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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赤玉迴 —— 狐狸 ...
那年,她尚年幼,还有着被父皇喜爱的野心,故而自请作为一国使臣,前往漆国议和。
这一去女扮男装,连公主的身份都不可提起,说到底不过是,要不议和成功,要不失去一个无能之子的测验罢了。
—— —— ——
甲板之上,水手歌舞。
公主坐于阶上位,仍然稚嫩的脸颊,嵌着如鹰之眼,那五官也早已清晰锐利,只那薄唇曲翘红润,点点看下,得了些超出年龄的美来,便是手微握成拳撑在太阳穴上小憩模样,都无不显露着皇室的威严与庄雅。
众随从以为十四岁出海,管国之外交,定然只是借公主之名,立皇族威严与此番庄重。
实则议和之人,便真的是她。这船也的确华美庞大,但不是为了她。而这些人除了她身后的粟银,无一人曾跟随她进入过漆国疆域。
她的眉头皱得有些紧,实在无心歌舞,虽已算议和功成,这次回国,应是可以顺遂如愿的。
可她还是在疑惑,当时救她的那位铜钱面罩少年究竟是出于何等理由。居然能扭转一切的外交局面,让皇帝改变主意,同意她的议和请求。
—— ——
当时,她刚作为使臣从那皇帝的议事堂出来,那番谈论并不太顺利,哪怕她已经说明了很多双方得失相半的现状,出来后的她一边在思考着转换策略,一边无法疏解这糟糕的心情,便想着偷溜去看看当年为了和亲嫁到这里的辛姐姐。
那是在启国之时待她最亲的皇姐,可就在经过御花园之时,她不小心冲撞了那些纨绔皇子的鹦鹉,就那一下,她被杖打得快死了。是那个铜钱面罩的少年冲了出来,救了她。
还记得,鹦鹉飞回,脚边血滴在她眼前石上花的那一刻,一直在耳边萦绕着的,远处的鼓声和间或的铃铛声瞬间戛然而止。
是时,身前这些绿石金衣的皇子们也瞬间停下了原本自如调笑的模样……
而一直遵守命令未曾抬头视天颜,怕因此惹出更多祸端的她,听到那位大家口中的九皇子严肃得快步向她走来,赭石色粉末散了她整个眼前,她有些意识模糊………
再后来,银发白睫,蓝眼恶魔角,这是她见到那少年的第一种模样。也是他刚开始融血时的模样。其他皇子当然没有见到这一切,因为她再睁开眼时,两人已身处巨石之内,于那是非之地的远处了。
“喂!小冬青,站稳点。”他的这声小冬青很轻,也很远,直到被站不稳的她拉着臂上衣袖往前一扯,这最后三字才算进入了她的耳朵,却于同时缓了他的呼吸。
“你被杖打那么多次,也来试试能不能站稳呢” 虽然她已经尽力扶着身后的墙了,可这身后那墙实在是光滑溜人,待她疑惑得转过头去,少年也在此时点燃了烛火。烛火之下,百宝夺目,好不令人震撼惊叹。
“这是漆国国宝百宝嵌” 烛火又灭了,好似就是为了让她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并不打算给她细看
“真的好美” 就是没法扶住人……
见她实在是无法站稳脚步,他才往前一步伸出了扶她的手。
她本还在逞强,可在犹豫间他的轻微退回却还是引得她迅速抓了上去。
待得站稳她才看清眼前人,这公子虽是素白衣物,可那点点饰物显然不是常人。可那铜钱面罩确是把那面庞护得严严实实,尤其是这山洞里太过黑暗,能看到眼前有人,已是被那人亲自触碰才有的感知,再接着就是瞪大眼睛适应黑暗才能看到的细节。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国宝在这里?你看起来……也是皇子装扮,这护腕上有皇族徽印,但你比他们穿得都好些”
“嗯,我是太子” 看起来完全没有回答前面问题的打算,不过她本来也不是看不清别人潜台词的人。
“那你救我,就不会有太大危险了,谢太子怜悯” 也没有尊重这般无礼的人的打算。
“我不是无缘无故救你的”
“我一个小小使臣,哪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太子殿下所图的”
“你见到我的模样,不惊讶?”虽然早就知道漆国是狐族之国,但这太子看起来怎么不像只狐狸?更像是藤国之人的血脉才会拥有的恶魔角。不过,这不是她可以随意评价的事。
“惊讶?……早就听闻狐族之人皆是美貌异常,想必太子的美貌定是世间罕有,如果能摘下这铜钱面罩,必能使下官一见倾心。不过臣实在自身难保,实在不敢多想这风月之事了”
“的确自身难保,一国公主,女扮男装,扮作使臣前来议和,现在偷溜到御花园,怕是不知道后宫的路该怎么走”
还正说着,太子便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直视那巨石的出口处。
“你的皇姐是如今漆国的祺妃,不高不低,落了个安生度日的美满。当然,这是在我的帮助之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的姐姐?”
