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输的是我》清川锦

6、第 6 章 “你根本不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藤长廊上面的花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动，随之轻轻摇曳。
　　宋文坐在长石凳上，半边袖子撸到肩膀，露出胳膊上一片青紫。赵佳佳蹲在他跟前，手里捏着棉签，蘸着药水往伤口上戳。
　　“嘶——轻点，疼！”宋文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下意识往回缩。
　　赵佳佳一把拽住他手腕，毫不手软地又按下去：“疼就对了！不疼你能长记性？”
　　“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宋文龇牙咧嘴。
　　赵佳佳没接这茬，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过来：“宋文，你跟我说实话，你真喜欢皇甫明啊？还答应她在学校种什么树林，她这摆明了就是在耍你！”
　　宋文一挑眉，无奈叹了口气。
　　他偏过头去望头上的花架：“害，你不懂。”
　　他是穿书的，书里的人又怎么能懂他的做法。
　　“我不懂？”赵佳佳把棉签往药水瓶里一戳，“我是不懂，不懂你怎么就突然这么恋爱脑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此一枝？！”
　　“呦，”宋文挑眉看他，嘴角扯出个笑，“还是个古风小生呢。”
　　赵佳佳被他噎住，无奈地瞪着他，半晌才正色道：“兄弟，我这可是为了你好。Four Gods长得是好看，但那是什么人？跟咱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惹不起。”
　　宋文抬手拍拍他肩膀，笑意淡下去：“好意心领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那可是他带回家路啊，他怎么能放弃。除非他死！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哟，就你长这样，还妄想能被明王看入眼？”一个尖细的男声从背后响起，阴阳怪气。
　　另一个男同学跟着嗤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
　　赵佳佳腾地站起来，转身挡在宋文身前：“你们说什么呢！明王喜欢谁关你们屁事？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那德行！”
　　为首的男同学眯起眼，往前逼了一步：“我警告你，说话客气点。我妈可是集团老总。”
　　赵佳佳冷笑一声：“我这就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扭打在一起。旁边的男生们一拥而上，紫藤架下顿时乱作一团。
　　宋文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踉跄着撞上石柱。他刚站稳，就看见一只巴掌朝着自己脸上扇过来。
　　来不及躲了。
　　他下意识闭眼。
　　风声骤停。
　　睁眼的瞬间，他看见那只即将落下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稳稳扣住。
　　顺着手臂往上看——少年站在逆光里，眉眼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明王！”
　　几个男同学同时变了脸色，齐刷刷退后两步。
　　宋文怔怔地望着来人，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皇甫明？”
　　皇甫明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扫过那几个男同学，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
　　“滚开。”
　　声音不大，却像寒冬里的大风刮过，冰冷又无情。
　　几个男同学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宋文一眼：“狐狸精！”
　　赵佳佳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冲他们背影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等人走远了，赵佳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挠挠后脑勺，眼神在宋文和皇甫明之间转了一圈，干笑两声：“那个……你们聊，你们聊。我爷爷生我弟，我得去看看。”
　　“诶——”宋文伸手想拽住他，赵佳佳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紫藤架下忽然安静下来。
　　周围只剩下风穿过花叶的簌簌声，阳光投下的光影，将两人隔开。
　　宋文站在阳光下，皇甫明站在斑驳的阴影里，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宋文转过头，正对上皇甫明的目光。
　　那双眼睛黑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忽然，漫天花瓣纷飞。
　　有个人站在花雨中央。
　　他静静立在那里。短发被微风拂动，白衬衫一尘不染。当他转过来脸来时，是与宋文一模一样的面庞。
　　他对着她莞尔一笑。
　　“明，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下一刻，画面骤然翻转。
　　明媚的日光瞬间消失，黑夜如潮水般涌来。周围的一切都隐入黑暗，只剩下面前那张和宋文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还在笑。
　　只是嘴角淌着血，殷红的液体顺着下颌滴落。
　　“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皇甫明的眼神变了。
　　她抬起手，指尖朝着宋文的脸颊靠近，那个动作太轻、太慢，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梦。
　　宋文下意识往后一躲。
　　“干嘛？没见过人打架啊！”
　　指尖停在半空。
　　皇甫明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出来，眼底的神色骤然清醒。
　　她收回手，面色重新覆上寒霜。
　　“你根本不爱我。”
　　话音落地，她转身便走。
　　紫藤花瓣从枝头飘落，擦过她的肩膀，落在青石板上。
　　宋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
