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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主院深谈,盟心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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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的脚步轻而稳,踏在铺满残雪的青石路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北渊王府的院落重重,越往主院方向走,周遭的气息便越是肃静,连寒风掠过枝头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沿途的花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只只无声伸展的手。院与院之间的回廊下,每隔数步便立着一名面色冷峻、气息沉凝的黑衣暗卫,他们垂首而立,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明晃晃昭示着这里是整座王府最核心、最森严、最不容侵犯的地界。
这里是萧彻的居所——静斋。
传闻中,三年来,除了贴身侍奉的近侍与顶尖暗卫,从未有任何女子能够踏入这片区域半步。
即便是之前陛下三次赐进来的美人姬妾,也只能远远望着这片院落的飞檐翘角,终生不得靠近。
而今日,她沈惊鸿,是三年来,第一个被萧彻亲口传唤,踏入静斋的女子。
沈惊鸿跟在暗卫身后,步履从容平缓,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心底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看得很清楚。
这一路行来,暗卫的布防之严密,远超她的预料。
明岗暗哨,层层叠叠,暗处藏着的弓箭手、潜伏的死士,即便她没有刻意探查,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一道道隐匿在阴影之中、如同利刃一般的视线。
整座静斋,被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别说外人潜入,就算是一只苍蝇,想要飞进来,都要经过层层排查。
萧彻的谨慎与戒备,果然深入骨髓。
他这一生,活在阴谋算计之中,活在追杀背叛之中,活在皇兄萧瑾无休止的猜忌与杀意之中,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牢牢包裹在层层防御之内,不相信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不向任何人展露半分软肋。
这样的男人,心是冷的,血是冷的,连情绪都是冷的。
想要让他真正信任,真正交付真心,难如登天。
可偏偏,他给了她机会。
给了她立足的权力,给了她整顿王府的底气,给了她踏入这片禁忌之地的资格。
这究竟是一时的利用,还是……真正的心动?
沈惊鸿轻轻垂下眼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不敢赌。
更不能赌。
在这场以江山为棋盘、以性命为赌注的棋局里,动心,是最愚蠢、最致命的破绽。
她来这里,是为了结盟,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为了查清所有真相。
不是为了情爱,不是为了恩宠,不是为了做一只困在金丝笼里、供人赏玩的雀鸟。
萧彻可以是她的夫君,可以是她的盟友,可以是她登顶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唯独不能是她的心之所系,情之所托。
一念及此,沈惊鸿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周身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理智与沉稳。
不多时,暗卫在一座气势恢宏、肃穆清冷的院落门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王妃,静斋到了,主子在正堂内等候,请您独自入内。”
“好。”沈惊鸿淡淡点头。
暗卫不再多言,悄然后退,消失在回廊阴影之中。
沈惊鸿抬眸,望向眼前这座院落。
朱门紧闭,匾额之上写着“静斋”二字,笔锋凌厉,气势磅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院落之内寂静无声,连一丝人声、一丝响动都听不到,清冷得如同深山古刹,与整座王府的荒凉死寂融为一体,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她缓缓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简素净的景致。
没有繁花似锦,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几株苍劲挺拔的古松,以及一座方正肃穆的正堂。
院落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一粒积雪都看不到,干净得近乎苛刻。
正堂之内,灯火明亮,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端坐于堂中主位之上,安静地等着她。
萧彻。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抬脚迈步,一步步踏入静斋院落,朝着正堂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青石地面上,却依旧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片极致的安静里,清晰可闻。
每走一步,她便离那个男人更近一分。
离那场注定席卷一切的风暴,更近一分。
走到正堂门口,沈惊鸿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声音轻柔恭敬,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堂内:“臣妾沈惊鸿,见过王爷。”
“进来。”
萧彻的声音从堂内传来,低沉、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却依旧威严十足,没有半分温度。
沈惊鸿应声,抬步踏入正堂。
正堂之内的陈设,与院落一般,极简到极致。
没有奢华的摆件,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案,两把座椅,一排靠墙而立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卷宗、兵书、地图,一眼望去,满目皆是墨香与冷硬的书卷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萧彻身上的清冷气息,混合着墨香与松枝香气,形成一种独特而极具压迫感的味道。
萧彻端坐于书案之后,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未戴面具,俊美凌厉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灯光之下。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正在书案之上批阅着什么,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神情专注而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他的眼。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流畅的线条,俊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心悸。
沈惊鸿站在堂下,垂首而立,姿态恭顺,没有主动说话,也没有丝毫局促不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耐心等待。
她很清楚。
萧彻这般,是故意的。
故意晾着她,故意给她施压,故意用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试探她的定力,试探她的耐心,试探她的底线。
这种小把戏,她在沈家八年,见得太多,早已习以为常。
她有的是耐心,陪他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堂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