“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只是这句,仿若徒增了点悲凉味来。
她的眼睛也似乎慢慢得,更适应些黑暗了,好像可以看到他的眼睛没那么蓝了,头发也是不再那般洁白。
在这将黑未黑的环境里,慢慢得不再能被寻到了。
不知是否是黑暗乱了人对空间的感知,她总觉着他们之间太近了些……故而,她依然能从耳边传来的轻笑和压在身后的气息感受到最真切的他。
“ 巨石的出口就是她的寝宫,你屁股,还有腿上的伤此刻也没有大碍了。这是太子令牌,见完你的皇姐之后就直接带着她出宫,回驿站好好休息。
明日你想要的文书会送到你的房中,不用再去见我的父皇,直接把姐姐一起带回国复命。令牌在出城之时,交给城门等候你的侍卫即可”
腿上的伤是她出使之前被父皇惩罚的,养了大半年,可还没好全,就遇到了她必须争取的机会,故而如今还有些无力。但他居然能知道,有时候她真的难以想象这妖族的能力到底到了几何。
“你好像很早之前就在帮我,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帮我?……” 他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声音在迷离怀暖之际又贴近了她的耳朵一些,她能感觉到耳朵的升温,不禁怀疑是否这巨石太封闭夺走了她太多的空气,才会令她呼吸难以顺畅。
“只一点,再次相见时,要认出我。”
他把她往前推出,声音句点落在了她刚刚站稳之时,可刚站稳,她就已经身处宫殿门口了。
“真是神秘又…奇妙的种族”她不禁一边低声呢喃着一边推开了门,怎么会连一个下人都没有,这不是摆明了要她直接带走姐姐吗?
……
“冬儿,太子殿下真的接到你了,怎么做到的!他明明今天就……”
“就怎么了?辛姐姐,你真的和他那么熟?”漆国到底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啊
“当然,我还以为他会没办法亲自见到你,只是托下人去找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关漆国的国事,我不知道许多,他也不让我说太多……但今天之后,他就是这个国家实际的掌权者了。所以无论是我的离开,还是议和文书都是由他决断”
“今天之后?今天之后皇帝就死了?”
“那倒不是,妖族嘛~
但他说,他迟早会有亲自和你说的那天。而且目前一切都还未定,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这么说?”
“那孩子身上承着太大的担子,就包括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所以如果他来找你,请一定要看在辛姐姐的面子上,不要只看他的那一面”
“那一面?我连和他的第一面都没看清脸是什么模样。”
—— —— ——
皇姐自从上了甲板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似是并不觉得这一切是可以庆祝的事。
当然,文迴锦也不这么觉得。因为这根本算不得是自我证明,虽是有了想要的结果,但心中却还是未曾了结的憋闷。
议和,算起来,于父皇,没那般重要。即使失败了,不过是多了个攻城掠地的由头。
可于她,便是实名与实绩。她又怎会不知,这是场居于波涛中的叠浪阶,浪中眼瞳无数,父亲的眼更是藏于深海。
于是,如此这番外交,可算是表演,也可算是真实的外交。
一切都看的是,这位尚在十四岁的小公主。
她算是,又完成了一件功绩吧,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难了吧。
她从不受宠的杳妃那里,再走到贵妃,最后才走到亲母皇后身边,现在是她是否可以被皇帝这位父亲看到的关键节点。
这样,皇上就可以看看母后了吧,虽然母后早就疯了,用疯病换了后宫和父皇对她的不忌惮。
——
水手分别舞至船栏两侧,却在小公主准备接过茶盏的间隙,从中心的空置步道处,徐徐走出了一位肆意少年,漆黑长发与那赭石红衣在海风的吹拂中微扬,可谓不羁又矜贵了得。
文迴锦的眉毛微挑,眼眸稍合,似是对这意料之外情形的思索。不消片刻,她抬手点指了下旁侧的锦衣带刀后卫,那人便即刻翻越栏杆,几步之形,就来到了少年的面前。可在拔刀之际,却是在少年面前直愣愣得倒下了。
这一下,她不禁坐直了身子些。
“来者何意?”
