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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了一个爱“撩人”的Alp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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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以川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在圣利·澜栖度过的第几个深夜。
凌晨两点的城市早已沉入安寂,唯有这家位于市中心顶层的顶奢餐厅,还留着一丝浅淡的灯火。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他轻缓的脚步声,绒毯厚实,将所有声响都吞得干净。他将餐具一一归位,擦拭干净桌面,换下沾了淡淡香槟与雪松气息的制服,沿着那条铺着暗酒红色绒毯的走廊慢慢往外走。
壁灯是暖调的复古金色,光晕柔和地洒在两侧的油画上。整面墙的画作都以港口与海为主题,停泊在夜色里的渔船,彻夜明亮的灯塔,浪涛轻拍岸堤,远处的海平面与天际融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蓝。那片蓝很安静,也很眼熟,像极了很多年前,他家里墙上挂着的那一幅旧画。
那时候他还很小,总被人稳稳抱在怀里,指尖指着画里的灯塔,听着温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以后要带他去看真正的海,看真正的灯塔,看浪一层层漫过礁石,看日落把整片海面染成橘色。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再往前想,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于以川轻轻收回目光,没有再深想。
有些记忆适合珍藏,不适合回望。他早已学会了不期待,不追问,只要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就足够了。
从餐厅侧门走出,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脸颊。他裹了裹身上薄薄的外套,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回员工宿舍。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却像是把喧嚣与浮华彻底隔在身后。宿舍不大,甚至称得上狭小,可干净整洁,被子叠得整齐,桌面一尘不染,窗台还摆着一小盆他随手养的多肉,是这冰冷城市里,唯一属于他的温暖角落。
简单冲了个热水澡,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来。连日昼夜颠倒的工作早已透支了精力,他几乎是沾枕便睡,没有辗转,没有失眠,连梦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会闪过一片辽阔的蓝,像海,又像一幅永远触不到的画。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明亮的光痕,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于以川躺在床上,安静地望着那道光,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
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已经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圣利·澜栖服务生的工作,唯一的落脚地,就是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宿舍。他没有过去,没有背景,甚至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情,旁人问起,他也只是轻轻一笑,一语带过。
刚来的时候,餐厅正值旺季,人手严重不足,查理心疼他年纪小,却也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顶着上。那段时间,他几乎从早站到晚,一天下来,双腿酸胀得抬不起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吃饭都常常忘记。后来新人陆续到岗,他才终于被调成固定晚班,至少能拥有半个白天的休息时间。
再过不久,就要去新学校上学。
那意味着他之后的生活会更加忙碌——下课之后立刻赶往餐厅,工作到凌晨,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第二天一早又要赶去上课。查理不止一次劝他,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身体会扛不住。可于以川只是轻轻摇头,说他没关系,早就习惯了。
他没有资格松懈。也没有资格被照顾。更没有资格,期待有人会为他分担什么。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干净清透,肤色是长期少见日光的浅白,黑发柔软,微微有些长,垂下来遮住一点饱满的额头,显得格外安静温顺。他抬手随意捋了捋碎发,从床头拿起那根简单的黑色发绳。绳尾缀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船锚,样式朴素,却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金属,他抬手将脑后的头发束起,利落地扎成一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纤细而干净。
换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服务生制服,他对着镜子理好领口,系好珍珠纽扣,确认一切规整无误后,才轻轻推开门,再次走向圣利·澜栖。
员工通道藏在餐厅后巷,要绕过一面爬满青绿色常春藤的老墙。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微凉,空气里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于以川刷卡进入大楼,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最终停在顶层。
刚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便传来几句轻松的交谈声。一起工作的服务生大多与他相熟,见他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Ogawa,今天来得正好,再过半小时就准备迎客了。”
“昨晚忙到那么晚,今天还好吗?”
于以川微微颔首,声音轻而温和:“我没事,谢谢。”
他走到最角落的沙发坐下,没有加入交谈,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休息室里暖气很足,暖意一点点包裹全身,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懈。他不是困,只是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放松的角落。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抵着膝盖,脑海里一片空白。就这样安静片刻,就很好。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的一声轻响,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查理一身笔挺规整的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神色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所有人注意,十分钟后,重要客人到店。秦、谢两家掌权人亲自到场,全部进入一级接待状态。”
室内的气氛瞬间微微一凝。
澜栖城谁都知道,秦、谢两家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家族,权势、财富、地位,都遥遥不可及。他们亲自现身的场合,容不得半点差池。
查理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的于以川身上。
“Ogawa,你负责VIP09包厢。”
于以川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轻轻点头:“好。”
“记住,稳一点,客气周到,保持距离,不要紧张。”查理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信任,“你最细心,也最稳妥,交给你,我放心。”
于以川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理了理制服,擦净皮鞋上细微的灰尘,拿起托盘,一步步走向前厅。
走廊依旧安静,两侧的油画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那幅海天相接的画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蓝得辽阔,蓝得安静,蓝得像一片永远不会被打扰的梦境。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画上停留一瞬,随即继续向前。
他见过很多身份不凡的客人,也见过很多耀眼夺目的人。可那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服务生,站在阴影里,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不靠近,不张望,不期待。
夜晚八点整,车队准时抵达。
一瞬间,原本安静的餐厅门口变得灯火通明。几辆黑色豪车依次平稳停下,车身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早已等候在外的记者蜂拥而上,话筒与镜头齐齐对准车门,快门声连成一片,刺眼的闪光灯几乎要将夜色撕开。
黑衣保镖迅速组成人墙,神情肃穆,将人群稳稳隔开。
车门依次打开。
先下车的是秦衢钰与谢凛时。两人皆是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稳,不必任何言语,便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们步履平稳,神色淡漠,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
紧随其后的一辆宾利缓缓打开车门。两道年轻的身影先后走下。
一人留着及腰的白金色长发,眉眼清贵冷雅,气质疏离,周身仿佛覆着一层薄冰,是谢家最受重视的小儿子,谢疏衍。而另一人,则是黑发利落,身形挺拔,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明亮与随性,笑容清朗,却并不轻佻,举止坦荡,自有一番分寸——秦家这一代最受关注的年轻人,秦绪恒。
两人一站定,便瞬间成为全场焦点。记者的快门声更加密集。
查理早已恭敬等候在门口,见一行人到来,微微躬身,姿态标准而得体:“秦董,谢董,各位,里面请。VIP09包厢已经备好。”
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于以川站在门厅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头,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餐厅全域开启了最高规格的信息素阻隔器,可即便如此,顶级Alpha身上那股沉稳而强大的气场,依旧若有似无地漫过来,让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多看。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站在这里,等客人走过,再去准备酒水。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停在他面前不远处。
于以川的心跳微微一紧,指尖轻轻蜷缩。
下一秒,一道清朗而随意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耳里。
“谢疏衍,喝什么?照旧?”
