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得罪了我 ...
-
百里远走出宁家议事堂的时候,脊背还是弯的。
整个人湿得像在水里捞出来的,又像是脑子里的水被宁家的威压挤出来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世界的规矩居然是强者定的!
他上山之前为什么会信幕僚信誓旦旦跟他说的那些鬼话?说什么更换一个婚约对象这种事情对于宁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宁家拉不下脸开口,由百里家来提,给足了宁家面子,宁家一定不会为难他们,甚至还会对他们加以赏识……
他到底干了什么蠢事情啊?
那个宁青莲,全苍梧最最有名的病秧子,听了他的话,气得站了起来,结果晕倒了。
宁家人全部围了上去,宁家主甚至没空管他们。
百里远看向在前面领路的周管事,终于回过一点神来了,心思也活络了几分,连忙小步上前,谄媚地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来。
“周大人,您日理万机,送我们回去就不用了吧?”
“送你们回去?”
周管事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得罪了我们大公子还想跑?”
说完,周管事也懒得再亲自送这帮该死的百里家的垃圾去地牢里,朝一旁的手下吩咐几句。
很快,百里远为首的一行人被丢到地牢里。
百里远摔了一个狗吃屎,但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刚才在宁家那座白玉台阶上躬了整整一个时辰,腰杆子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怎么都直不起来。
倒不是宁家人让他跪了那么久,就是这个周管事一直不下山接他们,才害得他跪这么久。
而好不容易进了门,宁渊从头到尾只说了几个字,宁青莲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好不容易看他一眼,还晕倒了陷害他。
他大爷的,真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真会装。
“族长,咱们就这么被关进来了?”身后一个族人小声问。
“小兔崽子,还不快来扶我!”
听到族人的声音,百里远才想起来现在又到他做主了,骂骂咧咧地终于坐了起来。
“什么叫‘就被关起来了?’得罪了宁家大公子还想跑?”
说完,百里远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算了,说起来还挺爽的。
因为这舒爽的一句话,百里远的腰又直了起来,环视了一圈不中用的族人,目光落在了正盘腿吐息的百里渟泓身上。
“喂,天才,装什么?人都废了装这么勤快人家也看不上你了。”
百里渟泓听见了这句嘲讽,闭上眼睛,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是吸收灵气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宁家这样的大族,就算是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灵气都比他们家族要浓郁,自废了以来,他已经没有感受到过这么多灵气了。
但之前偏爱他的灵气,现在引入体内之后竟然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如果说那些天资普通的人,他们的灵气入体后会像被排斥一样留不住的话,那么他的情况就是这些灵气进入他的身体之后,竟然就消失不见了!
百里渟泓不甘心地又尝试了几下,以往挥剑万次也不会颤抖的手,现在只是捏出引气入体的诀,竟然忍不住指尖颤抖。
他……是真的废了……
见百里渟泓像死人一样入定,对他不理不睬,百里远也觉得没趣,看见他微微颤动的指尖,又嗤笑一声。
“吓成这样,废物。”
骂完百里渟泓,百里远又想起他那个势大得害得他们进地牢的前未婚夫,朝刚刚那个方向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怨毒,“一个有名的病秧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们百里家当年要不是跟他定了亲,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扫把星。”
身后的几个族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百里家本家在修真界确实很有地位,但他们这样的旁旁旁支算不得什么,上数三代最高修为也不过是个金丹。
百里渟泓是他们这支百里家几百年来唯一的天才,八岁筑基,十八岁金丹,被几大宗门抢着要。
那时候的百里家多风光,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供着,就连四大世家之一的宁家都要高看一眼,主动提出联姻。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百里渟泓在一场秘境试炼中出了意外,金丹碎裂,经脉寸断,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
他们百里家的风光也跟着没了,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现在甚至反过来欺负他们。
想到这里,他们又恨恨地看向那还在自欺欺人的家伙。
真是废物啊!!!