这锦衣卫是父王亲选的贴身高手,如此轻易,不过才刚满十四岁的迴锦的确是害怕的。
但她不能让自己弱下阵来,她早知道这次的出使可能有生命威胁,否则不会让她来冒险。可真的遇到,毕竟还是……她紧紧握住了手里的茶盏,语气威严却还是带了些她这年纪该有的黏音。
此番系大,文迴锦在出行之前,就在下侍的协助下,亲自盘点核对过每个人的样貌与姓名。而这位样貌堪称旖丽的黑发少年,他显然未在船上名册,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之六七,为何有如此超越认知的本事。
“公主,锦衣卫没死,只是晕了过去”身边的粟银传来了甲板之上水手的检查结果,她听后也稍微松了些心弦。
可少年却像是感到了有些难为的模样,皱着眉,甚还有些担心的模样,从甲板之上毫无顾忌得向她走来,随从们也不知为何,随着他的上来,一个个的,都往下走了去……
待完全站定在她身前,少年才歪了歪头,直直得看着她回应道:
“今日有雨”
好难为的模样,就像是被她拜托了件难事一样,可那语气甚还有些快意,着实令她摸不清头脑……只得这么看着他把腰后不知何时化出的长长赤狐尾放在了她手心。
大庭广众,借着她的廉耻心把她的心弦逗引至了绷紧,却又在意味难明的目光相接中缓缓在他的指间扯落往下……
那手心狐尾长又宽阔,她的手根本握不完,密实的毛绒几乎浸了满手。
随着后退,毛绒滑动……
实在说来,那人的后退,明明只是一步一步直端端的后退而已。
至少如今在早已全数走下到甲板之上的侍从眼里看来,他也只是在后退……
可她的呼吸却被那狐尾的动势彻底乱了脑子……
狐尾好像很长很长,至少在他后退到了二楼栏杆处凭栏斜立的时候,狐尾尖就这么停在了她的手心,不再滑动。
本来高至她胸前的栏杆居然只是在他的腰际吗?那狐尾到来处,也被压在那栏杆上吗?
