，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汤携程继续说：“现在他跟秦绪恒熟了，自然就放松了。这不是针对你，这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于以川跟秦绪恒熟起来，好像也就这一周的事。

　　而何示是第一天就去要的。

　　汤携程看着何示那张逐渐恢复希望的脸，默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何示追问。

　　“这是……缘分没到。”汤携程拍拍他的肩，“下一个更好。”

　　何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自己座位，背影看起来比来时更沉重了。

　　汤携程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秦绪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秦哥，你是不是加上于以川微信了？”

　　对面秒回：“？”

　　汤携程：“何示刚才来找我倾诉，说他破防了。”

　　秦绪恒：“……”

　　汤携程：“他说你俩加上微信了，真的假的？”

　　秦绪恒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嗯。”

　　汤携程盯着那个“嗯”，又想起何示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笑得肩膀直抖。

　　他打字：“哥，你悠着点，何示心态已经崩了。”

　　秦绪恒回了一个：“?（微笑）”

　　于以川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低头看书。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还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好几秒。

　　秦绪恒的头像是一片海，蓝得透亮。

　　他加上了。

　　他加上了秦绪恒的微信。

　　于以川抿了抿唇，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他抬眼往秦绪恒那边看了一眼。

　　秦绪恒正低头翻书，像是在认真看什么，但嘴角也弯着。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暖融融的。

　　于以川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课本上的字好像变得好看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