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刹》》歌有鱼

12、第十二章 “当啷

　　“当啷！”桃花居内，孟素清手中的汤碗突然落地。她急忙起身，收拾满地狼藉。
　　“阿清？”在躺椅上靠着的晟昀吃力地转过头，脸颊又消瘦了不少，“你又打翻东西了？”
　　“昀郎好好休息。素清很快就能收拾干净。”忍着手背处的刺麻之疼，孟素清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进箩筐里。
　　等孟素清走出门想把碎瓷埋进土里，才发觉门前院子里突然出现了很多人。
　　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其中两位她还认识，一位是宁王殿下晟雲，一位则是她此世的父亲孟砚秋。
　　孟素清心里掀起滔天骇浪，急忙把箩筐放在一边，向前几步道:“父亲，女儿不是跟您说过会找时间回去看您吗？您怎么还亲自来找女儿，还带了那么多人来？”
　　孟素清说着，想要上前拉住孟砚秋的袖子，却被防护阵的电光击倒在地。想起身，又被青色火焰牢牢定住。
　　孟素清看了眼归扶光，又对孟砚秋问道:“您还带了道士来。这道士伤了女儿，您怎么也不阻止？”
　　孟砚秋摇摇头。他在福临楼时也讲些志怪奇谈，早年上京赶考时更是听多了乡野传说。如今看到女儿被归扶光的仙术定住，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儿是个修成人身的妖怪。
　　但自己悉心教导多年，竟也无法让一个是妖怪的女儿明白向善之道么？
　　晟雲朝暗卫们使了个眼色，暗卫们立刻进入屋子，把晟昀连人带躺椅地搬了出来，安置到孟素清不远处。又把屋内桌椅搬到院子里，给晟雲和孟砚秋坐。之后，暗卫列队到远处，回避这场秘密审问。
　　“皇兄。”晟雲不自觉去看晟昀的情况，被应铭轻轻拦住。
　　“别过去。”应铭轻轻一按晟雲肩头，让他坐下，“晟昀身上还有桃花香，已深入肺腑。”
　　归扶光指尖一动，金红色火焰引着青焰将晟昀身上紫黑之气燃烧殆尽。
　　见晟昀眼皮微动，悠悠醒转。归扶光满意地拍拍手:“人证物证都控制住了，可以开始问了。孟老，您先来？”
　　孟砚秋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道:“素清，爹问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先皇后是灭了咱们家的凶手，才故意留下太子，又将桃花香卖至京中。”
　　孟素清本想圆谎一二，但看到父亲痛心疾首的表情，就明白父亲恐怕已知道了不少。索性将实情和盘托出。
　　“对，除了我和您，咱们程家一朝被屠杀满门，居然是因为先皇后忌惮宁王的贤能，怕太子地位不保。而这当今皇上，居然没将先皇后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孟素清舔舔唇角，似是在回味先皇后那夜的血，“所以，我便暗中进宫，让先皇后尝尽百毒穿肠之苦。这样方才消我心头之恨。”
　　晟雲心头一震，没想到老师的女儿手段如此狠厉。
　　孟素清想到另外两人，眼睛瞬间寒光四射:“而太子嘛，毕竟是先皇后的独子，真正的既得利益者，日后踩着程家的血上位。皇上，又默许了先皇后暗中杀人，助推程家灭门惨案的发生。这父子俩，哪一个无辜呢？所以我要毁了这父子俩最看中的江山社稷。”
　　孟素清说完便一幅听天由命的表情，静静坐在原地。
　　孟砚秋又问了孟素清一些问题。孟素清一一回答，眼里一片死寂。
　　看到女儿这个模样。孟砚秋张嘴数次，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归根结底，是他无能，没护住爱妻和女儿。
　　他不在乎女儿是人是妖。问之前还心存侥幸，女儿或许是有实在难以言说的苦衷，才对京城百姓出此毒手。
　　但女儿为复仇牵连京中无辜百姓，他也无法再溺爱女儿半分了。
　　等孟素清回答完，归扶光双手抱臂看着孟素清:“你倒是坦诚。”
　　归扶光有些感慨。孟素清得在女夷神宫吸取无数天地灵气，对成仙之途而言已是不小的助力。但她却因畏惧七情六欲之苦，夺取无辜之人的性命。亲手断了自己的位列仙班的前途。
　　还好自己没有因试炼败于晁昀便心生怨怼，否则现在也是心魔难解。
　　随后归扶光又转头看向跌坐在地的晟昀:“晁昀，你也听明白了吧。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人。”
　　“我不信！阿清！我不信！我不信那妖道说的！”回复前世记忆的晟昀嘶喊着想要朝孟素清扑过去问个清楚，但他如今肉体凡胎，又一样被青焰困住寸步难行，“你自己告诉孤！啊！说啊！”
　　孟素清冷笑一声，没理晟昀，低头道:“如今，要杀要剐我也认了。宁王殿下，民女愿回大理寺接受审判。”
　　晟雲摇了摇头:“既然你主动招了本王要知道的，本王没什么可问的了。但，谁说你的罪只有这些呢？”
　　晟雲起身对应铭行礼:“您请问吧。”
　　晟昀和孟素清同时一愣。
　　应铭点点头，上前一步，掌心电光攒动:“你们二人，可识得我手中电光？”
　　晟昀和孟素清齐齐打了个寒颤:“应元天尊！”
　　“认得？这就好办了。”应铭将电光化作两幅状纸，一人一张飘到面前，“那这上面写的，可认？”
　　晟昀和孟素清看清状纸上的内容，不敢出声。
　　“不敢承认就能等同于不是自己干的了？想得倒美。”应铭声音冰冷，“晁昀，你贪醉失职，差点导致太阳失衡，星轨混乱。阿桃，你因女夷神得以走上修仙之路，却在轮回中失守本心，急功近利，妄图以凡人性命，晁昀神魂助自己登仙。你们二人，既然现在不说。等日后被拘回神雷玉府，和雷王雷将们坦白吧。”
　　说完，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就将他们收入袖中雷笼。状纸也收了回去。
　　“老祖宗，他们……”晟雲走上前。
　　“放心。等看完你们大理寺审好了，我和扶光再想办法带他们回天上。”
　　“好，多谢老祖宗！”晟雲招手叫暗卫过来收拾残局，接着不停宽慰偷偷哭泣的孟砚秋。
　　“应铭，刚才那晁昀可骂了我是妖道。”归扶光过来对应铭偷偷耳语。
　　“嗯……对扶桑使大人出言不逊。虽不能动用私刑，但本尊可允扶桑使大人日后找个空闲时间，用羽毛痒痒挠挠他，直到他笑晕过去为止。”
　　应铭脸上的严肃早已消失不见，眉目柔和地看着归扶光。
　　“那也很解气了。应元天尊真是公正严明！”
　　归扶光也笑着看向应铭，一抹金红的飞鸟虚影从她掌心飞出。虚影发出一声清唳，盘旋在山谷上空。
　　山谷云消雾散，桃华重归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