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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惊喜或惊吓(5) 他目含深意 ...

  •   他在赌。赌她会不会看到自己。这有什么意义,他并不想去思考。
      陶慈在走出办公楼有保安亭立在旁的人行通道时,步伐开始变得如蜗牛般缓慢。她认得那辆白色的车,昨天借口去茶水间倒水,实则她是为了多看昊熙一眼。虽然隔了一层玻璃,隔了二十层楼高的距离,只能那么遥远地望着他行走在停满车的停车场里,但却不必担心被发现,能肆无忌惮地,贪婪地遥望着他。所以她知道昊熙昨天开的,正是距她有十步之遥的这辆小轿车。
      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说点什么呢?Hi,好久不见?不,他们已经见过了,也打过招呼了,以,以互不相识的陌生人的方式。
      想到这,她的心感到一阵凉嗖嗖的。她抬起头,想偷偷地看一看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却又正巧撞进了简昊熙这双深遂不见底的眼瞳里。她以为昊熙定会像昨天在总编办公室里那样立刻移开眼,但今天他却面色清淡地定定看着她,角色对调,她反倒成了先转移视线的那一个。
      好吧,那就过去say声hi吧。不能做一个没有礼貌的人的。
      陶慈硬着头皮走到简昊熙已摇下副驾驶座车窗的窗边,抬起手自觉傻里傻气地挥了挥,“简,简摄影师,这么晚了,在这等人呢?”
      简摄影师。
      这个称呼总是刺耳得让简昊熙拧眉。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分手时,她用的是“简学长、昊熙学长”,和现在的“简摄影师”一比,刺耳程度更上了一层楼。
      很好,他们不熟,一点都不熟。
      简昊熙压下涌上心头的怒气,冷淡发话:“上车,我送你回家。”
      陶慈一愣,随后婉拒道:“不用麻烦,前面就有公交车站,我回去很方便的,谢谢。”
      “你确定不上车?”简昊熙暗眸,脸色毫不掩饰地透出不快的讯息。
      陶慈垂头犹豫了片刻,拉开后排的车门还未坐进去,就被简昊熙骤变冰冷的声音吓了一跳:“要么坐前面,要么别上我的车。”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
      陶慈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轻声说:“可以麻烦你送我去汽车站吗?”
      简昊熙看向陶慈,反问道:“你去汽车站做什么?”
      “嗯,那个,我,我要回凉京过节,今晚回去还可以在家里睡多一晚。”陶慈的音量越变越小。这么孩子气的理由,一定会被他嘲笑吧。
      简昊熙没有说什么,发动车驶上了公路。
      陶慈不由地握紧身上的安全带,呼吸因紧张而有些急得让胸口有窒息之感。不想被简昊熙发现她的小情绪,她微微侧身调整坐姿,把头扭向窗外,打算装作出神地欣赏沿路风景来躲避尴尬,但这在灵河市生活了三年的经验,正诚实地告诉她这沿路的风景似乎有些不太对。她看了看昊熙毫无表情的侧脸,寻思了好一会儿,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了:“昊……,简摄影师,这条路好像不能到汽车站。”
      “我知道。”简昊熙命令自己自动过滤掉陶慈那该死的称呼。否则这一路又要费神控制怒火又要专心开车,他可没有把握不给交警添点小麻烦。
      陶慈被简昊熙这一句“我知道”开启了问题宝宝模式:知道开错路了,所以继续一路奔驰?还是他想带自己去哪里?会是什么地方呢?她暗自思考着,但一个问号都不敢问出口。自打再见以来,昊熙对自己还没有露出过一个笑容,哪怕只是象征性提一提嘴角,都没有。他一定还在气自己当年所犯的错误吧,或者,用恨来形容,是不是会更贴切些?
      昊熙,对不起,对不起。时至今日,我好像还是只懂得说对不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陶慈低垂下头,任额前长得不像刘海的刘海垂散在眼前,遮挡住她的大半边脸。
      简昊熙不禁又把脸绷紧了些,车子一个拐角开进了一家港式茶餐厅的停车场里。
      “下车。”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淡声命令道。
      陶慈有点懵了,脱口而出地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简昊熙面不改色地问道:“陶记者,请问来餐厅除了吃饭,还能干什么?”话罢,他已先开门下了车。
      陶慈迅速跟着下了车,一张小脸一秒内蹿得通红。这么蠢的问题刚才她是怎么问得出口的?天啊,智商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吃点什么?”简昊熙把菜单推向陶慈的桌一侧,并未抬眼看陶慈。
      “其实,我不饿…”一语未完,陶慈就被简昊熙突然射来的阴冷眸光给吓了一跳,她忙低头翻阅菜单,随口道,“我要吃猪肠粉。”
      简昊熙收回眼神,“一份猪肠粉就够了?”
      陶慈点头道:“够了。”她没有吃饭的欲望,更确切点,是她好久没有在晚上吃过米饭了。一来是懒得自己一个人还又煮饭又炒菜的浪费资源,二来她实在无力接受一天之内两餐都是用外卖打发。所以随便吃点小吃、下碗面或馄饨什么的就成了她的晚餐常态,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服务员,一份猪肠粉、一份牛扒配饭,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简昊熙下了单后又问陶慈,“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陶慈有预感,那碗皮蛋瘦肉粥是点给她的。可是她不敢真的这么去想,她只怕这些一厢情愿的预感,到最后都会化作一把把利刃反刺进心里,鲜血淋漓。
      气氛,因沉默而陷入了尴尬,带着怪异气息的尴尬。
      是该说些什么吧?好不容易才能够像做梦似的和他再见,甚至还同坐一桌进餐。可是,该说点什么呢?
