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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山林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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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一队人马疾驰而过,惊起大片鸟雀。
“追兵没跟上来!”
“公子,歇会儿吧?皇城的手伸不到这里。”
云逐烽沉默片刻,打了个手势。
跟在他身旁的人见状,朝着后方人马吹了声口哨,疾驰的队伍渐渐慢了下来。
开路的亲卫绕回来汇报:“前面有溪。”
云逐烽点头。
亲卫领路。
副将解昭打量着他的脸色,凑近低声道:“小皇帝当真死了?”
“不知道。”云逐烽黑着脸。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坑过。
不管小皇帝到底死没死,“刺杀皇帝”的罪名都扣在他头上了,这谁能忍?
解昭摸着下巴:“难不成是小皇帝临时后悔,不想把姐姐嫁给云家?”
“那也不必污蔑云家刺杀皇帝。”云逐烽仍旧拧着眉,想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说话间,溪水声渐响。
众人翻身下马修整。
战马晃着脑袋,自行踱到水边饮水,显然也累坏了。
解昭很乐观:“说不定小皇帝真死了呢?别着急,等回了平溪,应该就能看见皇城探子送回的消息了。”
云逐烽:“……”
这是好事?
他在溪边蹲下,囫囵洗了把脸:“事情没办成,我得回国公府请罪。”
解昭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你这么回去,定国公肯定会怪罪你的。”
人没接回来,还被坑了一把,惨绝人寰。
云逐烽抬起湿漉漉的脸,无言地看他一眼。
“等等!”解昭在原地转了一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等等,我觉得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嗯?”
解昭凑近,低声道:“皇城不是说,是我们杀了小皇帝么?咱们不妨将此事认下。”
云逐烽:“……”
解昭久未得到回答,疑惑抬眼。
云逐烽正盯着他,凉凉地道:“你是长公主派来的细作?”
“哎,我是说认真的,别打啊——嗷!”
一声惨叫直冲云霄,又一次惊起大片鸟雀。
……
与此同时,皇宫内。
内侍轻手轻脚地将碗筷收拾下去,贴着墙根离开。
陛下离世的消息已经公开,膳房送来的都是素菜,乔栾总觉得没吃饱。
一想到要茹素三个月,她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稀奇,听说过凶手给死者服丧的吗?
乔栾食不知味地用完一顿饭,跟着冯皇后,带上邓才人一同来到正殿。
已经用膳结束的朝臣陆续回来,一股冷香幽幽回荡在殿内。
沈老果然还没走。
简单寒暄过后,冯皇后示意嬷嬷将皇子抱上前:“这孩子自小没了父亲,还请沈老为他取名。”
刘公公亲自捧着笔墨来到沈大儒身旁。
沈大儒看向襁褓里的婴儿。
这孩子早产体弱,不爱哭闹,时常睡着。
这会儿双目紧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了两下小嘴。
老人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沉吟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康?”有人轻声念出。
沈大儒搁下笔,轻声道:“愿小殿下平安康健。”
他并没有引经据典,在这个皇子身上寄托什么太高尚的愿望,只说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一直沉默的邓才人红了眼眶。
她深深拜下:“多谢沈老赐名。”
沈大儒微微颔首,受了这一拜,最后看了一眼小皇帝的棺椁:“若无其他事情,老朽先行告辞。”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沈老留步,如今陛下宾天,诸事繁杂,还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大儒打断:“我年纪大了,吃不消这些折腾,冯大人若是缺少人手,我这里有个孙子,你拿去用便是。”
老人的识趣让国舅爷的笑容更真切几分,看向他身旁的沈谈:“小沈大人惊才绝艳,是国之栋梁,哀诏就交由你来起草。”
沈谈垂首,淡淡道:“定不负冯大人所望。”
说罢,他搀扶着沈大儒往宫门外走去。
冯皇后也叫上邓才人,带着孩子离开,乔栾本想跟着她们去偏殿偷懒,却被冯越鸣叫住。
“长公主请留步。”
乔栾脚步一顿:“冯大人?”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何事?”
“陛下赐婚,定国公那边还派了自己的儿子来接亲,可见是满意这门婚事的。”冯越鸣眉头微皱,“究竟发生什么,让对方突然撕毁原本的协议,贸然刺杀皇帝?”
来了。
乔栾就知道冯越鸣找上她一定是这件事。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推断定国公的意图。
可惜就算他们想破脑袋也没用。
因为真正的凶手压根不是定国公。
一个留着细长胡须的官员迟疑道:“难道是……陛下向定国公提出了什么要求,惹怒了对方?”
别说,按照小皇帝的脑子,还真有可能。
众人看向刘公公。
他是皇帝近侍,如果皇帝暗中跟定国公有什么交易,他一定有所耳闻。
刘公公一僵,克制住往长公主方向看的冲动,茫然道:“老奴不知道啊!”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一旦有拿不准的问题,就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冯越鸣又一次看向长公主。
乔栾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陛下从不与我说前朝事务,反倒是冯大人,您身为首辅,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吗?”