她这才意识到她已经被狐尾夺去了全部的心思,于是又回看向了他得逞的眼睛,他的今日与第一日的白衣和那繁复面饰稍显不同。今日的红衣有金玉作配,好一招摇华美少年郎了得,高高束起的发并不像启国常礼那般规范,发丝与身后的发尾逆着风向她吹来,风很肆虐,如同他此刻的笑意与嘴角…
可,风蓦然止息。
那发尾便落在了他清如白玉的脖间与胸前,她方才意识到缘是今日的天灰了些,才能显得他今日肌肤的白与衣物的红尤其照人。
于是,她的呼吸也停了。
在她完全被定住呼吸之际,少年猛然回过头去,一转身就直接翻过那栏杆跳了下去,往那船头奔跑而前,故是,狐尾终是离了她的手心……
他在甲板上跑得迅速,可那狐尾刚刚是那么轻又缓……
她的手心仍然保持着虚握的姿势,那触感柔滑细腻,似乎仍然停留在那肌肤上。可当她把手抬起,哪怕手指轻轻捻了捻也依然抵挡不了那感觉直坠入她心河,甚尔,喉间与鼻息,凡是所感,无所不至,好不令人颤栗了得……
甲板之上的他奔跑着去到了船头之杪,那几乎是翘起的一个小尖,文迴锦在那栏杆后看着,总觉着他虽是每一步都落在了点上,却似没有重量一般。
直到他在那船尖只一点的珠子上站定,好似只有脚尖落在那同她手掌宽的珠子之上,身形舒展,就像只是在寻常得探察海面情况一般,打量着船下。
可于她而言,放眼望去,岌岌可危,她难以置信得看着这全部的过程,慢慢得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你到底为何而来?”她走过刚刚他后退的那么一程,来到了栏杆前,又倚着栏杆再问了一次。
少年静立那船头之姿如仙鹤临江,肆意又昂然。这自然也仿佛做了他的衬景,风的曲线越加强劲,就连少年的衣摆也被狂风吹向了东,曲线如浪,翻滚无穷。可在这乱景之中的他,眉头淡然,看向这海底与前方的眼也愈加认真。
少年没有回应……
无论是被操纵下楼的下属,从未见过的灰天狂风,栏杆西侧的杆也被吹断,还有此刻那不寻常的少年…… 她在疑惑间下了楼,来到那船头翘起之下。这才发现,少年站得着实过高,超出想象的长腿由于那被风高抬起的下摆一览无余,就连那腰部与肩的对比也在这般的视角下显得尤为强烈,细腰如蜂,在这豆蔻之华的少女耳中鸣啼……
可逐渐得她又好似听到了阵阵海浪声,蜂鸣与这巨浪汹涌交杂,正如自然之神与这少年共谱而出的琵琶协奏……
而故,这场生之战在少年的侧身中开启了急促的扫弦,她看到了他的眉头开始难以压抑的皱起,如鸢之眼斜睨着下方正剧烈翻滚的海浪……
可再回看向她时,却是倏尔歪头,再悦然一笑,那风中发丝也仿若成了新的乐弦与插曲…… 她好像开始感觉到,这少年在故意为她耳边这征伐之歌添处清乐调子,是那悠然笛声,响起于他与她眼眸相接之时……
“看来此行是必然了,小冬青”
可这船柱太高,他也太高,声音毕竟太远了些,重新掀起的风声又太过嘈杂,她真的难以听清。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张开双臂再次微转,背对着那海浪直愣愣得倒了下去。那人瞬间无影,她慌了神,可等她靠近了那处,才发现就连她去抓的手往前的身子都只是靠近了那翘起之处而已。
于是,她这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人能够爬上去的地方。
可他不是妖族吗?
果然,船只突然定住,那前推力令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摔倒了大半,所幸她此刻正攀着船沿才能堪堪站稳。
可便是她的位置有了观海的优势,隐约间,她仿佛看见了那远处掀起的巨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几乎朝着她们直冲而来,是海啸!
她还是被吓得腿软跌倒在地。
一时之间,有蜂鸣有巨浪,有灾难的迫近,还有那渺茫红日的希冀……
海浪更加迫近了!周遭的水波也在反复拍打着船只,偶有些水花借着浪灌到了甲板之上。可这船只居然岿然不动……
虽知有助,但一切未明之际,简直让人惊慌迷茫,且此时的浪几乎到了她的斜上方,更遑论此刻的她正在船头。可是在她急忙站起来,还把身旁的粟银一起扶起准备往后退之际,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因她在那浪峰之巅看到了一点赤红……如天之压人的海浪定住了,甚而瞬间向两边破开,甚是宏大,如破天幕,这参天遮日的灾居然未得伤这船只分毫……
她怕是见到了那话本里的盖世英雄了,这位十四岁少女第一次与这自然造物的巨景咫尺相望,也是第一次容许了自己的幼稚心声的短暂停留……
巨浪造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本有的暴雨和狂风,可再接着,连狂风也不再了,可那雨还在,只是最后到船上的只有微雨……
于是,这船只在狂风巨浪中未得半分倾斜与沉沦,不急不缓得继续诡异得前行着…这船只上也自然诡异又安静……
直到有一人开始了这生命的欢呼,那是劫后余生的胜之歌,更是神护苍生的黄帝乐篇光景。于是,无人不应,无人不喜。也是那人,向公主请求了乐器的许可,文迴锦在僵硬的笑容间点了点头。
顷刻间,命运安排的灾难场景被神明置换成了舞乐之宴,混乱与奏乐与舞步与细雨交歌,只有公主和粟银在这纷乱动景中呆楞。
也是,在这战乱与天灾频频的乱世。启国人民一向是如此的,不随天变,但随心舞的民风。
文迴锦把粟银推了出去一起舞蹈,可她的眼却是在这熙熙攘攘间寻觅着那一衣袂一红颜……但,却是久久未能寻见,那句看来此行是必然了,到底是何意?他又在唤着我什么?在寻而不见中,这样的问题萦绕在她心间。
直到,她的手心再次传来触感…这回,是温润的肌肤,是他!
