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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 与主线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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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前的罗伊,在某个普通的晚上,坐在出租屋里码字。
她已经坐了四个小时,写了三千字,删了两千五,剩下五百字里还有三百是废话。
她盯着屏幕上那句话——“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盯了整整三十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在空气中”删掉了。
“他们的目光交汇。”
还是不对。
她把整句话删了,重新打:“他们看着对方。”
想了想,又删了,改成:“他看她。她也看他。”
盯着看了三秒,又删了。
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了文档,打开微博,开始刷。
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写网文真的能赚钱吗?90后作者年入百万现身说法。”
罗伊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不感兴趣”。
然后又推送了一条:“写了三年还是扑街,该不该放弃?”
她点进去,看了两行,评论了一句:“放弃吧,趁年轻。”
然后退出,继续刷。
刷到第十三条短视频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刷了四十分钟。
她关掉手机,重新打开文档。
屏幕上还是那个“嗯”字。
她盯着那个“嗯”字,忽然觉得这个字写得挺好。
“嗯”就“嗯”吧。
总比“他们看着对方”强。
她在这个“嗯”字后面继续写。
“嗯。”他说。
然后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了。
她盯着光标闪了三十秒,然后打开音乐软件,开始找歌。
找了十分钟,没找到想听的。
又打开视频网站,开始看别人做饭。
看了二十分钟,肚子饿了。
站起来去厨房,发现冰箱里只有一个鸡蛋和半瓶过期三个月的辣椒酱。
她把鸡蛋煮了,蘸着辣椒酱吃了。
然后回到电脑前,发现文档还开着,光标还在闪。
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它删了。
凌晨一点。
罗伊还在码字。
不,她没有在码字。
她在发呆。
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在盘算这个月的全勤。
她已经拿了十一个月的全勤了。
一个月六百块,十一个月就是六千六。
够交两个月的房租。
还够吃很多顿外卖。
但如果这个月断更了,全勤就没了。
六百块就没了。
她看了一眼字数统计——今天写了八百字,还差一千二才能更新。
一千二。
按照她的速度,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写到凌晨四点,更新,然后睡觉,明天——不对,今天——下午两点起床,继续写。
她把手放回键盘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他走在路上。路很长。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如果不往前走,他就会永远停在这里。”
她看着这段文字,忽然觉得不太对。
这写的是什么?
她删掉重写。
“他走在路上。路很长。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没有回头。”
还是不对。
她盯着那两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翻了翻前面写的内容。
第一章:他出场了。
第二章:他遇到了一个人。
第三章:那个人告诉他一个秘密。
第四章:他开始调查。
第五章:调查遇到了阻碍。
第六章:他决定继续调查。
第七章到现在:他走在路上。
罗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他”已经走了三十章了。
走了三十章,还没走到目的地。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这个“他”。
这个“他”在她的笔下走了三个月,什么都没干,就是一直在走。
她深吸一口气,在“他走在路上”后面加了一句:
“他停下了。”
然后继续写:“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我自己吗。”
凌晨三点。
罗伊终于写完了一千二百字。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发现这章基本等于什么都没写。
“他停下了。他站在路边。他看着车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但他知道不能停下来。所以他继续走。”
她看着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最后一句改成:“所以他开始跑。”
改完之后,她觉得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她不管了。
她点了发布。
然后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几秒,刷新了一下页面。
点击量:12。
评论:0。
她刷新了第二遍。
点击量:12。
评论:0。
刷新第三遍。
点击量:12。
评论:1。
她点开那条评论,上面写着:“作者你是不是在注水?”
罗伊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五秒,然后回复了一句:“你猜。”
然后她关掉网页,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又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小说的页面,又刷新了一次。
点击量:13。
评论:1——还是那一条。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很想笑。
写了四个小时,一千二百字,十三个点击,一条评论说她在注水。
这就是她的生活。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罩里有一只死蛾子,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她盯着那只死蛾子,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这只蛾子一样,死在这个出租屋里,多久会有人发现?
大概要等到房租到期,房东来催租的时候吧。
那得下个月了。
也就是说,她可能死了半个月都没人知道。
这个念头让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小说的页面,又刷新了一次。
点击量:13。
评论:1。
她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灯,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见隔壁在放音乐,声音不大,低音炮震得墙壁嗡嗡响。
楼上有人在走来走去。
楼下有人在吵架。
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此刻大部分都在睡觉。
而她在听墙壁嗡嗡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后台私信。
“大大,什么时候更新?”
罗伊盯着这条私信,愣了一下。
大大。
有人在叫她大大。
她把这个称呼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半夜三点,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完全透明的——那种酸。
她回复:“更了,刚更的。”
那边秒回:“啊啊啊啊啊我马上去看!”