　　“啥？”
　　她咋知道的？
　　莫非，她会读心术？
　　教室里闹哄哄的。
　　后排靠窗的位置，皇甫明依旧趴在那里，脸埋在臂弯里，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宋文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半晌，又低头看看自己胳膊上那片青紫，牙一咬，心一横。
　　不行。
　　他痛定思痛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计划进展不顺利，肯定是因为他表现不够。喜欢一个人，光说不练假把式，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他抬手一拍桌子：“有主意了！”
　　下课铃响。
　　宋文看见后排几个人起身往外走，连忙追上去。
　　“等等。”
　　皇甫明脚步不停。
　　宋文干脆冲到她们面前，双臂一伸，把人拦下来。
　　“皇甫明！你站住！”
　　皇甫明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宋文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你昨天说的话，我考虑清楚了。所以我打算让你看看我的心意。”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宇文宴、端木凌霄、诸葛寒川手里拎的包、拿的书，全都抱了过来。
　　东西太多，他抱了个满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端木凌霄瞥了他一眼：“小心。”
　　宋文心里一暖：“害，没事——”
　　“我是说小心拿，”端木凌霄打断他，语气平平，“东西很贵，摔坏了你赔不起。”
　　宋文：“……”
　　他冲端木凌霄翻了个白眼。
　　宇文宴摆摆手，笑得温和：“没关系的宋同学，不需要——”
　　“让他拿。”
　　皇甫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轻不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抬脚跟上去。
　　宋文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原地，望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此后数日，宋文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一边在操场边上的空地挖坑种树，一边赶在上课前去餐厅买早餐，课间擦桌子、搬东西、跑腿打杂，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孝仆人。
　　而皇甫明再没有看过他一眼。
　　她不看他，身边那几个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天上午，宋文正拿着抹布，弓着腰在皇甫明的座位上擦来擦去。
　　“啪。”
　　一只手拍在桌上。
　　宋文头也不抬：“啧，洗手没？我刚擦的，别给我弄脏了。”
　　“宋文！”
　　赵佳佳的声音里带着火星子。
　　宋文直起腰，转过头，对上赵佳佳那张涨红的脸。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赵佳佳指着他的手，又指着桌上那堆东西，“一边种树，一边给皇甫明和她那帮跟班擦桌子、带东西，你这也太卑微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出现在赵佳佳身后。
　　“我有要求他那么做吗？”
　　皇甫明的声音凉凉的，却字字清晰。
　　“他自己愿意。”
　　赵佳佳猛地转身，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胸口那股火腾地烧起来。
　　“喂！明王，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也不能这么肆意玩弄、戏耍别人的真心吧！”赵佳佳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像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有人喜欢你的！”
　　皇甫明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一把攥住赵佳佳的胳膊，五指收拢，力气大得惊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她咬着牙，“你再说一遍。”
　　赵佳佳被她这反应惊住，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来。
　　皇甫明猛地一甩手，赵佳佳整个人被甩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着桌子站稳。
　　“如果没人教你怎么说话，”皇甫明盯着他，一字一句，“那你最好乖乖变成哑巴。”
　　宋文冲上去挡在赵佳佳身前。
　　“皇甫明！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你不许欺负我朋友！”
　　皇甫明冷笑一声。
　　“哦？”她垂下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讥诮，“你们不就是为了利益才来的吗？要钱？”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币，高高扬起。
　　粉红色的钞票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桌上、椅子上、地板上。
　　“好，我给你。”
　　宋文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走到旁边那张桌子前，把桌上堆着的书包、书本、水杯，全部扫到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东西散落一地。
　　“老子不奉陪了！”
　　他拽起赵佳佳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皇甫明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半晌，她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哈。”
　　“简直找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散落的钞票上，红的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