秦绪恒声音很好听,像晚风掠过树叶,明亮,干净,没有压迫感,也没有丝毫不礼貌的打量。
谢疏衍语气淡淡:“随便。”
“那就一杯曼哈顿,一杯长岛冰茶。”秦绪恒随口说道。
于以川微微躬身,声音轻而稳:“好的,我马上准备,请各位稍等。”
于以川转身稳步走向吧台,背影安静而挺直。
秦绪恒望着他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一行人步入VIP09包厢。
吧台的调酒师早备好酒水,细细的调制着酒水,杯壁凝着细密的冷水珠。于以川稳稳将两杯酒放在托盘上,指尖用力,保持托盘绝对平稳。一步步走到VIP09包厢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他推开门,缓步走入。
包厢开阔雅致,水晶灯流光溢彩,光线柔和却不失华贵。黑白根大理石桌面泛着冷润的光泽,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灯火如星,一望无际。
于以川微微躬身,姿态标准,声音温和清晰。
“各位晚上好,我是今晚负责VIP09包厢的服务生,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
秦衢钰与谢凛时坐在主位一侧,低声交谈着工作上的事,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谢疏衍靠坐在沙发里,垂着眼摆弄手机,神色冷淡。只有秦绪恒抬了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于以川走到桌旁,微微弯腰,将酒杯一一放下。
杯底轻触大理石桌面,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动作利落又规矩,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目光,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酒水摆放整齐,纸巾摆正,杯柄朝向统一,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
包厢里的交谈声很轻,多是长辈间的商业话语,低沉而疏离。谢疏衍始终垂着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秦绪恒则靠坐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在安静服务的少年身上,轻轻落了两回。少年身形清瘦,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脑后那枚带着小银锚的发绳格外显眼。他站在阴影与灯光交界的地方,安静得像一幅被固定住的画,分寸感好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需要加些小食吗?”于以川等桌面稍静,才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态度恭谨却不卑微。
秦衢钰淡淡摆手:“不必,按正常流程来就好。”
“是。”
他应声后退,安静立在角落,不再出声,只在酒杯空了三分之一时,才缓步上前添酒。全程不打扰、不凑近、不窥视,像一道安静又可靠的影子。秦绪恒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少年垂着头,指尖轻轻搭在托盘边缘,站姿笔直却不显僵硬。他长得干净,气质又软,明明是在最需要察言观色的位置,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安静。和他见过的所有服务生都不一样。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却也没多问,只收回目光,继续听着长辈谈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包厢里没有喧闹,没有刁难,没有意外。一切都按部就班,平稳得像一潭深静的水。于以川就那样安静站着,腿站得微酸,也只是在无人注意时,极轻地换一下重心,动作细微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他习惯了这样的长时间站立,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在别人的繁华里,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中途有人添茶,他都做得轻缓而稳妥。查理曾路过门口两次,见他状态平稳,便放心地离开。
接近深夜十点,这场会面渐渐接近尾声。秦衢钰与谢凛时起身整理西装,谢疏衍也跟着放下手机。秦绪恒最后喝了一口酒,目光在转身准备送别的于以川身上,轻轻一停。
少年依旧微微低头,姿态标准:“各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没有人特别留意他,也没有人与他多说一句话。一行人步履沉稳地走出包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口。门被轻轻合上。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于以川一个人。
他缓缓直起身,先是安静站了几秒,才拿起托盘,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面。空酒杯、用过的餐具,一一分类收好,动作轻而熟练。他擦干净桌面,理好沙发褶皱,检查过所有角落,确认没有遗漏,才端着托盘缓步走出包厢。
走廊再次恢复寂静,壁灯的光温柔地洒在那幅海港油画上。那片辽阔安静的蓝,依旧在灯光下轻轻铺展,像一段触不到的旧梦。于以川的目光在画上轻轻一掠,便收回视线,一步步走向吧台。交还托盘,登记记录,和调酒师轻声道过晚安,他转身走向员工休息室。
换下制服,重新叠得平整方正,放回储物柜最内侧。他将那根带着银锚的发绳摘下,指尖轻轻摩挲片刻,小心地收进口袋里。身上又变回了简单干净的白T恤,少年气清浅,褪去了服务生的规整与疏离,露出几分柔软。
他背上旧双肩包,和值班同事轻声道别,沿着后巷石板路慢慢走出餐厅。凌晨的风微凉,城市沉入安寂,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轻软而绵长。对他而言,能平安的度过每一天是最好不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