罗伊看着那个“啊啊啊啊啊”,嘴角扯了一下。
她又等了几秒,刷新了一下页面。
点击量:14。
评论:2。
新评论写着:“啊啊啊啊啊更新了!今天这章虽然主角一直在走路但是写得好好!作者加油!”
罗伊看着这条评论,嘴角又扯了一下。
她回复:“谢谢。”
然后把手机关了,放回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
隔壁的低音炮还在震。
楼上还在走来走去。
楼下还在吵架。
但好像没刚才那么烦了。
罗伊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领全勤奖。
六百块。
但她领到的不是钱,是六百个硬币,堆成一座小山。
她要一个一个数。
她蹲在那座硬币山前面,开始数。
一枚,两枚,三枚……数到一百多枚的时候,硬币山塌了,硬币滚得到处都是。
她蹲在地上,开始捡。
捡着捡着,她发现自己不是在捡硬币——是在打字。
每一个硬币按下去,屏幕上就跳出一个字。
她打了一段话:“她蹲在地上捡硬币。捡了很多很多硬币。但她不知道这些硬币能买什么。因为她已经死了。”
她看着这段话,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她醒不过来。
她就那么蹲着,看着那段话,一遍一遍地读。
“她蹲在地上捡硬币。”
“捡了很多很多硬币。”
“但她不知道这些硬币能买什么。”
“因为她已经死了。”
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很冷。
她醒了。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手机在震。
她拿起来看,是那个读者的私信。
“大大我看完了!这章好好看!主角终于开始跑了!他之前走了三十章终于开始跑了!感觉像是他自己想通了什么!大大你是不是也是自己想通了什么?”
罗伊看着这条私信,愣了几秒。
她想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想通。
她只是想拿六百块全勤。
但这话不能说。
她回复:“算是吧。”
那边秒回:“我就知道!大大的文字一直很有力量!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罗伊盯着“很有力量”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的文字很有力量?
她写了三十章的走路,这叫有力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敲键盘敲到发酸的手。
瘦,白,指节分明。
这双手打了四个小时的字,写了一千二百字,其中一半是废话。
但有人说这双手写出来的东西有力量。
她把手放下来,靠回枕头上。
隔壁的低音炮终于关了。
楼上不走了。
楼下不吵了。
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她的手机还在亮。
屏幕上那条私信还亮着——“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罗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灯罩里那只死蛾子还在。
她也还在。
还没死。
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那就再写一天吧。”
然后她闭上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她真的又写了很久。
从那天晚上开始,又写了几个月。
写了三百章。
主角走了两百章,跑了一百章。
跑到第二百五十章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
到了目的地之后,发现找错了。
于是又开始往回走。
读者们骂她注水,骂她拖剧情,骂她太监。
她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看,看完了不回复。
然后继续写。
因为她想拿全勤。
不是因为全勤多——六百块,真的不多。
是因为她需要那个“全勤”。
需要那个“这个月我也没断更”的证明。
证明她没有放弃。
证明她还活着。
证明那只死蛾子不是她的未来。
她写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写了十几本。
最高成绩均订三百。
平均下来,每个月稿费加全勤,刚好够房租和吃饭。
多一分都没有。
她有时候会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每天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编一些没人看的故事。
主角走了两百章的路,找错了地方,又往回走。
这有什么意义?
但每次她这么想的时候,就会收到一条私信。
“大大今天更新吗?”
“大大我在等。”
“大大的故事让我觉得人生也没那么难。”
她看着那些私信,觉得自己好像也没白活。
至少有人因为她写的东西,觉得人生没那么难。
那就够了。
然后她就死了。
凌晨三点,触电。
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草,我的全勤。
她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趴在电脑前的尸体,忽然觉得很想笑。
写了四年,死了都没拿到最后一个月的全勤。
这就是她的人生。
不,这就是她的人生——不对,这是她的人生。
算了,管它呢。
她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
二十一岁,没谈过恋爱,没出过国,没中过彩票,写网文写了四年,最高成绩均订三百。
死的时候还在赶全勤。
真麻烦。
她想。
然后她笑了。
笑出声那种。
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霉味。
光线很暗。
头顶一盏灯摇摇欲坠,一闪一闪。
她躺在几片木板上。
手很小。
身体很小。
很瘦。
黑头发。
紫眼睛。
新的罗伊·特尔拉睁开眼睛。
她盯着那盏闪个不停的灯,忽然想起那只死蛾子。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出声那种。
“行吧,”她说,“活呗。”
就是一个小番外,嗯,想写主角上辈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