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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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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我带人来走个流程。”
女警官何晓婧叩门,带着刚在机场被扣押的林意邪来到了派出所。
屋子里烟雾缭绕,几个老警官正在抽烟缓解疲惫。
林意邪两只眼睛哭得通红,低垂着眼睛看着地面,露出半截被发丝缠绕的白皙脖颈。
面前高大的男人接过何晓婧递过来的身份证,微怔:“她犯了什么事?”
“她在公共场合携带了子弹,被机场的工作人员检测了出来。”
屋内一众老警官都愣住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身上居然随身携带了子弹。
“林意邪,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那么喜欢哭鼻子。”
男人走近,语气颇有些无奈。
林意邪呆愣在原地,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她抬眸看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和记忆中那张青涩的脸完美的重合,除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周……周景元。”
六年了,她没想过那场大火之后,她还能重新再次见到这个人。
何晓婧有些意外:“周哥,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还共同经历过生死,看过生死。
不过这些周景元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笑:“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俩人在相聚在距离初遇地两千四百多公里的西藏,属实是命定的缘分了。
刚好,他周景元很信缘分。
对上他那双对自己过分灼热的目光,林意邪有些不适的躲开视线。
“不说题外话了,子弹呢?”周景元收回灼热的视线。
何晓婧拿出证物递到他手里:“就这颗,像是口径7.62毫米的51式手枪子弹。”
周景元放在手掌心颠了颠:“还是颗未击发过的实弹。”
何晓婧回应道:“是,说是她外公的遗物。”
“遗物。”周景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顺着掌心子弹头指向的方向看过去。
林意邪的身旁出现一位佝偻着身子、穿着军绿色衣衫的老头。
老头看上去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正急得团团转。
林意邪始终低垂着脑袋,似乎看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只有周景元知道,她能看见。
正如六年前在精神病院她能看到隔壁病房小雅的姥姥一样,她能看见。
所以她才一直哭,子弹作为证物需要上交,她就再也看不见了。
可国家律法是不允许私自携带子弹的,他知道何警官已经尽可能的在帮林意邪了。
帮她套了个民航法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走吧,去隔壁走流程。”
周景元拿着子弹去了隔壁的信息采集室。
林意邪跟在后面,红肿着眼睛。
信息采集室的工作人员叫张烁,一看是周景元亲自带过来的还有些意外。
“周哥,今天怎么你亲自带人过来,人呢?”
他原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大哥或者是难搞的大妈。
林意邪从周景元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小声道:“是我。”
小姑娘还没周景元的肩膀高,脸白白的,眼睛肿肿的。
张烁呆愣了几秒,过硬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立马认真了起来。
检测手机信息,拍照,采血,验指纹……
“滴——”
“指纹检测不合格,请重新检测。”
到第三遍的时候,张烁有些急了,他起身戴上手套来到林意邪的身边准备亲自操刀拿着她的手放在机器上检测。
“我来吧。”沉默许久的周景元突然开口道。
整个信息采集室瞬间陷入沉默,何晓婧和张烁对视一眼,这里面有事啊。
林意邪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周景元戴上手套向她靠近。
温热的掌心能够完全覆盖住她的手指,他微微弯腰,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指在机器上滚动。
“你这臭小子!你放开我家丫头!”
一旁的小老头明显开始着急了,跑到周景元的另外一侧就开始疯狂的扒拉他握着林意邪的那双手。
“臭小子!快把你的臭手拿开!”
奈何,他根本就触碰不到他们俩紧握的那只手。
“啪嗒——啪嗒——”
一滴。
两滴。
林意邪滚烫的泪水打在了周景元戴着手套的手背上,热度顺着手套似乎要把他的手背烫出一个洞来。
见林意邪哭了,老头也安静了下来,手忙脚乱的去擦她脸上的泪水:“乖乖,别哭,外公有糖。”
粗糙的双手从口袋中掏来掏去,最后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他颤抖着那双形如枯槁的手捧到林意邪面前:“乖乖,吃吧。”
那颗糖上还写着字——外公,长命百岁。
是外公住院时,林意邪逃课跑去医院看他悄悄塞在他衣服里的。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林意邪几乎站不住脚,周景元紧握着她的手还在检测指纹。
俩人靠得极近,他低声道:“趁着还在,多看几眼,然后牢牢记在心里,他就会一直在。”
林意邪忍住哽咽,“嗯”了一声。
她抬眸看去,外公还是去世时的那副样子,被病痛折磨的像是深冬中的一棵枯树。
但他的眼神永远都是炯炯有神的样子,然后看着她,给她说那年上战场的事。
她要好好看着,照片会褪色,她的记忆不会。
信息采集很快便结束了。
流程走完之后,林意邪被送回了机场。
她的行李还扣押在机场,她要去取回来。
踏出机场审讯室时,她看向何晓婧:“姐姐,我真的不能再……”
“你想被关进去吗?”何晓婧有一丝无奈,这丫头怎么跟魔怔了一样。
林意邪摇了摇头,接过递过来的废机票擦干净眼泪往扣押行李的地方去。
刚取回自己行李的林意邪呆愣的坐在机场的椅子上,机票已经作废了,子弹也上缴了,外公也看不见了。
过了许久,一双男士马丁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抬眸看去,是已经换了常服的周景元。
他蹲下身子抬头看向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粗糙的有些膈人脸。
他掏出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伸到她面前:“外公走之前,托付我给你带的,说你小时候有糖吃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