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知逾》麦喜秋

12、灵脉幻境，心劫自破 魔狼首领被

　　魔狼首领被斩杀后，无妄渊内的戾气暂歇，可周遭的浓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稠，丝丝缕缕的魔雾顺着呼吸钻入四肢百骸，比先前更易扰人心神。裴知逾肩头的灼伤虽敷了药，依旧隐隐作痛，魔焰的阴寒之气盘踞在肌理间，即便有灵力压制，也时不时泛起一阵冷意。
　　苏听颂全程将他护在身侧，一手执剑戒备，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步伐放得极慢，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淡金色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裴知逾体内，帮他压制寒毒，温润的仙力裹着暖意，一点点驱散魔焰带来的阴冷，让裴知逾紧绷的身形渐渐舒缓。
　　“若是撑不住，便跟我说，我们先寻处安全的石洞歇息片刻。”苏听颂垂眸看他，眉头微蹙，满是心疼，“灵脉虽急，你的身子更要紧。”
　　裴知逾摇了摇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回以安定的眼神，声音清润却坚定：“我没事，这点伤不碍事，早一刻抵达灵脉核心，便能早一刻加固封印，免得夜长梦多。”
　　他清楚无妄渊的凶险，魔主残魂虽被封印，可秘境里的魔障会不断滋生，若是耽搁太久，怕是会引来更厉害的魔化妖兽，耽误仙门嘱托事小，让苏听颂陪他陷入险境，他绝不愿。
　　苏听颂见他执拗，也不再劝说，只是将他护得更紧，带着随行弟子，循着灵脉微弱的灵气波动，继续往秘境深处前行。
　　一路穿过嶙峋怪石，跨过流淌着魔液的沟壑，周遭的腥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却无比纯净的仙灵之气，暗沉的灰紫色天空，也隐隐透出一抹微光。
　　“是灵脉核心！”随行的一位弟子惊喜出声，眼中满是欣喜。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宽阔的石台矗立在中央，石台正中有一道莹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正是无妄渊的上古灵脉，只是光柱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黑紫色的裂痕，魔气顺着裂痕不断渗出，正是灵脉受损、封印松动的根源。
　　石台上刻着古老的仙纹，纹路间满是魔气侵蚀的痕迹，原本圣洁的仙纹，大半都变得漆黑狰狞，看着触目惊心。
　　“终于到了。”苏听颂松了口气，随即又神色凝重，“灵脉破损严重，魔气侵蚀太深，我们需立刻布下修复法阵，我来主导法阵，阿逾，你帮我压阵，诸位弟子守好石台四周，谨防魔物突袭。”
　　“是！”
　　众人齐声应下，立刻各司其职。弟子们迅速站定四方方位，祭出法器布下防御结界，苏听颂扶着裴知逾在石台一侧坐好，随即纵身跃至石台中央，抬手祭出数块上品灵玉，按照上古法阵的纹路，嵌入石台的凹槽之中。
　　淡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顺着灵玉蔓延，试图激活古老仙纹，修复灵脉裂痕。可魔气太过顽固，仙纹刚亮起微光，便被黑紫色的魔气狠狠压制，灵脉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愈发扩大，丝丝魔气化作细小的魔针，朝着苏听颂的指尖刺去。
　　“师兄小心！”裴知逾见状，立刻起身，银白灵力破空而出，帮苏听颂挡开魔针，眉头紧蹙，“这魔气有灵性，专阻法阵，我来帮你一起激活仙纹。”
　　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苏听颂抬手制止：“你肩头有伤，灵力耗损过多，乖乖待着，我能应付。”
　　话音刚落，石台四周的浓雾突然疯狂翻涌，原本纯净的仙灵之气瞬间被魔气吞噬，一股远比先前更强大的魔障从天而降，瞬间笼罩整个石台。莹白色的灵脉光柱骤然熄灭，周遭景象扭曲变幻，古老的石台、嶙峋的怪石、随行的弟子，全都消失不见。
　　裴知逾眼前一晕，再睁眼时，竟身处漫天烽火之中。
　　仙魔大战的硝烟弥漫天地，昆仑墟的宫殿倒塌破碎，遍地都是仙门弟子的残骸，魔气滔天，遮天蔽日。他站在血泊之中，眼睁睁看着不远处，苏听颂为了护他，硬生生接下魔主的致命一击，淡金色的灵力寸寸碎裂，道袍被鲜血染红，缓缓倒向地面。
　　“阿逾，别回头，好好活下去……”
　　熟悉的声音，带着血沫，虚弱却温柔，和前世临终时的话语一模一样。
