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我想让你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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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结束后，池逾白没有带着温叙回学校，而是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温叙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熟悉变成陌生，忍不住问：“去哪儿？”
“见一个人，”池逾白说，“刘玥的邻居。”
温叙愣了一下，“你怎么找到的？”
“一审案卷里有证人名单，我挨个排查了。”池逾白把车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这个邻居姓王，是刘玥的楼下住户，一审时做过证，说经常听到楼上传来骂声和哭声。”
两个人上楼，敲开了王阿姨的家的门。
王阿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到两个年轻小伙儿站在门口，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番。池逾白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和温成海的律师证复印件。
“王阿姨，我们是李哲案的二审辩护律师团的人，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打开门侧过身，放两人进了门。
屋子不大，收拾得十分干净。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池逾白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王阿姨，介意我们录音吗？”
王阿姨摇了摇头：“你们录吧，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池逾白递给温叙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
池逾白问：“您在一审时说经常听到楼上传来打骂声和哭声，您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王阿姨叹了口气：“就是那种……嘭嘭嘭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然后有女人在哭，男人在骂。有时候半夜也能听到。”
池逾白：“您听到的骂声，是李哲的声音吗？”
王阿姨想了想：“说实话，我没见过李哲几次，听不太出来是不是他。但是那段时间，楼上住的确实是他们夫妻俩。”
池逾白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王阿姨，您有没有亲眼看到过李哲打刘玥？”
王阿姨摇头：“没有。每次我上去敲门，门就开了，刘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伤，说没事没事，就把门关上了。”
“所以您并没有亲眼看到施暴过程？”
“没有。”
池逾白沉默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那您有没有见过其他人进出刘玥家？比如她的朋友、亲戚之类的？”
王阿姨想了想，忽然皱起了眉头：“大概三个月之前，半夜三点的，两口子又打过一次，那会儿街上也不吵，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一直在骂什么孩子孩子....但是后面又打起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疑惑开口：“孩子？”
王阿姨看两人严肃的表情，认真思考了起来：“应该是？我当时听得也不算真切。”
池逾白脑中已经有了个大概判断，礼貌道别之后拉着温叙又回了温成海的律所。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温成海的辩护团队还在加班加点的整理资料。有温叙在，顺利在推开了温成海的办公室门。
“温叔叔....”池逾白表情有些犹豫。
温成海好歹老江湖了，直言不讳：“没证据只是合理猜测也可以直接说，这里就我们三个人。”
池逾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所谓的家暴次数里，只有其中几次是李哲实施的？也就是那次导致刘玥住院，需要终身依靠尿袋生活？而泌尿器官的旁边....”
温成海明显没有想到这个角度，回问：“目前出示的病例里只是骨折、肋骨、器官破裂方面的描述，至于伤情鉴定报告中的流产记录....”
池逾白：“李哲刻意隐瞒了这个细节？”
温叙顿悟，难怪下午庭审过程中池逾白会凑在耳边说那句结论，“那李哲会知道她怀孕吗？”
温成海沉默了两秒，没直接回答：“在之前的证物收集中，李哲说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夫妻生活了。”
空气像被抽走一样，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年多没有夫妻生活，但王阿姨提到的那个关键细节也不能忽略。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只可能指向一个结论。
“爸....”温叙声音也跟着发紧，“如果真有流产记录，那事件走向可就完全变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温成海打断了他，“我现在向法院申请调取刘玥的全部就诊记录，包括她在其他医院的病例。如果她在别的医院有过产检记录，就能查出来孩子的真实父亲是谁。”
池逾白是在两天后拿到那份关键病例。
通过合法渠道，联系到了一位在医院信息科工作的技术人员，在不违反保密协议的前提下，确认了一个事实：刘玥在受伤前的两个月，曾在一家私立妇产医院做过产检。
池逾白拿到这份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温叙刚洗漱完，坐在电脑前看最新的消息。
平板被递到了温叙面前，屏幕上是那家私立妇产医院的建档信息：“刘玥的产检记录。”
温叙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建档日期是在去年七月。
但温叙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页，那是一个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陪同者非配偶，拒绝登记陪同者信息。”
温叙抬起头看向池逾白，
这份报告能清晰的证明刘玥去产检的时候，身边有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不是李哲，而且她拒绝登记那个人的信息。
“能查到是谁吗？”温叙问。
池逾白顿了一瞬，摇了摇头，“私立医院的安保记录只保存三个月，现在已经覆盖了，但....”
他从平板里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刘玥的通话记录，在去年的上半年里，有一个号码和她通话频率极高，平均每天五到六次，每次通话都在半小时以上。这个号码的持有者不是李哲。”
“是谁？”
池逾白看着温叙，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叫孙明的男人，四十一岁，已婚，在刘玥所在的地区经营了一家建材店。”
在前面李哲的自述文件中，他的职务是一名电气工，工资高，但常需出差，一年大概有八个月都不在家里。而在几年婚姻生活里，刘玥之所以能够维持体面的关键原因，就是李哲每个月的工资都会准时的转到她的卡上。
温叙闭上眼，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副令人作呕的画面。
刘玥出轨了，并且和出轨对象孙明有了孩子。李哲发现之后，一怒之下动了手。暴力导致刘玥流产，重伤住院。刘玥为了掩盖自己的婚外情，把所有责任推到了李哲身上，编造了长达数年的家暴史。
而她背后，有人在帮她。
那些在网上声泪俱下地为她呐喊的博主，一个个为之动容的女性网友....
温叙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池逾白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还没完，”池逾白说，声音很低：“孙明的老婆半年前报过警，说孙明长期夜不归宿，怀疑他有外遇。出警记录里，孙明的老婆提到了一个名字。”
“刘玥。”
信息量过大，温叙睁开眼看向池逾白，“所以，孙明的老婆很早就知道刘玥的存在。如果刘玥和孙明的关系被证实，那刘玥的动机就更明确了。她不能让李哲家暴的指控被推翻，因为一旦李哲无罪，她自己就可能面临婚外情暴露的风险，甚至可能被追究诬告的刑事责任。”
池逾白点了点头。
温叙靠着椅背，面前的网页还在不断刷新的网友评论，意识到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复杂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它是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动机。
“我爸知道了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池逾白说，“我想让你先知道。”
温叙转头看向他，宿舍里只剩下了电脑屏幕反射的白光，池逾白眼里的深沉尤为明显。
“为什么。”
池逾白沉默了两秒，“因为这和你认识的人性不一样，接受起来可能会很难，但我们作为律师，偶尔要将人性最坏的地方去思考。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我没有要扛，”温叙说，声音也有点哑，“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池逾白想起上次温叙瞒着自己偷偷提着东西回去的那次，但眼前的爱人此刻眼睛红红的，自幼建立起来的三观被狠狠撞碎之后再次慢慢重建，是一个很痛的过程，那些担忧的话也换成了温声的鼓励。
他舍不得。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舍不得，这些年里，他也在学习。
学习如何爱人，如何慢慢建立亲密关系，学习换位去思考对方的处境和情绪，而不是再是依靠那些现有的冰冷数据去进行精准的推测。这话听起来很荒谬，怎么会有人不会爱人呢？
但偶尔无法否认，这个世界从来不单单是几种人格，更不是几条简单的话语就能精准总结出全部人群。
有人的爱意天生就是炽烈的，俏皮的，傲娇的，亦如百分之一的温叙。
有人的爱意是冰冷的、无声的、沉稳的，亦如百分之一的池逾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