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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避 “还是别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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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专业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冯老师讲课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回荡着,间或夹杂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宋知予坐在靠窗第三排,面前摊着课本与笔记本,听得认真。身边的位置空了一小会儿,迟望从后门轻手轻脚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很轻,没打扰到任何人。
两人没有多余交流,只是习惯性地靠得近一些。迟望把笔记往中间推了推,方便宋知予看不清的时候可以对照。一堂课安安稳稳过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活泛起来。
身后很快有人喊他。
“知予,等一下。”
宋知予回头,看见林晓、陈越、周扬三个人朝这边走来。
林晓性格爽快,一开口就定了调子:“晚上出去聚餐吧?新开那家川菜馆,我们几个商量好了,一起去放松一下。”
陈越温和补充:“不远,就在学校旁边,吃完也方便回宿舍。”
周扬在一旁点头:“对啊,天天泡图书馆,人都快僵了。”
宋知予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迟望。
迟望挑眉,看向几人:“加我一个?”
“当然!就等你这句话呢。”周扬立刻应下。
宋知予见大家都兴致高,也没拒绝,轻轻点头:“好。”
四人加上迟望,一行五人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傍晚风微凉,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橘色,路上行人不多,校园里安安静静,很适合慢慢走。
到了川菜馆,包厢不大,气氛却好。林晓熟门熟路点了招牌菜,陈越特意跟服务员说少放些辣,知道宋知予口味清淡。菜一上桌,红油飘香,热气腾腾,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不知谁提了一句:“难得聚一次,喝点啤酒吧。”
立刻得到附和。
宋知予酒量浅,本来不太想喝,可架不住氛围热闹,也不好独自扫兴,便跟着一起举杯。
一开始只是小口抿,后来聊得兴起,杯子碰了一轮又一轮。
啤酒冰凉,入喉清爽,后劲却沉。宋知予没喝多少,脸颊渐渐发烫,眼神也软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一种安静的微醺里,不闹不吵,只是反应慢了半拍,坐姿都松了几分。
迟望一直坐在他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眼神朦胧,便伸手轻轻按住他正要再端杯的手,低声说:“别喝了,吃点东西。”
声音不高,却很稳。
宋知予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酒后的茫然,轻轻“嗯”了一声,乖乖放下杯子。
旁边几人看在眼里,笑着打趣:“迟望也太照顾知予了,跟看小孩似的。”
迟望没否认,只淡淡回了句:“他酒量不行,醉了难受。”
一顿饭吃到夜色渐深。
林晓、陈越、周扬住另一栋宿舍,在岔路口和两人道别,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暖黄路灯下,只剩宋知予和迟望。
晚风一吹,宋知予轻轻打了个颤,身子下意识往迟望那边靠了靠。迟望几乎是立刻察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带着体温的布料一下子裹住他。
“冷就靠近点。”迟望扶着他的胳膊,脚步放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宋知予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被他扶着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和迟望的叠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走了一路,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迟望。”
“嗯?”
“……你真好。”
迟望心口一轻,低头看了眼身边微醺的人,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只轻轻应:“傻不傻。”
回到宿舍,迟望给宋知予倒了温水,看着他喝完,又帮他把窗帘拉好。宋知予实在困得厉害,沾上床就睡沉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半夜里身子微微发烫,自己迷迷糊糊,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宋知予是被难受醒的。
一睁眼,头沉得厉害,浑身酸软,喉咙发紧,鼻尖也堵得慌。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指尖一碰额头,温度明显偏高——低烧。
他抿了抿唇,没吭声,强撑着下床洗漱、换衣服,打算照常去上课。他一向不爱请假,更不爱因为一点不舒服就麻烦别人。
迟望一睁眼就注意到他不对劲。
人站在桌边,背影单薄,脸色白得不正常,连动作都慢了好几拍,透着一股撑不住的虚。
迟望立刻下床走过去,伸手就要探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指尖刚碰到皮肤,宋知予却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躲开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不想在这副狼狈虚弱的样子里,被迟望这样直白地关心。
“我没事。”他声音偏低,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小感冒,不影响上课。”
“都发烧了还叫没事?”迟望眉头一下子皱紧,语气里带着急,“课我帮你请,笔记我帮你补,你现在回床上躺着。”
“不用。”宋知予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手紧紧抱着课本,固执得很,“我自己可以。”
不等迟望再开口,他抱着书,快步朝门口走,脚步虚浮,却走得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
“宋知予!”
迟望在身后叫他,他没回头,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靠在走廊墙上缓了几秒,身体的冷意和头晕一起涌上来,他咬了咬牙,还是一步步往教学楼走。
教室里,冯老师已经在准备上课。
宋知予走到座位上,一坐下就撑不住,轻轻趴在桌上,闭着眼缓神。脸色白得像纸,连指尖都没什么血色。
迟望紧跟着进教室,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坐在宋知予旁边,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视线几乎没离开过身边这个人。
宋知予全程趴着,偶尔动一下,都透着难受。他能感觉到迟望的目光,却不敢抬头,也不敢回应,只一味地缩在自己的小角落硬撑。
下课铃声一响,宋知予几乎是立刻撑着桌子站起来,抱着书就往外走。
“知予!”
迟望立刻追上去。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只想快点离开教室,离开宿舍,离开这个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脆弱的地方。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往校门方向走。
低烧带来的冷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头晕眼花,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迟望跟在他身后不远,看着他单薄又倔强的背影,心疼又无措,不敢逼太紧,只默默跟着,怕他半路摔倒。
一直到校门口,宋知予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
“还是别让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