　　“苏听颂！”裴知逾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疯了一般冲过去，想要抱住那个倒下的身影，可指尖却穿了过去，什么都抓不住。
　　前世的悔恨、痛苦、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肩头的伤口再次剧痛，魔焰的阴寒之气攻心，让他身形摇摇欲坠。
　　这是无妄渊的心魔幻境，专挑人心底最痛、最惧的记忆，将其无限放大，一旦深陷其中，便会被心魔吞噬，灵力尽失，永困幻境之中。
　　而另一边，苏听颂身处的幻境，却是昆仑山下的初遇。
　　年少的裴知逾身着素衣，站在漫山白梅之中，眉眼清润，笑靥浅浅，可转眼之间，少年的身影便变得模糊，渐渐消散在空气里，任他如何追赶，都抓不住分毫。最后画面定格在仙魔大战，裴知逾抱着他的身躯，泪流满面，声声泣血，喊着他的名字。
　　两世的执念，最怕的便是再次失去，幻境精准戳中了他的心结，让他周身的灵力都开始紊乱，激活一半的法阵，瞬间停滞。
　　“师兄！”
　　幻境中，裴知逾的声音带着哭腔，遥遥传来。
　　这一声呼喊，瞬间将苏听颂从心魔的桎梏中拉了出来。他猛地回神，看着眼前扭曲的烽火幻境，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温柔。
　　他太清楚这幻境的路数，幻境再真，也抵不过真心，眼前的痛苦皆是虚妄，他的阿逾，此刻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阿逾，看着我，这是幻境，不是真的！”苏听颂运起全身灵力，声音穿透魔障，清晰地传到裴知逾耳中，“前世已经过去，我们这一世在一起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裴知逾在幻境中挣扎，泪水模糊了视线，可苏听颂的声音，像是一道暖阳，刺破了漫天烽火与黑暗。他死死咬着唇，逼自己清醒，指尖凝聚起银白灵力，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剧痛让他瞬间挣脱心魔的束缚。
　　眼前的烽火、鲜血、倒下的苏听颂，全都烟消云散，他依旧站在灵脉石台上，周遭是翻涌的魔气，不远处，苏听颂正朝着他伸出手，眼底满是担忧与笃定。
　　“不是幻境，是我们的心结。”裴知逾缓缓抬手，握住苏听颂的手，掌心相贴，彼此的灵力交融，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魔障，“我知道了，有你在，我不会再被困住。”
　　两世相守，心意相通，心劫唯有自破，而彼此，便是对方破幻的唯一解药。
　　苏听颂握紧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灵脉中央，不再被幻境干扰，一金一银两道灵力彻底融合，不再刻意分开，化作一道璀璨的双色光柱，直冲灵脉裂痕。
　　这一次，魔气再也无法抵抗，双色灵力所过之处，黑紫色的裂痕缓缓愈合，古老的仙纹重新亮起圣洁的光芒，莹白色的灵脉光柱再次冲天而起，比先前更加明亮，魔气被一点点逼退，消散在空气之中。
　　石台四周的幻境彻底破碎，随行弟子也纷纷挣脱心魔，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灵脉，脸上满是欣喜。
　　灵脉修复大半，封印也随之稳固，无妄渊内的魔气锐减，暗沉的天空渐渐放晴，久违的天光透过秘境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辉。
　　危机解除，裴知逾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靠在苏听颂怀里，灵力耗损殆尽，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迹。
　　苏听颂立刻抱住他，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傻阿逾，下次不许再这般耗损灵力，吓死我了。”
　　裴知逾靠在他肩头，喘着气，却笑着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柔：“我们一起破了幻境，修复了灵脉，这就好。”
　　天光正好，灵脉生辉，历经心魔幻境的考验，两人的牵绊，比以往更加坚定。
　　无妄渊的险境尚未完全结束，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相守，便没有跨不过的劫难，共赴长生的路，只会越走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