她的转身带动了微风,微风又带动了那桅杆上的风铃,甚而那铃铛还在轻摇间,扬起了弧线,撞上了一旁的晴天使者。
晴天使者总爱伴随行船,盼望天晴,天晴方能顺利归家。可那晴天使者毕竟只承愿景,而今是这面前的少年郎做了这真正的天晴使。
——
“你想要天晴吗?”他看到了她去瞥那晴天使者的眼睛
“什么?”周围的欢乐真的太过嘈杂了,于是他只得靠近她的耳朵在她耳边细说
他这回的声音,很柔也很轻……
“你想要,天晴嘛…… ”
却好像带着些许沙哑,就连尾音好似也因距离的靠近,让她听到了那嘴唇相触之音,是刚刚消耗了太多的气力吗?
“如何才能天晴?”她也将唇靠近了他的耳边,但却明显没能察觉他一直牵着她的手从未松开……
于是啊,这少年与少女便成了这动中之静,两人在这甲板人间、欢乐之堂,说着悄悄,问着天晴。就连相执而起的手,也惹得了偶来他们身边那三两人的侧目与相视一笑。
“可以完全天晴的,但那之后我的法力会几乎耗尽,然后我就只能沉睡个两三日了。万一海难再来,我们就得合葬深海了” 他的语气轻快自在,笑颜红衣在这灰雨中造出光晕,好似那般的愿景是如国之理想般的盛大希冀……
他的世界,向来是如此沉沦浪漫,又那般自然得盛大吗……
什么合葬,他们才认识第二天!这话吓得文迴锦一个激灵,也是这般才意识他的身上衣服已是湿透,就连发丝还在滴着水滴,可这湿湿的发怎得还衬托些这鸢尾面一些新春雨的气色来……
还有,手也还牵着,她也得了些那晴天使者的脸庞红晕,慢慢得挣出了手来……
可刚收回手,又被他执起手腕拉到了那侧方檐顶之下,再将手抬起,放入了一个鸢尾纹的螺钿漆盒。
“这是?”
“进贡”
“啊?”漆国国力最是繁荣,国中也珍宝玉石无数,所占之地更是地理优越,资源丰富,百姓安居,一切都是启国所不能比。更别说她这回的议和还是进贡了不少东西去的,哪里还需要他的进贡。
“那就是献宝” 话风转得很快,这回倒也还算有理吧……
少年说是来献宝 ,可送的更像是男女间的定情信物。
“这是何物”
“赤玉迴,狐族女子会佩戴的一种珠环”
“为何送我?”
