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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香染袖 自从栖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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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栖霞山那一别,陆熙衡的笔下便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陆家是苏州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府邸里最不缺的就是名画孤本。可陆熙衡案头那幅画了一半的《春山烟雨图》,却迟迟没有落款。画中人影绰约,虽只是一抹鹅黄色的背影,却仿佛带着山间的灵气。
“公子,沈家医馆送药来了。”福伯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陆熙衡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了宣纸上。他却顾不得那幅画,推窗望去,只见沈清录背着个小药篓,正跟在府里的管事身后。今日她没穿那身狼狈的湿衣,换了件葱绿色的罗裙,愈发衬得肤白胜雪,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小草,扎进了这死气沉沉的深宅大院。
陆家老太爷这几日咳疾复发,沈家老爷子分身乏术,便派了这个最得意的孙女来送新配的药膏。
“沈姑娘。”陆熙衡走出书房,站在回廊下含笑唤她。
沈清录停下脚步,见到是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陆公子,真巧。你的伞……我还没来得及去陆府归还,没成想今日倒先遇见你了。”
“不急,一把伞而已。”陆熙衡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双略显粗糙却干净的手上,“沈老爷子的咳喘方子,我也略有耳闻,里面加了冬桑叶?”
沈清录惊讶地挑眉:“陆公子竟也懂医理?”
“读过几本杂书罢了。”陆熙衡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太爷在内厅,我陪沈姑娘过去。”
一路上,沈清录倒也没了初见时的局促。她像个不知忧愁的小灵精,一会指着路边的奇花异草说这能入药,一会又嫌弃陆家回廊绕得人头晕。
陆熙衡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话。他平日里见惯了那些循规蹈矩、说话都要拿捏身份的名门千金,沈清录这种野蛮生长的鲜活劲儿,就像一道光,撞破了他生活里那堵沉闷的墙。
到了内厅,沈清录收敛了笑容,熟练地为陆老太爷问诊、敷药。她低头忙碌时的侧脸专注而圣洁,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的睫毛上,惊艳了陆熙衡所有的少年时光。
临走前,陆熙衡从书房取出一方通体碧绿的端砚递给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清录连连摆手。
“这不是送礼,是谢礼。”陆熙衡将砚台塞到她怀里,指了指她的药篓,“谢沈姑娘为家祖分忧。况且,我见你那医经上的批注多是用炭笔写的,炭黑易褪色,不如用这墨,能存得久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声诚恳:“既然是祖传的宝贝,总得传给后人看,不是吗?”
沈清录抱着沉甸甸的砚台,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从未有人像他这样,不仅看重她的身份,更看重她视若生命的那些医理。
“好,那我就收下了。”沈清录低头一笑,忽然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蜜饯,塞进陆熙衡手里,“这个给你。我爷爷说,读书读累了,吃颗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说完,她便像小兔子一样溜走了。
陆熙衡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颗泛着甜香的蜜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指间的余温。他放进嘴里,那股甜味瞬间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原来,执手相依的第一步,不是誓言,而是我懂你的坚持,你疼我的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