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夕有你是何年》陶矜悠

51、十三、重回故地（2） “我知道欣

　　此刻正一个人坐在一家情侣泛滥的甜品屋里的陶慈，在看到李倪梦传来的“小慈，你有救了，简摄影师说晚上会有一位你们的共同好友找你”的信息后，先是精神为之一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滋扰心室、经久不散的郁闷。这股郁闷来源有二，一是李倪梦居然把她这么糗的事告诉了简昊熙，实在是脸面全无；二是这位共同好友既是旧人，或许免不了要回顾一通过往。而过往纵然裹着再多甜蜜的糖衣，也终是在年岁流转的艳阳中被晒得融化，一触及满手斑驳，回到现实满目疮痍。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陷入这位共同好友是何人的思考当中。思来昊熙的朋友，除了他的大学室友，其实也认识不了几个，至于说《行者》里的老同事，这个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可问题是以前在杂志社实习时，单身女同事因为她和昊熙的关系都看她不太顺眼，有主女同事则不爱交友，男同事更不必说，基本上都仅限于点头之交。一言蔽之，在《行者》实习三个月，她的人缘比直线还平。
　　想到这，陶慈沮丧地咬着杯里的吸管，眼前这块抹茶慕斯蛋糕，看起来也没那么美味了。
　　慕斯蛋糕。大学那会儿她最爱吃了，特别是光州郊区那家蛋糕店出品的慕斯蛋糕。那时他们还没分手，昊熙经常会特地来回开一个小时车去那里给她买回一块，他说，小慈，只要你开心，就是值得。
　　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竟只尝出了咸涩的滋味。
　　融化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陶慈拭去睫毛上沾到的泪滴，正要起身去买单之时手机响了。她扫了一眼屏幕，不由呼吸一凝。是简昊熙打来的。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接下了电话，用平静的语调先开口道：“喂，你好。”
　　“你在哪里？”
　　“我在，在光州。“答完后陶慈恨不得掐住自己这净说废话的声带。她忙补充道，“我在《行者》杂志社后面那条街的甜品屋。”那间我们曾经最常去的甜品屋。
　　简昊熙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陶慈望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有些鼻酸，又不知这阵委屈从何而来。她背起双肩包去前台结账，出了甜品屋走出几步后，忽而悟到刚才人那通电话应该就是为共同好友问位置的，就这么走了待会儿去哪儿找人呢？她连忙调转脚跟往回走，不料却被停靠在甜品屋路边的一辆白色小轿车给惊得晃了晃眼，脚下也不由地定住。
　　那车牌，那是，不，怎么可能会是！
　　简昊熙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座里，目色清淡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一张小脸被惊诧占据的陶慈，没有下车。他在等着陶慈自己走过来，而不是去把她捉上车。
　　陶慈眨了好几次眼又揉了两遍眼睛，这才信了这眼前所见。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拖着行李箱向简昊熙的车走去，站在这摇下副驾驶座车窗的车门前，支吾着问道：“你怎么，不是，我听李倪梦说，有一个我们的朋友……”
　　“他去旅游了。”简昊熙简单道。所谓朋友，本就是他编出来的一个幌子，“先上车吧。”
　　“哦。”陶慈顺从地上了车，猛地反应过来还有个关键问题还没搞清楚，“你怎么也来光州了？”
　　“《行者》要举办一个青少年摄影大赛，邀请我当评委。”只不过比赛时间是在一个星期以后罢了。
　　陶慈点点头，搭不上话，只好干巴巴地道谢：“谢谢。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你确定以后都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简昊熙目视前方开着车，眼底不掩不悦，“如果是，恐怕以后每次见面，你都要重复和我说‘谢谢’和‘麻烦你了’。你不嫌烦，我也会听厌的。”
　　陶慈立即收回就要看向简昊熙的视线，低下了头。她用手指抓紧安全带，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对不起，我以后会尽量不再你面前出现，不给你添麻烦的。”结束这次工作，把辞职信一交，从此也就各安天涯，不复再见了。
　　简昊熙瞬间被陶慈这宣示决心的话给惹恼了。这丫头，根本就没有听不懂人话！从前的她那么自信阳光，何曾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卑微和小心翼翼？实在是令人生气。他不禁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我知道欣欣找过你，跟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陶慈，虽然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但我也不讨厌你，”他顿了顿，“一个不重要的人，不需要我费神去讨厌。”
　　一个不重要的人。
　　陶慈骤白了脸。这不是简昊熙第一次说她在他眼里不存在半分份量了。她以为她的内心已经强大到再听到类似的话时能一笑置之，可事实是，这颗心还是会被这些话狠狠刺痛，痛得身体都忍不住想发颤。
　　简昊熙在红绿灯路口停下车等灯，没有看向陶慈，继续道：“所以，你也不必因为我跟你们杂志社签了合作而辞职，牺牲掉一份好工作。”
　　“你怎么知道的？”陶慈脱口问道，马上又反应道，“是梦梦说的。”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嘴巴了？居然什么都往外说！
　　“你这么做，我不会感激你，”简昊熙看着转绿的指示灯驱车前行，把话补充完毕，“相反我会觉得，你是为了让我感到愧疚。”
　　陶慈发凉的十指把安全带抓得几乎变形。她咬紧牙关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地哽咽，当然也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还能接着说句什么话。恐怕无论说什么，在昊熙看来，都是矫揉造作吧。
　　就在这时，车子在一个花园式住宅小区的停车场里停下。她往窗外望了望，只觉得这一草一木都熟悉得能在记忆库里对号入座，等下了车，她不禁在一天之内第二次傻了眼。
　　简昊熙依旧没看陶慈：“走吧。”说着他就先行走在前头。
　　陶慈赶紧抓回心神，落后半步在简昊熙后面跟着。她屏住呼吸警告自己一定不能被胡思乱想，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直到简昊熙穿过一片茂密树丛，走进其中一栋亮着百家灯火的楼栋，爬了三层楼梯，最终停步在眼前这道虽经了年岁微微掉漆但印刻在了海马体里的红木门前时，她的视野终于彻底弄丢了清晰。
　　这里还没有人住。
　　喜欢吗？这离你学校不远，小区门口就有公车站，二十分钟不到就可以到你学校。
　　现在这里还是租的，等你两年后毕业了，我们就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房了。
　　等你毕业了，我就娶你。
　　…
　　昊熙，告诉我，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