“与公主很相衬”
一个女子的耳环,明确说是给她的,却是只有这一边…… 不过,宝石光泽倒真似若天物。
可她还未到拥有佩戴珠环耳眼的年纪…… 献宝不是真意?但借献宝之名,确是直勾勾得瞧着她的眼睛。
第一日,他们甲板相遇,他把她吓得不轻,可也很快使她平和了下来。
从水手庆祝歌舞中步出一位貌美少年人,他笑得肆意又张扬。不羁与绮丽尽显于一身,且身量极足,比那两侧男子们都高出不少。
朝中能做水手的男子,本就较平民要高,他甚至高出近一个头,而他自己的头,在他的整个身高之下,算得较小。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他没有杀意,更没有恶意。凭空出现得好不奇妙,也正是这奇,又衬得他这张美玉脸蛋,有了如天人般的神秘色彩。
无人不疑,却无人不慨叹。待公主将他纳入内堂审问后再出来,他居然还得了个使臣身份的出师有名。
于是,一切便这么顺延了下去。
第二日,他们看着实在是闲适。二人与皇姐相伴白日读书,夜里皇姐入房安睡之际,她们又偷溜到那暗角月光处起舞。
那是,她难得的少女模样,也是他再得的无忧光景……
两人好似都能从对方的不自然与下一秒的释然中,稍稍觉察出,自己做了对方这几日的避难所…
第三日,她们共同面见了启国皇帝,随从们总算明了公主留他的原因。
这位少年,竟是这回外交议和之国的太子,他之所以会跟着上船,是受帝命之托追杀那些,权臣为扰乱朝纲,针对公主回程派出的无数杀手。
皇帝大悦,一是议和的顺利,二是太子亲自排内乱护二国交谊的诚心,三是他如此有能力的女儿得到了保全。
皇帝甚至还想为二人赐婚,实算是二国邦交之幸。不过,被文迴锦先一步压住了苗头。
她明白二人各有所图,更明白,他的恩并不足以让她付出一生。
她,图的是这次外交功成美名的无暇。
他,图的是他王国的覆灭后,他在别国已建好的功名。还有王国计划之内的覆灭。
——— 船舱内 ———
“九皇子?”
“是的,公主”
“船只已启程至少三日,你是如何突然出现的”
“狐族秘法……
公主?”
他一抬眼便直接撞进了她咫尺之距的眼里,眼眸在她的手抚上他行礼的手时有了颤动,公主突如其来的这番举动让他好不疑惑。
“那你那日在巨石内一眼认出我所有身份和目的,也是狐族秘法喽”
……见他不说话,迴锦直接揽过他的脖子把鼻子靠了上去
“狐尾都放在我手心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她就这么在他的脖间开了口,气息铺洒在他的脖间,引得他心绪纷乱。他知道她是太在意那刚刚楼上的狐尾之仇了。
“不一定” 他的回答带着嗔怪,可她的笑意带着势在必得
“不说也可以,我可是深深记住了你的气息”
“气息?”
“一个人身上那么重的玫瑰味,想不记住也很难……还有这双没那么蓝的眼睛,和这双骨节分明熟悉的手”她的手在她所说的细节处慢慢游走,他只慨叹于她的记忆力和自己的疏忽。
本身妖化的他是不会有任何人,有这个能力与他的人相联系起来的,可无奈那日一见到她,就莫名总想和她靠得近些,那般的近距离,怕是给予了数之不尽的信息。
“太子殿下,倒是雅兴,专门拿个九皇子身份和完全不同的模样前来见本宫。本宫自是不好食言”
“我让你许诺的认出我,倒不是这次”
“那是哪次?”