萧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如同寒潭一般的眼眸,直直落在了沈惊鸿的身上。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没有丝毫掩饰。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看透、剖析干净。
沈惊鸿依旧垂首而立,脊背挺直,姿态恭顺,任由他打量审视,面上没有半分不耐、惶恐、或是刻意讨好的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
这份定力,再次超出了萧彻的预料。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在他这般长时间的冷遇与审视之下,早已心神不宁、手足无措、甚至惶恐落泪。
可她,偏偏不一样。
安静,沉稳,从容,淡定。
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法让她有半分动容。
萧彻看着她,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女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来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沈惊鸿轻声应道,“臣妾奉王爷传唤,前来拜见。”
“坐吧。”萧彻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座椅,语气淡漠。
“多谢王爷。”沈惊鸿屈膝行礼,缓步走到座椅旁,端庄落座,坐姿优雅得体,脊背依旧挺直,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落座之后,依旧垂着眼,没有主动开口,将话语权,完全交给了眼前的男人。
萧彻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今日,你在正厅,清理府中下人,做得倒是干净利落。”
他终于主动提起了此事,语气平淡,依旧听不出喜怒。
沈惊鸿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逊,轻声道:“臣妾只是依照王爷的吩咐,整顿王府规矩,清理心怀异心之人,不敢居功。若是臣妾行事有何不妥之处,惹王爷不快,还请王爷责罚,臣妾绝无怨言。”
她主动放低姿态,将所有功劳,都推到萧彻的身上。
既表明了自己的顺从,也点明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府,为了他。
不得意,不张狂,不越界。
完美。
萧彻看着她,眸色深沉:“不妥?有何不妥?”
“那些人,本就是萧瑾安插在本王身边的眼线棋子,留在府中,只会碍眼,只会泄密,只会给本王惹来祸端。你清理了他们,是替本王除去隐患,何错之有?”
他语气平静,却直白地说出了“萧瑾”二字,没有丝毫避讳,没有丝毫掩饰。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摊牌。
他在告诉她,他知道她的一切心思,知道她与萧瑾之间的恩怨,也知道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不必伪装,不必遮掩,不必互相猜忌。
沈惊鸿心中微微一震。
萧彻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仇恨,知道她的隐忍,知道她的目的,甚至知道她暗中的势力。
他什么都清楚,却依旧选择默许她的一切行为,给她权力,给她舞台,给她机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用了。
这是……真正的结盟之意。
沈惊鸿缓缓抬起头,第一次,不再刻意垂首避让,而是直直迎上萧彻的目光。
她的眼眸清澈平静,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光芒,声音不再轻柔温婉,而是变得沉稳、清晰、郑重。
“王爷既然心知肚明,那臣妾便不再藏着掖着。”
“臣妾不瞒王爷,臣妾与萧瑾,与沈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我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毒害死。我兄长,并非意外坠马,而是被人设计陷害,落得如今痴傻瘫痪的下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便是沈家柳氏、沈老太爷,以及……高高在上的当今陛下,萧瑾。”
“臣妾嫁入王府,并非全然被迫,而是心甘情愿。”
“臣妾想要借王爷之势,查清所有真相,为母兄翻案复仇,让所有罪人,血债血偿。”
“臣妾知道,王爷与萧瑾,亦是死敌。先帝驾崩之谜,王爷兵权被削之谜,三年圈禁之辱,这一切,皆出自萧瑾的算计。”
“王爷隐忍三年,筹谋万千,想要的,也绝不是一辈子困在这座王府之中,而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开口:
“臣妾与王爷,有着共同的敌人,有着共同的目标,有着共同的血海深仇。”
“我们本就是天生的盟友。”
“臣妾不敢奢求王爷过多信任,只敢恳请王爷,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成为王爷最锋利的刀,最稳固的后盾。”
“臣妾以性命起誓,此生此世,定与王爷并肩而立,共抗强敌,共赴风雨,绝无二心,绝无背叛。”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话,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坚定。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这是她第一次,在萧彻面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展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最真实的仇恨,最真实的决心。
她赌了。
赌萧彻与她一样,渴望破局,渴望复仇,渴望赢。
赌萧彻,值得她交付一次信任。
赌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成为生死相依的盟友。
萧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灯光之下,她面容清冷绝美,眼神坚定璀璨,周身散发着一种破釜沉舟、无所畏惧的光芒。
没有了往日的温婉柔顺,没有了刻意的伪装讨好,只剩下最真实、最耀眼、最令人心动的锋芒。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的女子,不是菟丝花,不是依附者,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一只蛰伏十八年、终于展翅欲飞的惊鸿。
她有智慧,有谋略,有胆识,有忠心,有与他并肩而立、共定乾坤的资格。
萧彻的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那是一种沉寂了整整二十三年、从未有过的情绪。
是欣赏,是认可,是动容,是……久违的心动。
他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漆黑的眸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可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冰冷的压迫与试探,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种盟心初定的庄重。
不知过了多久。
萧彻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不再凌厉,不再带着威压,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却依旧坚定无比。
“沈惊鸿。”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如此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你可知,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从此,与本王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意味着,你从此,站在萧瑾的对立面,成为他必杀之人。”
“意味着,你从此,走上一条九死一生、布满荆棘、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路。”
“你不怕?”