百里远今天来宁家,是来求一条生路的。他们之前是嚣张了点,但是不能全怪他们。
拜高踩低,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
他想的是,宁家是四大世家之一,要脸面,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会当众撕毁婚约。
只要婚约还在,百里家就还是宁家的姻亲,那些踩他们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至于百里凝比不比得过年少成名的百里渟泓,配不配得上宁青莲,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百里家不能倒。
可他没想到,宁家那个病秧子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同意。
“呸。”百里远又啐了一口,转身大步,停住,小小的地牢实在不够他发挥,看向已经紧紧贴住墙壁为他让路的族中小辈。
“你去告诉百里渟泓,宁家不要他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小小的地牢里回响,那名被指到的弟子看看不远处的百里渟泓,又看向甩手离去的家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好更用力地贴上墙,假装自己是路过的壁虎。
百里远走到哪里,小小的地牢里哪里便出现空间阵法,瞬间空出一大片区域。
见此,百里远嘴里骂骂咧咧地,但是没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家主,您,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一名耳力好些的少年听清楚了百里远说的话,不由得冷汗直冒。
在人家的地牢里骂人,这是怎么敢的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轻不重,却让百里远的脚步骤然顿住。
“出来。”
声音不大,但像针刺进了他的耳膜。百里远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脑中一片空白,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
宁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他仍然穿着那件玄色锦袍,仍然是那张冷峻到近乎无情的脸,跟方才在议事堂里一模一样。
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百里远就觉得自己的膝盖开始发软,一种从灵魂深处迟来的恐惧渗出来,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前……前辈。”百里远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从方才的怨毒变成了此刻的颤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宁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方才说了什么?”
百里远张了张嘴,想说前辈您听错了,可他的舌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渊抬起手,那动作像是简单地不耐烦抬手。
然后,百里远飞了出去。
没有灵力波动,不见掐诀,看不出任何起手。就像意念一动,就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然后狠狠地摔了出去。
甚至快到百里远身上防护的法宝都没反应过来!
百里远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嵌进了墙壁里,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他的脚尖。
他张开嘴想惨叫,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惨叫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像老鼠一样细微的吱吱声。
百里家的族人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已经尿了裤子,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见宁渊的视线正在人群里逡巡。
“前辈,我……我们……”那个族人想说点什么,可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宁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乌合之众,落在了人群里的百里凝身上。
“就是你要与我儿订婚?”
宁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单纯地疑惑。
而这时,百里远的惨叫声终于冲破了封锁,像杀猪一样在牢房中响起。
但诡异的是,这样惨烈的叫声,声音却不大,仿佛只是因为门外那位贵人不喜吵闹。
刚才斗胆开口那位少年用余光看向墙壁里的家主,只见百里远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寸骨头都碎了,碎得像被人用锤子一寸一寸地砸过,骨渣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诡异的浮在伤口上。
“你说百里渟泓是废物。”
宁渊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百里远的腿也碎了。
“你在宁家的地盘上,置喙宁家的事。”
百里远已经叫不出来了,现在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往外渗,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像屠夫用来擦砍完骨头桌面骨渣的抹布。
又脏又血腥。
宁渊收回手。
“滚。”
这一个字落下来,嵌在墙壁里的百里远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墙壁里抠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几个族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可百里远已经废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谁都不敢扶。
“百里渟泓,出来。”
宁家的地牢修得讲究,犯人只能躬着身子在漆黑密闭的狭小过道里走,而宁家的血脉自有一道专门的传送阵法。
等到百里渟泓走过弯弯折折的小路终于回到地面时,宁渊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周管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侧,表情恭敬。
“家主,百里远的骨头碎得彻底。百里家那种小门小户,肯定治不好了。”
宁渊嗯了一声,在自己人面前,语气有了少有的波动。
“敢在宁家的地盘上嘴贱,就要担得起后果。”
周管事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家主今天动了怒。宁渊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不轻易动气了。
可今天百里远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居然敢骂宁青莲,这个宁夫人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可惜百里远不知道,他在百里家那个小地方横了太久,已经忘了修真界的规矩。
百里渟泓垂手站在后面,不知道面前这出是什么意思,而宁渊也像刚刚看到他一样。
“百里渟泓,莲莲醒了,叫你去见他。”
说完,宁渊转身,沿着白玉台阶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