      陶慈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想用点特别点的话语来为两人的再见做一个正式的开场白,结果半天也只是想出了这么句老套又有生疏寒喧之嫌的话:“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她知道他拿了好多个国际性的摄影大奖,以一名自由职业者的身份为国内外多家知名的人文社科类报刊读物提供照片,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上个月刚从北欧回来。与他有关的,网上有的,她都知道,一字一句,都认认真真地记住。
      但简昊熙对这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只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闷。他目含深意地看着陶慈,音色清冷,道:“陶记者,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请问你可以先帮我给‘好’这个概念下一个定义吗?”
      陶慈的脸刹变灰白。她不知所措地垂头盯着冰凉的手指,半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看到陶慈这副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交织着愧歉和慌张的模样,简昊熙的眼里飞掠过了一抹心疼。
      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伤害她,你痛快了吗,分明只觉得更难受。
      简昊熙,从什么时候起,你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就在空气有陡然降至冰点之危时,服务员适时把他们点的菜端上了桌面。
      “对不起。”陶慈用轻似气息的音说出这三个在这三年里说了无数次的字,没有勇气再抬头看简昊熙。
      简昊熙只当没听见,淡凉着声道:“吃吧。”
      陶慈埋头把猪肠粉一口口送入不知饥饿或饱感的胃里,眼睛渐渐不争气地蒙上了一层水气。害怕被昊熙发现,她伸手指了指那碗皮蛋瘦肉粥,“这可以也给我吗?”
      嗯。”本来就是为她点的。简昊熙想,他只是看不下去这女人虐待她的胃。
      得到允许,陶慈立即把粥端了过来,她不知其味地喝粥,任由升腾的热雾把脸蒸得呈现出潮湿的迹象。稍不留神,一颗没来得及控制住的泪就跌入了粥里。她慌忙抬眸看向简昊熙,只见昊熙正低头吃饭无瑕理会自己,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端起小碗直接就着碗沿,仰头把碗里的粥都喝下,顺带抽了纸巾趁擦嘴的功夫先擦了擦被泪打湿的脸颊,后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道:“味道不错,真饱。”
      简昊熙不动声色地叫来服务员买单,道,“走吧。”他还是先走在了前面,听着陶慈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心中弥散着一股酸涩。
      她哭了。他都看到了。但又能如何呢。
      坐上车后,陶慈再一次敏锐地发现沿途的花草建筑似乎都不太对。她迟疑着要不要再说一遍,看出了她疑问的简昊熙,这次主动开口解答了:“我也要回凉京。”
      原来是这样。
      陶慈点了点头:“谢谢你。”
      简昊熙没回应,目视前方,把心思都放在开车上。
      陶慈也不再出声分散简昊熙的注意力。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该吃药的点了。绝不能在昊熙面前吃药。就少吃一天而已,也不会有多大影响的吧?她才这么一想,头好似感知到了主人的任性,用刺痛的神经来表示抗议,一阵接一阵而来的微痛弄得她周身开始乏力。为防止被昊熙看出什么,她靠在车枕上合上眼帘,企图以假寐来撑过去。事实上,她也确实睡了过去,不知是因为头痛的作用,还是因为这被工作用了一天的脑过于疲劳的作用;或许,二者皆为因。
      简昊熙开着车,不时把目光投向副驾驶座上的陶慈,眉头不觉越拧越紧。
      她的睡颜,看起来不太安稳,还有些许苍白。
      他把车停靠在了路边,深吸一口气后,伸出手覆在了陶慈的额头上。
      掌心没有传来不正常的热度。还好。
      他脱下西装外套,轻轻地披在了陶慈身上,并为陶慈把散到两颊的发丝别至耳后。
      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真实地存在着。
      他用理智命令自己收回仅差一厘米就要触碰到陶慈脸颊的手,轻声叹息后,启动车继续上路。
      陶慈,我们为什么要再见。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吗。
      自欺欺人的人,到底是谁。
      到达陶慈家所住小区的门前时,陶慈还在沉睡中。简昊熙没有叫醒她。他在车上坐了几分钟后,拉开车门下车,走到最近的一棵树下点燃了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并不好闻,甚至让他微感反胃,但就是这么可笑,明知这并不能降低大脑的清醒程度,他还是会在心情烦闷难解之时拿出来抽,妄想得到一丝一毫的舒缓。
      第一次碰这个东西,是在什么时候?久得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的事情了。那时他大二,陶慈则处在高三的关键期,他们因为他和陶霓那子虚乌有的过去而分手。那种失望和心痛,时至今日回想,胸口仍会作疼。
      还要怎么否认。简昊熙,你根本忘不了。
      迷迷糊糊不知做了几个梦的陶慈,在一声刺耳的急刹车中惊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立刻四处张望着寻找简昊熙。
      他在树下,抽烟。
      陶慈突而生出想哭的冲动。这冲动来得太疾速,让她来不及防备,眼眶瞬间就被刺激出了湿意。
      不能这么没出息的。有什么资格呢,他不会再心疼你的眼泪,只会惹他心烦。
      她抬头抹干眼泪,把简昊熙的外套放在车上,又在嘴角边调整出微笑的弧度后,才下车走向简昊熙。
      看到陶慈向自己走来,简昊熙掐灭了烟头,撇过脸看向远方没有明星闪烁的夜空。
      “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陶慈停顿了几秒,“简摄影师。”
      “不用。陶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别再见了。”简昊熙语气冰冷地丢下这句,大步走向他的车,以有超速之嫌的车速消失在了陶慈的视线里。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别再见了。
      怎么就忘了呢,我们的爱,三年前就彻底终结了。
      陶慈转身走进小区的大门里,任泪在晚风中轻飞曼舞,舞出滴滴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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