沈惊鸿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声音坚定:“臣妾不怕。”
“臣妾早已一无所有,除了仇恨与复仇之心,再无牵挂。”
“苟活于世,日日面对仇人得意,母兄含冤,比死更痛苦。”
“若能与王爷并肩,即便粉身碎骨,臣妾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好。”
萧彻猛地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震彻整个正堂。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炽热而坚定的光芒,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如同立下生死誓言:
“本王应你。”
“从今日起,你我,结为盟友。”
“你助我复仇夺位,清君侧,正朝纲,还先帝清白,还天下太平。”
“我助你沉冤昭雪,护你兄长周全,护你一世安稳,让所有亏欠你、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本王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辜负沈惊鸿。”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永不超生。”
誓言落定。
天地为证,人心为鉴。
一场始于权谋、迫于皇权的婚姻,在这一刻,真正升华成了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盟约。
沈惊鸿的心中,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驱散了多年来的寒冷、孤独、隐忍与痛苦。
十八年的黑暗,十八年的蛰伏,十八年的孤独前行。
终于,在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
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与她并肩而立,愿意护她周全,愿意与她共赴风雨。
这个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王爷,是她的盟友,是她往后余生,最坚实的依靠。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可她没有落泪。
她是沈惊鸿,是隐忍十八年的沈惊鸿,是与他并肩而立的沈惊鸿,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露出半分脆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眸底的湿意,再次屈膝俯身,以最郑重、最恭敬的礼仪,向他行礼。
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却依旧坚定无比:
“臣妾,多谢王爷。”
“臣妾,此生定不负王爷,不负盟约,不负初心。”
“起来吧。”萧彻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沈惊鸿缓缓起身,重新落座,眸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坚定与从容。
盟心已定,前路再难,亦无所惧。
萧彻看着她,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语气也重新变得沉稳,开始步入正题:“既然你我已是盟友,有些事情,本王也不必再瞒你。”
“萧瑾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三年前,先帝并非病逝,而是被萧瑾联合丞相、宦官、以及沈家部分势力,下毒谋害,篡改遗诏,强行登基。”
“本王当年手握重兵,声望滔天,是萧瑾最大的威胁。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解除本王兵权,将本王圈禁于此,妄图慢慢消磨本王的意志,最终将本王除之而后快。”
“这三年来,他从未停止过对本王的暗杀与试探,府中的眼线、刺客,从未断绝。沈家之所以被他推出来,之所以会遭遇边关惨败,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他要借沈家之事,敲打军中旧部,牵制本王,同时,将你送入王府,监视本王,牵制本王,最终,将沈家与本王,一网打尽。”
沈惊鸿静静听着,眸底冷光闪烁。
一切,都与她的猜测完全吻合。
萧瑾的狠毒、凉薄、野心,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为了皇权,他可以弑父杀弟,可以构陷忠良,可以牺牲数万将士的性命,可以牺牲无数人的幸福与性命。
这样的人,不配为君,更不配坐拥这万里江山。
“王爷打算,何时动手?”沈惊鸿轻声问道。
萧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时机未到。”
“本王如今,看似被圈禁,实则暗中早已联络好军中旧部、先帝忠臣、以及不满萧瑾暴政的各方势力,只待一个最佳时机,便可一举发难,清君侧,废伪帝,夺回皇位。”
“现在动手,时机尚早,萧瑾根基未动,朝中势力依旧庞大,贸然发难,只会两败俱伤,让天下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本王要等的,是一个名正言顺、一呼百应、一击必中的时机。”
沈惊鸿微微点头:“王爷思虑周全,臣妾明白。”
“只是,萧瑾生性多疑,心狠手辣,绝不会给王爷太多时间。他近日必定会有更大的动作,针对王爷,针对沈家,针对臣妾。”
“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萧彻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没错。萧瑾近日,确实在密谋一件大事。”
沈惊鸿眸色一凝:“何事?”
