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禁区》君心向文

14、棚户区 棚户区寻获

　　夜风刮过棚户区的上空，带着垃圾和霉烂的气味。

　　沈砚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没有开车门。

　　两人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路灯稀稀落落，有些亮有些灭，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巷子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温叙看着那片黑暗，忽然说：“他就在里面。”

　　沈砚转头看他。

　　温叙的侧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知道？”

　　温叙沉默了两秒：“感觉。”

　　沈砚没再问。

　　他也感觉到了。

　　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从那天在天台上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不管在哪儿，不管做什么，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盯着他。

　　此刻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就在那片黑暗里。

　　“走。”沈砚推开车门。

　　两人下车，走进巷子。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前几天的雨水还没干透，踩上去咕叽咕叽响。两边的房子死寂一般，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沈砚走在前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温叙跟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手电筒，但没有开。

　　两人在黑暗里穿行，像两尾游进深水的鱼。

　　走到那天追丢周永年的巷子口，沈砚停住了。

　　巷子深处，有一点极微弱的光。

　　不是灯，是手机屏幕那种冷白的光，闪了一下，灭了。

　　沈砚回头看了温叙一眼，温叙点头。

　　两人贴着墙根往里摸。

　　那点亮光再也没有出现，但沈砚记得位置——巷子最深处，那排房子的尽头。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巷子很长，走了很久才到头。

　　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平房，和周围的房子隔着一小片空地。门紧闭着，窗户用木板封死，没有光，没有任何动静。

　　沈砚站在空地边缘，盯着那扇门。

　　就是这里。

　　他刚准备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温叙的声音——

　　“沈砚。”

　　很轻，但语气不对。

　　沈砚回头。

　　温叙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手电筒开着，光照着地面。

　　地上，有一滩水渍。

　　但刚才经过的时候，那里没有水。

　　沈砚走过去，蹲下来看。

　　水渍是新鲜的，还在往周围渗。是从旁边的墙根流出来的。

　　他站起来，手电筒照向那面墙。

　　墙上有一道裂缝，水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但这不是普通的渗水。

　　沈砚把手伸进水里，摸了一下，然后凑到鼻端闻。

　　血腥味。

　　很浓。

　　他站起来，看向那间平房。

　　门忽然开了。

　　吱呀一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拔出手枪，对准那扇门。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几秒，一个人影从门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散步。

　　走到空地的边缘，他停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

　　周永年。

　　他看着沈砚，又看向温叙，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两个不速之客。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等你们很久了。”

　　沈砚的枪口对准他：“别动。”

　　周永年没动，但脸上的笑容也没消失。

　　他看向温叙，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看了很久。

　　“你长得真像她。”他说，“温絮，对吧？”

　　温叙的手握紧。

　　周永年继续说：“她在我那儿住过一段时间。挺乖的，不吵不闹，就是老想跑。”

　　沈砚感觉到身边的温叙身体绷紧了。

　　“她在哪儿？”温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问这个问题。

　　周永年歪了歪头：“你想知道？”

　　温叙没说话。

　　周永年又笑了。

　　“她在里面。”他往身后的门指了指，“自己去看。”

　　温叙抬脚就走。

　　沈砚一把拉住他。

　　“陷阱。”

　　温叙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去。”

　　沈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手。

　　“一起。”

　　两人并肩走向那扇门。

　　周永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拦。

　　只是看着他们走进去。

　　门里比外面还黑。

　　沈砚打开手电筒，光照亮一个狭小的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女孩。

　　沈砚的手电筒扫过那些脸。

　　忽然，光照在某一张上停住了。

　　温絮。

　　和那张合影上一样的脸，一样的笑容。但这张更近，拍的是她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叙走过去，伸手摸那张照片。

　　他的手有点抖。

　　沈砚继续用手电筒照。

　　照到墙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墙角的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

　　血。

　　已经干了。

　　血迹旁边，扔着一件衣服。

　　碎花裙子。

　　领口绣着两朵小花。

　　和那张照片上温絮穿的一模一样。

　　沈砚盯着那件裙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温叙。

　　温叙站在照片墙前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温叙。”他叫了一声。

　　温叙没有应。

　　沈砚走过去，走到他身边。

　　温叙的眼睛盯着那些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还活着。”温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一定还活着。”

　　沈砚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地上的血迹，那件裙子，还有周永年那个笑容——每一个都在说着相反的话。

　　但他看着温叙的眼睛，那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门外忽然传来周永年的声音。

　　“看完了？”

　　沈砚转身冲出去。

　　空地上没有人。

　　但巷子口，有一个人影正在往外跑。

　　沈砚追上去。

　　周永年跑得很快，但对这片地形太熟了。他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每次沈砚快追上的时候，就消失在一个拐角。

　　追到一条死胡同，沈砚停住了。

　　前面没路了。

　　但周永年也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两侧是高墙，没有门，没有窗。唯一的出口是他来的方向。

　　周永年消失了。

　　就像上次在天台一样。

　　沈砚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跑。

　　跑回那间平房，温叙还站在照片墙前面，一动不动。

　　“他跑了。”沈砚说。

　　温叙没有反应。

　　沈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照片。

　　都是温絮。

　　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不同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看着镜头，有的看向别处。

　　最早的一张，日期是2016年6月。

　　最晚的一张，日期是——昨天。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昨天。

　　温絮昨天还活着。

　　他猛地看向温叙。

　　温叙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她还活着。”温叙说，声音发颤，“就在这儿附近。”

　　沈砚点头。

　　“我们找到她。”

　　两人冲出那间平房，分头搜索周围的房子。

　　沈砚踢开一间又一间的门，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空床，杂物，垃圾，老鼠。什么都没有。

　　温叙在另一侧搜索，同样一无所获。

　　搜到巷子尽头，沈砚忽然听见一声响。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从左边那间房子里传来的。

　　他走过去，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很暗，手电筒光照过去，只见墙角蹲着一个人。

　　很小，缩成一团，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沈砚慢慢走近。

　　那个人没有动，只是缩得更紧。

　　沈砚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

　　一张苍白的脸，满是污渍，但那双眼睛——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温絮。

　　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轻声说：“温絮？”

　　那个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沈砚，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不认识他。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越过沈砚，看向他身后。

　　温叙站在门口。

　　手电筒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蹲下，伸出手。

　　“阿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温絮盯着他，盯着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太久没说话了。

　　但她的眼泪流下来。

　　温叙的眼泪也流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棚户区的夜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很冷。

　　但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暖了。

　　门外，远处传来警笛声。

　　小周带人到了。

　　但周永年，又一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