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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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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兵部尚书还在被窝里酣睡,就被闯进家中的将士抓出来拖走。
他惊魂未定,一头雾水,光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冻了个哆嗦。
哪件事暴露了?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临走前,他只来得及转过头,跟旁边手足无措的管家心腹使眼色,让他去找夫人求助。
尚书夫人的母家与冯皇后的生母有那么一丝远房关系。
借着这点关联,他家逢年过节都往宫里送礼,算是勉强维系住了这点情分。
尚书夫人听说自家老爷被抓,吓得摔了自己最心爱的琉璃盏,却来不及心疼,匆匆更衣入宫,找皇后打探求情。
“娘娘,我家老爷自为官以来,日日勤恳,从不敢懈怠!今日不知为何,好端端就被抓去了大理寺,让我们一家妇孺忐忑不安……”
这头哭诉,那边的皇后却摆弄着茶碗,心不在焉。
兵部尚书是什么人,饶是在深宫里她也有所耳闻。
被抓了居然还好意思来她面前哭。
更何况,她最近麻烦缠身,哪有那个闲心去管其他人的闲事?
试探……
机会……
长公主的劝说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尚书夫人哭诉了半天,口干舌燥,却许久没有回应,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娘娘?您在听吗?”
冯紫苏回过神,习惯性挂起温和的笑:“我知道了,兵部尚书入狱一事,我会向兄长打听。”
尚书夫人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如今情况未明,你也别太担忧,先回去休息,兴许只是虚惊一场。”冯紫苏安慰道。
“若是这般,再好不过。”
尚书夫人擦着眼角千恩万谢,留下大堆礼盒,起身告退。
等到人走了,冯紫苏看也没看地上那堆礼物,放下茶碗起身:“来人更衣,本宫回家一趟。”
如今皇宫里既没有太后,也没有皇帝,她身为皇后,想出宫谁也拦不住。
要不是冯越鸣认为皇后频繁出宫可能会产生不好的传言,影响她日后抚养教导皇嗣,她也不会整日将自己关在这宫中煎熬。
冯紫苏惦记着长公主上回跟自己说过的话,脱下宫装,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回到冯家。
冯家上下正在收拾行李,忙里忙外,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看见皇后回来,族人也不惊讶,反道:“紫苏姐姐,这么早就回来啦?宫里的事情都安顿好了?”
冯紫苏这才想起,明日就是启程去城外祭祖的日子。
都怪最近事情太多,险些忘了。
她顺势默认了自己回来的原因,问道:“嗯,兄长可在家里?”
“在书房呢。”族人道。
“我去找他说说话。”
冯紫苏沿着熟悉的回廊,一路来到冯越鸣的书房。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看见妹妹,冯越鸣果然意外。
冯紫苏道出来意:“听说今日大理寺抓了兵部尚书?他家夫人找我求情,我觉得奇怪,先搪塞了过去。”
“原来是这件事。”冯越鸣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笔搁下,“派个人来问一句便是了,怎么还劳烦大妹亲自跑一趟。”
冯紫苏轻轻蹙眉:“我想着,毕竟是一品大员,贸然被抓不是小事……”
冯越鸣抬手,打断道:“这是个蠢人,不必放在心上。”
大概是此事的来龙去脉过于好笑,他随口将昨晚有人上门告密的事情告诉了妹妹。
冯紫苏听完,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觉得您要扶持长公主……登基?”
冯越鸣哈哈笑道:“你说他蠢不蠢?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猜测的,但蠢到这种程度的官员,留着早晚坏事,还是趁早换下去为好。”
长公主每天招摇过市,嚣张至极。
他本来看着碍眼,想找个借口将她关进宫里待着,幕僚却说,这样方便庭州总兵报复。
他觉得有道理,才一直无视至今。
反正长公主也蹦跶不了多久。
没想到这落在他人眼里,竟然成了他想要扶持对方登基的含义?
真是太荒谬了!
冯越鸣本意是想跟大妹分享自己身边的愚蠢同僚,却没想到听完的冯紫苏眼神微闪,似乎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笑容转淡,试探着问:“你难不成也信了?”