“边关。”萧彻语气凝重,“蛮族近日再次集结大军,入侵我大靖北疆,边关战事再起,守军节节败退,急报连连传回京城。”
“萧瑾的打算很明显,他会借此次边关战事,逼迫本王重新出山,领兵出征。”
“战场之上,刀箭无眼,他只需暗中安排,买通军中叛徒,或是与蛮族勾结,便能轻而易举,让本王死在战场之上,神不知,鬼不觉。”
“即便本王侥幸不死,打赢了战争,他也会以功高盖主、拥兵自重为由,削去本王兵权,再次将本王圈禁,甚至直接赐死。”
“这是一条死路。”
“去,是死。不去,便是抗旨不尊,藐视皇权,依旧是死。”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沈惊鸿的脸色,也微微凝重起来。
萧瑾这一招,太过狠辣,太过致命,完全不给萧彻留半点活路。
去与不去,都是死局。
“王爷可有破解之法?”沈惊鸿沉声问道。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意:“有。”
“他想让本王去战场送死,本王便偏偏遂了他的愿,领兵出征。”
沈惊鸿一愣:“王爷?”
“战场虽是死局,却也是本王唯一的破局之机。”萧彻语气坚定,“只有重回军营,重新执掌兵权,本王才能真正掌控局面,才能联络旧部,才能集结力量,才能最终与萧瑾决一死战。”
“死局之中,往往藏着唯一的生路。”
“萧瑾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这战场,将会是他的埋骨之地。”
沈惊鸿看着他眼中的自信与锋芒,心中豁然开朗。
萧彻果然早已成竹在胸。
他不是被动等死,而是将计就计,借势破局。
战场之上,虽是凶险万分,却也是萧彻唯一能够重新掌握兵权、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
以性命为赌注,以江山为筹码。
赢,则坐拥天下,沉冤昭雪。
输,则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臣妾明白了。”沈惊鸿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王爷尽管放心前去,王府之内,后方一切,交由臣妾。”
“臣妾定会守住王府,护住兄长,稳住京中局势,联络各方势力,为王爷扫清一切后顾之忧。”
“王爷在前线征战,臣妾在后方守心。”
“王爷不负江山,臣妾不负王爷。”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萧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眸底的暖意,越来越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得友如此,此生无憾。
“好。”萧彻看着她,声音温柔而郑重,“有你这句话,本王便再无后顾之忧。”
“京中一切,拜托你了。”
“臣妾遵命。”沈惊鸿躬身应道。
主院深谈,盟心初定。
一君一妃,一外一内,一攻一守。
从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从此,共赴风雨,共定乾坤。
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新一轮的风雪,即将再次降临。
可正堂之内,却暖意融融,光芒万丈。
萧彻与沈惊鸿相对而坐,不再谈论权谋仇恨,而是开始细细商议后续的每一步计划,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布置。
如何应对萧瑾的圣旨,如何暗中联络旧部,如何保护王府安全,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在京中周旋,如何收集萧瑾谋反弑父的证据……
两人皆是心思缜密、智计无双之人,一番商议下来,所有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不知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堂内,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重叠在一起,温暖而静谧。
“时辰不早了。”萧彻看着窗外,缓缓开口,“你先回东院歇息吧,接下来几日,京中必定风波骤起,你万事小心,切记保护好自己。”
“臣妾明白。”沈惊鸿起身行礼,“王爷也早些歇息,保重身体。臣妾告退。”
她转身,缓步朝着堂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眸底再无半分迷茫与不安,只剩下坚定与光芒。
走到门口,她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轻声道:“王爷,万事小心。”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藏着无尽的担忧与牵挂。
萧彻看着她的背影,漆黑的眸底,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好。”
沈惊鸿不再多言,抬步走出正堂,走出静斋院落,朝着东院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坚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萧瑾的圣旨,随时都会降临北渊王府。
边关的战火,随时都会蔓延到大靖山河。
京中的暗流,随时都会爆发成惊天巨浪。
她与萧彻的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可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她有了盟友,有了依靠,有了并肩而立的人。
因为她相信,萧彻会赢。
她也会赢。
他们都会赢。
回到东院,知书与知画立刻迎了上来,神色恭敬而担忧:“王妃,您回来了,王爷找您,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惊鸿看着她们,眸底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是她入府以来,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清丽绝俗,温暖耀眼。
“无事。”她轻声道,“只是与王爷商议一些王府事宜。”
“从今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知书与知画看着王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她们能感受到,王妃今日从主院回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般冰冷凌厉,也不再是那般沉静疏离,而是多了一丝暖意,多了一丝光芒,多了一丝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们知道,王妃一定是在王爷那里,得到了认可与信任。
从今往后,她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她们的王妃,终于在这座冰冷的王府里,真正站稳了脚跟,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王妃,天色晚了,奴才这就去准备晚膳。”知书连忙笑着说道。
“好。”沈惊鸿微微点头。
她缓步走到院中,站在夕阳之下,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眸底一片沉静璀璨。
纸鸢已动,盟心已定。
棋局开启,风雨欲来。
萧瑾,你准备好了吗?
沈惊鸿与萧彻,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万里江山,这滔天权谋,这血海深仇。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