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招娣 招娣被家人 ...
-
一
她原本叫招娣。
那不是名字,是家人用来盼儿子的筹码,是她从出生起就扛在身上的枷锁。
这个家,从来没有安生过。母亲整日沉迷麻将,常常打牌到后半夜才回家,家里中日争吵不断,父亲看在眼里,憋了一肚子气。他为了养家拼命在外奔波,压力大到只能靠酒解压一喝就醉。两个人话不投机,三天两头争吵,家里永远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父亲还是爱母亲的,再怎么失控,也绝不会伤她半分。只是性子闷,又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一喝醉就控制不住脾气,只能砸东西发泄自己。
穿里的家务她要做一半,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怕外人看见,说他们苛待女儿吃食永远刚够她不饿死,不多一口,也不少一口,像喂牲口一样精准。母亲对她严厉,父亲对她冷漠,她活着,不过是为了维持这个家在外人面前那点可怜的体面。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她想读书,想考大学,想靠自己的能力挣脱这个窒息的家。学费是她一分一厘省出来的,生活费没有,家里一分不给,反而还要她打工寄钱,供养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一向觉得姐姐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弟弟。
真正让她崩溃的,是那个深夜。
父母又一次大吵,酒精上头的父亲,把屋里的桌椅、瓷瓶摔得稀烂。他没有冲着母亲,只是被日子压得崩溃,红着眼冲进厨房,攥起一把菜刀,夺门而出,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邻居,大家怕闹出人命,纷纷披衣起身,打着手电在漆黑的夜晚里分头寻找,喊着父亲的名字。折腾到大半夜,才在村外路边找到失魂落魄、酒醒大半的他,连劝带拉带回了家。
家里一片狼藉,灯光昏暗,满是酒气与残破的碎片。
没有血腥,却比任何伤害都更让她窒息。
她看着永无宁日的家,看着自己永远多余的位置,终于彻底死心。
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赤着脚,冲出家门,一路跑到车站,用攒了很久的零钱,买了一张去往大学城市的车票。
她以为,她逃出来了。
可没过几天,警察找到了她。父母报了失踪,闹得人尽皆知。她被带回了那个她拼命逃离的家。
这件事,在邻里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女儿受不了家里,跑了。好面子的父母,彻底挂不住脸。
他们骂她、怨她,却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死死看住她——怕邻居看了,又说他们苛待女儿。
他们只能打电话狠狠骂她,见她不肯回头,便懒得再管,只当是个能赚钱的提款机,人在哪不重要,有钱拿就行。
于是,这一次,她没费多大力气,就再一次逃了出去。
没有人追,没有人拦,没有人找。
她就像一件被用腻了、丢在门口的东西,被这个家,彻底放弃了。
可她以为的自由,从来都不存在。
父母当初在学校填过紧急联系人,轻易就查到了她导员的电话,又托同乡打听,摸到了她打工的大致位置。
从此,电话成了她甩不掉的噩梦。一开口,就是要钱。
给弟弟买手机,给母亲凑麻将钱,给家里填各种开销。
她不给,他们就狠狠威胁
“你敢不给,我们就打给你导员,把你离家出走,不孝父母的事全说出去,说你品行不端。”
“你们学校,不会留你这种白眼狼的”
导员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一边劝她体谅父母,一边劝家里别逼太紧,轻飘飘几句话,根本不懂她受过的苦。
可只要她稍有迟疑,父母立刻就会致电导员,颠倒黑白,把她抹黑成忘恩负义的不孝女。
学校那边风声渐紧,她怕了。
她怕被退学,怕失去读书的唯一出路,怕好不容易抓住的安稳,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只能一次次妥协,把省吃俭用、本要交学费的钱,一分不少打回那个吸血的家。
她不敢反抗,不敢声张,她太珍惜即将拥有的安稳日子,她输不起。
就在快要彻底绝望,饿到眼前发黑、几乎要倒在街边的时候,老板娘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