她的眼中带着几分狐疑。
冯越鸣一顿,扬起笑容:“殿下这是在怀疑冯某?”
长公主听见这话,却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惊讶道:“冯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问你是否知晓陛下生前行事,怎么又扯上怀疑了?”
说到这里,她好像自己反应过来了,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们文人喜欢说些复杂难懂的话,可我不过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女流之辈,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冯大人大可不必对我这般警惕。”
说着还擦了两下眼角。
亲弟离世,长公主的哀切溢于言表。
众臣纷纷出声安慰,请殿下不要太过悲伤,以免伤了身体。
冯越鸣:“……”
“多谢各位大人,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乔栾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嘶”了一声,欲言又止。
一个官员体贴地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是啊,都不是外人,长公主若是心中有什么忧虑,不妨说出来。”
既然如此,乔栾也就不客气了。
她环顾众人,眉间挂着一抹担忧:“我只是担心,定国公此番刺杀陛下,兴许已经做好了攻打皇城的准备。”
此话一出,殿内一帮废物朝臣立马慌了。
他们只会吟诗作赋溜须拍马,要真有人打进来,跑都跑得比别人慢,长公主的话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如今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三万人,如何抵御大军呐?”
一想到可能用不着几个月,定国公就会兵临城下,众臣脸色惨白。
“如今唯有就近调取驻军援防……”
“你敢保证调来的驻军将领就没有私心?调兵入城无异于将本朝基业拱手送人!”
众人吵成一团。
乔栾只觉得几百只鸭子在自己耳边争吵不休,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暴躁,恨不得把人都杀了清静。
把小皇帝培养成这种昏聩暴君的大臣能是什么好东西,釜底抽薪直接换人说不定效果更好。
感受到她心底浓厚的杀意,先祖不得不出声:“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口诀,能让你看见别人的孽数,你只能杀罪孽深重之人。”
还有这种东西?
乔栾同意了。
她又不是真的看见人就杀,只杀拦路之人、碍事之人。
而会拦她路的,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先祖将口诀交给她。
乔栾默念一遍,不动神色地抬眼——
大殿里一片血红。
她一度以为自己瞎了,挪动视线,发现刘公公身上的红色稍微浅淡一些。
乔栾明白了。
有问题的不是她,是这群朝臣的罪孽太多,多到将他们整个人都包裹住,看不清身影。
冯家一党,不杀不行。
乔家先祖可能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可莽撞。”
这边乔栾正忙,那边朝臣也没闲着。
“对了,”有人想到一个主意,询问李锵,“你当初出宫追杀云家人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们刺杀结果如何?”
李锵愣了一下,似是不明所以:“……没有。”
“太好了,”胖子官员一拍巴掌,激动得脸颊上的肉都在抖,“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刺杀有没有成功!我们大可以说陛下没死!”
先前那人补充:“甚至还可以反过来指责定国公行刺杀之事,传旨命各路藩王讨伐此人!”
二人相视而笑,好似卧龙找到了凤雏。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惜……”
冯越鸣一声长叹。
二人急了,胖子问:“首辅大人,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站在冯越鸣旁边的官员冷笑一声,讥讽道:“陛下的死讯宫中没有隐瞒,如今怕是全皇城都已经知晓此事,你敢保证这座城中没有反贼的探子?”
最先提议的人惭愧低头:“是下官想当然了。”
胖子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还拉着刘公公抱怨:“你看你,若是隐瞒死讯,不让外人知晓,事情何至于此?”
刘公公低头应是,将这口锅接了下来:“是老奴一时慌了神,没想那么多……”
乔栾听见他们的对话,在心底哼笑一声。
若是隐瞒才叫糟。
小皇帝秘不发丧,整个皇城岂不是任凭冯家摆弄?
最后还是冯大人发话:“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稳住朝堂。”
“是啊是啊。”
“还是首辅大人有主意。”
众人一阵吹捧。
胖子官员正懊恼自己犯蠢,听见这话反应过来,抢着道:“是极是极!在新帝登基之前,军国大事不可废弛,朝中还需有人主持大局——依我看,这摄政大臣之位,冯首辅当之无愧。”
“哎,”冯越鸣拧眉推拒,“冯某才疏学浅,当不得这摄政之位。”
“冯大人莫要妄自菲薄,如今这朝堂上,除了您,还有谁配得上这位置?”
众人纷纷附和。
冯越鸣志得意满的模样落入乔栾眼底。
四面群敌环伺,他手里连一队像样的大军都没有,也不知道美个什么。
经过一番推拒,冯越鸣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众人的推选,坐上摄政大臣之位。
“诸位放心,定国公之危,冯某定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