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起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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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李观寂迷路到扬州，已是第三日。
尚在洛道时，他就因出手护镖被引走，惨遭贼人摸去钱包，一路靠卖符降妖混了点盘缠，想着只要回家便好了，总算到了江南。
但，他并不知道扬州到自家该怎么走。
扬州是好地界，江南盛景，好不繁华。李观寂一摸行囊，里头那三瓜俩枣怕是花不了多久，还得另寻法子讨口饭吃。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纯阳宫弟子奉行天意道法，行走人间也有其法可依。李观寂不是个太古板讲究的，能有明日一口饭吃怎样都好，抄书、看相、委托之类，不碍律法便可。
“那术士心肠坏得很！”
茶馆里，男人声泪俱下，“我揭穿他的把戏，竟然咒我和阿清分手！”
李观寂蹙眉，“咒？”
男人捶桌道：“可不是吗！那术士手段可多着呢，邪性得很！大师请一定要替天行道，除了那妖道啊！”
几文铜板，便敲定了这么桩事。李观寂本不打算收什么钱财，但架不住对方盛情难却，非要给他二十文，于是先收了五个铜板，便当是辛苦跑这么一趟。
天子以道为国教，道士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他们纯阳弟子自不必说，但难免有居心叵测者招摇撞骗，他此番出手，也当是为民除害。
“卦不走空，我既说了，你却不爱听，还要赖到我头上么？”
李观寂蹲在街对面，远瞧那“妖道”替人算卦。
他不精奇门之道，那术士算得如何，他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这撵人的嘴脸实在蛮横，加之面貌狡黠，看着不似良民，兴许真如今日委托之人所言，是个坑人钱财的妖道。
来求问者愤愤不已，开口欲理论，却见那术士提指一点，如叶浮水漪般，竟将人镇住，动弹不得。他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你这样爱赖账的，我可见多了。正好我今日也闲，你留在我摊边做个招财摆件，替我揽揽客，就算偿了，如何？”
这手段既出，寻常人哪有周旋余地？被这术法镇住，连声求饶，铜板也给了，简直是落荒而逃。
岂有此理！
对平民百姓，怎能使这样招数？李观寂步至摊位前，盯那幡上草草写就的“铁口直断”四字，又毫不遮掩地打量起面前这懒散术士。
“道长有卦要算？”
术士拉低了眼前墨黑的镜，露出一双狡黠的招子，向上瞥看他，“按规矩我可不能给您算，只是若要寻物寻人，在下还是有些个法子的。”
李观寂神色微冷，“你身负武功，怎能对平民百姓出手？”
术士佯作惊讶，“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把戏罢了，怎么？道长是要报官，还是要亲自来拿我？”
李观寂摇头，“我受人之托而来，你若束手就擒，我不会出手。”
“那便是还有余地，”嘴上这样说着，他却无几分认真神情，只漫不经心地磕了枚瓜子，扶起面上镜架，眯眼笑看着眼前人，“我那仇家出了多少，我出双倍，只求道长放我一马，如何？”
李观寂又摇头，“既冥顽不灵，便多说无益。”
内力碰撞，桌上铜板飞起，被紫衣术士一掌按下。太极之相浮于脚下，李观寂腰间长剑嗡鸣，旋飞于手中。
这一下是内力相试，李观寂直觉此人修为不弱，至少也与自己伯仲之间，术士将铜板塞入袖中，同他对上眼神。
轻功飞踏，踩着砖檐青瓦巧步掠去，二人追逐至城郊，术士从枝杈上跳下，无可奈何地摇着手中灯杆。
“道长也太敬业了些。”术士灵活躲闪于林间，避开李观寂剑气，“不知我的小命值多少钱？”
