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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末日花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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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花期》
——献给所有在末日里等待的人
我们管2060年那场瘟疫叫“铁锈病”。
名字是我取的。因为它让人想起生锈的铁——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红、变硬、变得脆弱,最后整个人凝固成一尊暗红色的雕塑。感染者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里,意识是完全清醒的。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失去知觉,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慢慢凝固,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块石头。
但你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还在这里。
你只能等。
等那漫长的七十二小时过去,等最后一缕意识被困在那具永远不会腐烂的躯壳里。永远保持清醒,永远孤独,永远等下去……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绝望的十年。
全球感染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一。每十个人里,有四个会变成雕塑。昔日繁华的大都市在一夜间成了废墟,废墟里到处是凝固的人形——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他们永远停在了那一刻,停在了变成雕塑前的最后一秒。
后来我们发明了“意识嫁接”技术。
那是一项用于临终关怀的技术。在感染者彻底木质化之前,把意识转移到特制的“共生玫瑰”上,获得七天的花期,与挚爱的亲友告别。七天后,玫瑰凋谢,意识彻底消散。
这是人类能给彼此带来的最后一丝温柔。
但我们很快发现,有些玫瑰在凋谢后,意识并未完全消散。它们残留于土壤之中,如果有人在那些土壤前日夜守候、反复呼唤,用足够强烈的情感去浇灌,残留的意识可能在多年后“苏醒”——不是以玫瑰的形态,而是以人类的形态,从土里重新生长出来。
我们管他们叫“返世者”。
但他们不这么叫自己。他们只是沉默地活着,躲藏着,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来,只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孤独的存在,也是人类历史上唯一能看到曙光的五年。
但谁也没有预料到,五年后,“返世者”的意识发生了扭曲,开始变异,重新变回了一尊尊红色的雕塑,更可怕的是,这些变异后的“返世铁锈人”竟以人类为食……
而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关于一朵毫不起眼的野玫瑰。
他叫江渡。
渡口的渡。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片废弃的玫瑰园里,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血液里流淌着能治愈铁锈病的抗体。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必须等一个人。
他等了五年。五年后,正式苏醒。
醒来后,看到废墟中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他主动用自己的血,救治着被感染了,但未完全石化的人。每一次救完他就跑,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从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他知道军方在找他——不是要保护他,是要研究他、利用他、榨干他。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抓住,随时可能被关进实验室,随时可能变成一堆数据和一个编号。
但他还是在不停地救人。
因为他说:我总觉得,那个人还在等我。
他等的那个人,叫沈寂。
沈寂是军方的病原体研究专家,十年如一日,每周三深夜都去那片废弃的玫瑰园,对着空地说话。没有人知道他等谁,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必须来,必须等,必须对着那片空荡荡的土,说一些没有人听的话。
“今天实验室又死了一株。”
“外面感染率又上升了。”
“我好像……等到了什么人,又不确定。”
十年。
三千多个周三深夜。
直到那个晚上,月光下,有人从玫瑰丛里站起来。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们相爱,然后分离。他等到了他,所以他必须走。因为他是他的执念——执念成了花,花长成了人,人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人,就该消失了。
这是玫瑰的宿命。
也是他的宿命。
但他走之前,留下了一片花瓣。
沈寂把花瓣葬在玫瑰园的土里。第二年春天,那片土里开出一朵花,朝着他的方向。花瓣上有一道心形的纹路,和那片花瓣上一模一样。
沈寂没有辞去军职。他成了最高指挥官,完成了疫苗,救了剩下的人,战胜了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铁锈病”。
他每周三晚上,依旧会去玫瑰园坐一会儿。
有人问他:你在等什么?
他说:等花开。
问的人不懂。
但他知道,那朵花听得懂。
风吹过的时候,它会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地、微微地颤动。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人还活着的时候,每次看见他,都会笑着叫他的名字。
这个故事没有太多大道理。
它只是关于两个人,在末日里遇见,在末日里相爱,在末日里告别。
一个人从土里长出来,只为回应一场十年的等待。
一个人等了十年,最后等到的是一朵每年春天都会开的花。
等到了,就够了。
这就是《末日花期》。
——献给所有在末日里等待的人。
献给那些等到了的人。
献给那些没等到的人。
献给那些变成花瓣,每年春天还要回来看看的人。
献给那个从玫瑰丛里站起来,问“你等的人是我吗”的夜晚。
献给那片花瓣,和花瓣上的心形纹路。
献给沈寂。
献给江渡。
献给所有——
在土里,在风中,在月光下,
还在等的人。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可能是玫瑰的体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