“你会知道的”
虽是初次见面,她们却是足足聊了两天两夜,她向他请教了不少朝堂之事的道理。而他,也给她讲了此次的是为了延缓王国的衰败而来,虽然这逃离的日子并无法持续太久。
因为初见的那一天是他自我意志的弥留期的第一日。
等到血脉完全相融,他的第一步就是被祭司操控杀掉血脉至亲,紧接着灭国,只要他这么做了,就不会再只为了自己活着。而是为了整个妖族的目标活着。
所以他逃了…逃到了她的船上,用一半的自我意识,从祭司口中这位“妖族最渴望成为的目标”这里找到些延缓和答案。
哪怕只会有三日之期……但他好像只要待在她身边就会更清醒些……这并不来自于妖族的一些法力,而是因为她是个那般坚定清晰得活着的人,妖族目标中的模样。
最终,她们在达成一致后,共谋此上书。
这两日的交流,实在没有让二人谈出感情来,而真正开始有了政事之外的侧目,还是这第三日。
她侧面压住了皇帝赐婚苗头之后,皇帝让她带着这位功臣一齐参与这御花园的赏花宴。
御花园,她第一次进入启国的这地方。
赏花宴没有什么稀奇事,她们也无法饮酒,皇帝也没有任何封赏的意思,只是心里记了一功,赏了些无关痛痒的银钱。毕竟,皇后不在身边,皇帝对那位昔日爱人如今的疯子没留下什么情分。
后来,她带他来到了花园之外,在里面她始终没有常待的位份。
而他又悄悄将她带了进去,花园的角落,宫廷杏花如雨的地方。
他告诉她,规矩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规矩之外的天地之广,便如这杏花在这天下所掌的范围。
只要气候环境适宜,你便能生长,不是你需要这地,而是这地需要你。
也是那晚,他离开了……
那年春季,杏花如雨,他如玉。洁白入眼,她仍蔚蓝。三日润玉,青白相间,胜比人间翡翠。
可他走了,自是那日之后,她回归了蓝。本以为是无差无别,也自是没什么别样的将来。
第一日,初见之日,他是华美的红衣。
第二日,换上了她给他的衣服,那是她喜欢的蓝色,似人鱼之纱。
第三日,面见圣上,他被公主内侍安排了属护卫身份的墨色服,又佩戴了她给的镶金护腕,活脱脱一个贵族子弟,高贵清雅,却独具坚毅。
也是这第三日,他为她摘花时,闪过她眼的金,有些许乱了她的心神。这位哥哥,似是比她的所有兄长都更温柔,也更向着她。
而他呢?许是那第一日?他见她望向大海的深邃,忆她初见时,被皇子欺压时那双不服输的眼睛,祺妃说的和他很相似的那双眼睛,他果然能一眼认出来。
她越来越复杂了,他开始了好奇……
她拒了皇帝的赐婚,他知晓,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不安,而她本就不会让自己远离清晰。
可他为何如此在意这些不安呢?
他明明只是借着她这份清晰来延缓自己的意识模糊的。
第一日,只要完成祭司给的任务,再护佑船只平稳海浪平静,公主不落于海难,其实一切就该平淡得继续了。他为何选择了如此盛大的出现。
第二日,也许来你身边,不只是身体站在身边……还有从此的陪伴。
第三日,此生最后只为自己清醒的第三日,他总算有了些人味儿,明明昨晚她教导时他的舞蹈还有些磕磕绊绊,现在他居然可以与她湖边共舞了。
还第一次,为了一个人类爬上树去,为她摘那顶端的花枝……
也是第三日,她夜晚于流湖岸边送他归国,夜寒风起,他把那赤红裘袄也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她打趣他,是不是从小收集起来的的狐狸毛做的,他还是那般温柔笑着,可毕竟与第一日的肆意太过不同……
“我还没有问公主,你的名字”
“迴锦,文迴锦。你呢?”
“巳迹”
“你的王国姓巳吗?” 她显然不知道漆国任何有关名字的消息,妖族二国一向把信息隐瞒得过于好了
“这是我的字”
“是怎么写的?”
“上巳节的巳,痕迹的迹”
“好吧,再会巳迹”
“再会,小公主”
她就这般在流湖岸边远远得瞧着站在船尾往回望的少年,可她也瞧见他的面色随着船的远离而变得不再轻松,直到忽然倒下。
她一下慌了神,正准备命令粟银去寻些水手快些前去查看之时。
从那船尾鷁鸟木刻之上跃起了一只白鸽,随即逆着风向朝她飞了过来。可这风愈加轻狂,飘然的它飞得可谓是七零八落,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堪堪停在了她的手上。那红透的爪子上一目了然得被绑了个棕木信筒,而那信纸上写下的话语,便成了对已然愈遥远的她给予的安定剂。
“太子无事,小公主不必担忧。殿下还说,很期待与您的再次相见,希望您可以记得对他许下的襄助之诺。漆国不胜感激”
漆国不胜感激?
这一话,还是在后来的漆国将倾之时,她才彻底明白了得。
文稿为了逻辑有时会进行改动,如果有兴趣的话,记得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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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赤玉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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