“二十文。”李观寂如实道。
术士瞪大了眼，“二十文？”
“我不是杀手，这也不是买命财。”
气场铺展，术士脚步一滞，李观寂并指捏诀，数柄飞剑悬立身侧，袭向术士退路。
术士扬袖遮身，不知驭使的什么术法，竟在李观寂眼前化为紫烟，流转而去。林中枝斜叶低，难以寻路，李观寂只得收剑，矮下身往林中瞧，已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样的话，也算是完成了委托……吧？
并不算。
那位客人赖账了，用的还是假名，好心大妈见他一脸颓丧关切来问，解答说那是扬州城有名的无赖，想从他手里扣到钱比男人拜入七秀坊还难。
李观寂大受打击，在城郊人家屋里借宿一夜后，重整旗鼓，掏出余下的铜板加上那五文定金，在扬州城内租了个小摊，不论寻物找狗还是跑腿送药，总之什么活都接。
蹲了一早，就一个邀他明日去做法事的，李观寂肚子咕咕响，又不愿动弹离摊，便缩在小竹椅里头，摸出昨日剩的半张饼聊以充饥。
行囊在身剑在怀，这么窝着实在舒服，李观寂没忍住眯了片刻，再睁眼，是被隔壁的动静惊醒了。原本空空荡荡的摊位上支了一杆旗，好生眼熟。
“看来道长与我是命有前缘，才叫三番几次得见。”
术士捻着灯，笑眯眯地同李观寂问好。
李观寂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此人是同自己说话，出于教养，应了声，“嗯。”
术士将灯拴回杆上，颇为悠闲地往李观寂身边一靠，“道长今日就这么放过我了？”
李观寂：“我受人之托给你点教训，仅此而已。”
术士：“哦？道长不还说我擅自对平民出手，这也不追究了。”
“此前之事，我无法插手。”李观寂稍稍直了身，“但今日我会盯着你的。”
术士笑了笑，正过旗幡，就此开张。
虽不知为何他要从城南搬到城东来做这生意，但李观寂不是来计较这些的。原这术士干的是替人算姻缘的活，看了这么半天，准不准不知道，不过李观寂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无赖都舍得出五文钱请人堵他了——这张嘴实在是吐不出好话来。
邢克对冲、赤口难宁，还红鸾不动、命伤夫妻上了。这术士还半点口德不积，怎么难听怎么说，半日下来，李观寂就没听见几个好词，路边随意瞥见一对男女，都感觉命宫相克，实在是造孽。
饭点时候，街上少见人了，术士以内力点亮随身的灯，抬至李观寂眼前，把昏昏欲睡的李观寂晃醒。
“今日便算我过关？”术士笑道，“道长可要来算一卦？只收一文钱。”
李观寂还未睡醒，迷迷糊糊听他说话，眯起眼想了好半天，才慢吞吞道：“卜算一门应当有其法，不可给同道……”
“话不能这么说，”术士把桌上签筒系回腰间，又一拂袖，摆出一叠花里胡哨的纸牌来，“道长若是乐意，某这儿还有些西洋玩意。中原的术法，应当不管西洋的卦。这东西算姻缘可准了，我门中师妹们都喜欢，可是一卦难求、童叟无欺哦。”
李观寂摇摇头，“姻缘自有天定，妄言天机，岂非亵渎。”
术士啧道：“只是区区姻缘，道长竟扯到天机上。不如试试我这宗门中世代传承的宝物，这东西每日只可用一次，问吉不问凶，就当为道长前路讨个好彩头，怎样？”
实在磨不过他，李观寂只好报上姓名与生辰八字，由他算上这么一卦。
李观寂看他结印施术，口中还念念有词，竟比纯阳宫里圆滑行走人间的师兄看着更神棍些，难怪扬州城东半日便有如此好生意，确能唬着人。
筒中落出一签，术士捻在手中，微微沉眉。
“如何？”李观寂探首欲看。
术士却一翻腕，将这签藏了起来，戏言，“道长猜猜是如何？”
李观寂：“若你本事到家，好坏凶吉自是无妨，天行有常罢了。”
术士叹了口气，“若是我学艺不精呢？”
李观寂不解，“学艺不精，为何还出来做生意？”
术士忍俊不禁，“你这人真是——”
“邢先生！”
巷里蹿出一灰头土脸的少年，火急火燎抱着包袱跑来，虽气喘吁吁，也难掩欣喜神色，“找到了！阿兄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