听见兄长的疑问,冯紫苏心里一紧,冷汗霎时浸透里衣,面上却自然而淡定:“兄长真是看不起人,我又不傻。”
其实她觉得,若真是长公主登基,倒也不错。
一个婴儿当皇帝容易死,但长公主却不是冯越鸣轻易能够解决的。
长公主登基,她既不用假装怀孕,也不需要帮助冯家偷偷将子嗣运到宫中,假装成自己生的……
多么完美的结局。
不过她还没有蠢到将这番话说出口。
冯越鸣收起探究,哈哈一笑,像个寻常人家的兄长一样叮嘱道:“歇着去吧,此事你不必管,明日出城祭祖莫要忘了。”
冯紫苏含笑应是,踏出兄长的书房,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风从廊间穿过,一阵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竟被冷汗浸透。
在冯越鸣面前被强抑下去的疲惫涌上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前方传来脚步声。
冯紫苏抬眼望去。
她今日回家匆忙,几乎没带什么人手,身后只跟着两个最得用的侍女。
与迎面而来的队伍一比较,衬托得格外寒酸。
那头似乎是两个携伴而行的小姐。
之所以说是“似乎”,主要是因为对面的排场太大了。
开路的丫头婆子、捧着零碎物件的贴身侍女、打伞打扇的……
浩浩荡荡十几号人。
游廊不算宽敞,平日里若是遇到相对而行的人,必定要有一方退让到旁边。
冯紫苏是皇后,自然没动。
没想到对面的也没动。
“哎呦,我当是谁呢。”
开路的丫头分至两旁,后面一身珠玉的小姐走上前,抬着下巴打量冯紫苏。
她阴阳怪气地道:“大姐回来,为何打扮得如此素净?远看我还以为是哪来的穷亲戚上门打秋风来了。”
此话一出,冯紫苏没怎么,另一个小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拉了两下旁边人的袖子,小声道:“二姐,不可对皇后无礼。”
不提还好,一提到“皇后”二字,冯家二小姐更气:“那又如何?没有冯家,她一个庶女能当上皇后?”
游廊两边的下人齐刷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听见“庶女”二字,冯紫苏并没有生气,反倒有些微妙。
事实上,冯家的女儿都是庶女,包括这位趾高气昂的二小姐。
可见这位小姐脑子不是太好,没发现自己骂人的时候把自己一并骂进去了。
冯紫苏怀疑当年大哥之所以选择自己,而不是与小皇帝年龄相仿的二妹,就是因为她脑子不好使。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耿耿于怀,大哥当年没选你,反倒选了我?”她一针见血地问。
冯二小姐当然不甘心。
不论是样貌还是才华,她都不逊于长姐,性格更是比长姐活泼了不是一点点。
当时传出新帝选后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大哥会选她入宫。
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私底下甚至开始请嬷嬷教她宫中礼仪,学着端庄沉稳起来。
结果,却收到了兄长选择送大姐入宫为后的消息。
这件事让她大受打击,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地里嘲笑自己,接连好几个月没有心情出门赴宴赏花。
明明……她更适合当皇后!
在二小姐看来,是大姐抢了自己的皇后之位。
殊不知,入宫的冯紫苏同样内心苦涩。
自家姐妹只看见了皇后的风光,根本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要牺牲什么。
更不知道,那个喜怒无常的小皇帝……有多难应付。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回家当个自梳女,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踏入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冯紫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上一脸冷淡:“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找大哥说去。”
冯二小姐眼睛瞪圆,指着她:“你!”
冯紫苏的视线落在她直直对着自己的指尖上,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妹妹大概是忘了,本宫如今是皇后,你们见到本宫时,理应跪下行礼——”
这句话让游廊里的空气霎时凝固。
冯二小姐的脸色彻底变白,嘴唇微动,似乎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对面的冯紫苏继续道:“虽说本宫心善,早年就免了你们的行礼,但你也不该拦着本宫的路。”
说到这里,她故意偏头问身后的侍女:“你说,对皇后无礼,我是该罚她板子,还是掌嘴?”
话音未落,她看见二妹瞪大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去,周围的人愣了一下才匆匆忙忙地跟上。
堵在游廊上的队伍眨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冯紫苏望着那个仓惶的背影,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畅,轻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去。
紧接着,一股浓浓的腻烦和倦怠涌上心头。
冯家人总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要去争去抢。
大到皇后之位,小到一根簪子几盘点心……
如果你不抢,就会被其他人当做好欺负,变着法地折磨。
如此家风,真是令人厌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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