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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终局 周永年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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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县的雨比市区来得更急。
沈砚把车停在山脚下,雨刷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远处的山坡被雨雾吞没,刘志远那栋老房子藏在雨幕深处,看不见轮廓。
“他会在那儿吗?”温叙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张从棚户区找到的周永年照片。
“会。”沈砚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失去了沈若,就会去找另一个锚。”
“温絮。”
沈砚点头。温絮在医院里,有警察守着,周永年动不了。但沈若在青山,在这座没有监控、没有警戒线的山里。如果周永年猜到刘志远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来了。”温叙忽然说。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雨幕里,山路的尽头,有一辆车灯在晃动,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沈砚熄了车灯,两个人缩在黑暗里,看着那辆车从他们旁边驶过。是一辆黑色的旧桑塔纳,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号码。车开得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等那辆车开过去几十米,沈砚才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上去。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伸出来,擦着车窗噼啪作响。前面的车灯在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在黑暗中摸索的萤火虫。
开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车停了。
沈砚也停了。他熄了火,推开车门。雨立刻浇下来,冰凉刺骨。温叙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脚步声被雨声吞没。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灭了。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撑着伞,站在车旁边,一动不动。
沈砚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透过雨幕看那个人。中等身材,深色夹克,鸭舌帽——和监控里那个站在教学楼门口的人影,一模一样。
周永年。
他站在那里,看着山坡上那栋老房子的方向。雨砸在他的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过了很久,他动了,沿着山路往上走,步伐很稳,不急不慢。
沈砚跟上去,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周永年走到老房子门口,停住了。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雨水从伞沿淌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小溪。
沈砚蹲在树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周永年忽然开口了。
“出来。”他的声音沙哑,被雨声压得模模糊糊,“我知道你跟着我。”
沈砚没有动。
周永年转过身,朝沈砚藏身的方向看过来。雨太大,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中等身材,微微佝偻,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沈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你找了我很久。”
沈砚从树后站起来。雨浇在他身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永年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他的脸。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长得像她。”他说,“眼睛像。”
沈砚知道他说的是谁。沈若。
“她在里面?”周永年转头看向那扇门。
“你见不到她。”
周永年没有理会,抬脚就往门口走。
沈砚拔枪:“站住。”
周永年停住了,但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砚,伞歪在一边,雨浇了他半边身子。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姐姐,是在工厂的食堂里。她坐在我对面吃饭,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我姐姐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姐姐死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找她。找那张脸,那个笑容。找了很久,只找到你姐姐。”
“所以你跟踪她。”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囚禁她。”
周永年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想留住她。”他说,“但她不配合。她总是想跑。我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精神病院。”
“那里安全。有人照顾她,不会有人伤害她。”他顿了顿,“比你那个师父安全。”
沈砚的手指攥紧枪柄。
“赵卫国告诉你的?”
周永年终于转过身来。雨浇在他脸上,鸭舌帽的帽檐淌下水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像两口枯井。
“他撞死了我姐姐。”周永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然后他帮你查我的案子。多讽刺。”
“所以你用这个把柄控制了他十五年。”
“我没有控制他。”周永年摇头,“是他自己选择了沉默。他可以选择自首,可以选择说出真相。但他没有。他宁愿帮我销毁证据,也不愿意毁掉自己的前途。”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和你一样——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沈砚的枪口对准周永年的胸口。
“把手放在头上。”
周永年没有动。他看着沈砚,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姐姐在里面吗?”他问。
“我说了,你见不到她。”
“我知道。”周永年低下头,“我知道她不想见我。”
他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哗哗的,像永远不会停。
“我见过你姐姐最后一面。”他忽然说。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送她去医院那天晚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被雨声淹没,“那个眼神,和我姐姐死之前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沈砚没有说话。
“是失望。”周永年说,“她们对我很失望。”
他把伞扔在地上。雨浇了他一身,浇透了他的头发、衣服、鞋子。
“沈砚。”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开枪。”
沈砚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
“你杀不了我。”周永年说,“你和你师父一样,下不了手。你们觉得自己是好人,好人不能杀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动。”沈砚的声音发紧。
周永年又走了一步。
“站住!”
周永年停下脚步,看着沈砚的眼睛。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你姐姐不在这里。”他说。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永年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她在那辆车里。我来的那辆车。”
沈砚猛地转头看向山下。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停在原地,尾灯亮着,在雨雾里像两只红色的眼睛。
“后备箱。”周永年说。
沈砚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他转身就往山下跑,温叙跟在后面。两个人冲下山坡,脚在泥地里打滑,树枝抽在脸上生疼。
跑到车旁边,沈砚一把拉开后备箱。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愣在那里,雨浇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身后传来周永年的笑声。很轻,很短,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沈砚转过身。周永年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汇成一条黑色的河。
“你和你姐姐一样好骗。”他说。
沈砚握紧枪,往回走。但周永年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砚一步一步走上来。
走到他面前,沈砚的枪口抵住他的胸口。
“她在哪儿?”
周永年低头看了一眼枪口,又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
“你永远找不到她。”他说,“就像你永远找不到我姐姐的死因,永远找不到那些女孩的尸体,永远找不到真相。”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枪管,把它抵在自己心口上。
“开枪。”他说,“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她在哪儿。”
沈砚的手指在发抖。
“你不敢。”周永年笑了,“你和你师父一样,都是懦夫。”
温叙忽然开口:“他在拖延时间。”
沈砚转头看温叙。温叙的眼神很冷,很清醒。
“他已经把沈若转移了。他来这里,是为了引开你。”
沈砚的心猛地沉下去。
周永年看着温叙,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很聪明。”他说,“比沈砚聪明。”
他退后一步,松开握着枪管的手。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他说,“我没有把沈若转移。我只是把她放在了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沈砚。
“你猜,是哪里?”
沈砚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地方——棚户区,精神病院,河边,老楼——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黑暗。
他猛地转身,往山下跑。
“温叙!打电话给小周!查何越的拘留室!”
温叙愣了一下,立刻掏出手机。
沈砚冲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泥地里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冲下山路,雨刷疯狂地摆动,但视线还是模糊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周永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永远找不到她”。
如果沈若不在青山,不在精神病院,不在任何一个他们查过的地方。
那她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一个他们绝对不会去找的地方。
何越的拘留室。
沈砚把油门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