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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识 分班时的旧 ...


  •   第一卷晚风重遇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的燥热,穿过路中教学楼前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落在高二理科实验班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温和的声响。教室里人声鼎沸,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骂、女生压低的八卦议论混在一起,闹得人太阳穴轻轻发跳。

      这里是路城中学,所有人都习惯叫它——路中。
      全市顶尖的高中,尖子生扎堆,纪律森严,却也藏着最滚烫张扬的青春。

      宋知予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安静地站在教室后门,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课本边缘,把雪白的书页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生得清瘦干净,眉眼柔和,皮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整个人温顺得像一捧浸在凉水里的月光。路中统一的蓝白校服被他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连书包带都调得左右对称,和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是路中年级第一的常客,是老师最放心的学生,也是所有人眼里温和到没有脾气的人。

      可此刻,宋知予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的目光落在讲台上那张崭新的座位表,视线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那两个字上。

      迟望。

      心脏猛地一沉。

      三年了。

      自从初中那场不欢而散之后,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近距离的交集。

      路中的理科实验班,是整个学校门槛最高、压力最大的班级,以迟望那闻名全校的成绩,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宋知予飞快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呼吸都放轻了。

      周围很快响起几句压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喂,你们听说没,迟望也分到我们班了。”

      “迟望?那个成天打架逃课的校霸?他怎么进得来路中实验班?”

      “谁知道呢,家里有关系吧……反正你少惹他,上学期他把外校的人打进医院,都没怎么着。”

      “太吓人了,等会儿我离他远点。”

      宋知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校霸。
      问题学生。
      不好惹。

      这是现在所有人贴在迟望身上的标签。

      可只有宋知予知道,三年前的迟望,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迟望,虽然也调皮爱闹,却从不会真正欺负人。他会把伞塞给没带伞的他,会把偷偷藏的零食塞给他,会在他被人堵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护着他,会笑着喊他“宋知予”,声音明亮又干净。

      那时候,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一回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距离。
      是放学路上并肩走,影子都要贴在一起的亲密。

      可后来,一场误会,一次沉默,一次谁都没有先低头的倔强,硬生生把两个人推得远隔天涯。

      宋知予至今都记得,毕业那天,迟望站在走廊尽头,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当过朋友?”

      他那时候,怕了,慌了,不敢说那句藏在心底的喜欢,只能沉默着摇头,转身离开。

      是他先推开的。
      是他先放弃的。
      是他亲手,把那个曾经对他毫无保留的少年,推远了。

      这三年,他拼命躲,拼命避,同是路中,不同的班级,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比陌生人还要生疏。

      他以为,只要躲得够远,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总会慢慢淡掉。

      可命运偏偏跟他开了个最残忍又最心动的玩笑。

      宋知予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向座位表,呼吸猛地一滞。

      他和迟望,是同桌。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发紧的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逃。

      可已经晚了。

      教室后门,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慢悠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莫名带着压迫感。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那道脚步声响起的瞬间,诡异般安静了大半。

      宋知予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猛地低下头,长睫飞快垂下,遮住眼底所有的慌乱、紧张、无措,还有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逆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年个子很高,肩宽腰窄,身形利落。路中的蓝白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眉眼张扬锋利,眼型偏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感,下颌线紧绷,帅得极具攻击性。

      是迟望。

      真的是他。

      宋知予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迟望的目光在教室里慢悠悠扫了一圈,被他视线扫过的学生,全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神情冷淡,眉梢都没动一下。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后排那个低着头、连耳尖都微微泛红的身影上。

      迟望的脚步,微微一顿。

      三秒沉默。

      下一秒,他无视讲台上的班主任,无视全班目光,迈开长腿,径直朝后排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一步一步,像踩在宋知予紧绷的心弦上。

      越来越近。

      属于少年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香水,是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熟悉又陌生,一瞬间勾起他埋藏三年的所有记忆。

      迟望在他身旁的空位停下。

      宋知予紧紧抿着唇,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只骨节分明、手背上带着浅淡旧伤的手,随意撑在他旁边的桌面上。

      迟望微微俯身,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宋知予的耳尖瞬间发烫。

      迟望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不算大,却清晰地砸在他耳朵里:

      “好久不见,宋知予。”

      宋知予的指尖猛地一颤,怀里的课本差点滑落。

      他强迫自己冷静,喉咙发紧,半天只轻轻吐出一句:

      “……好久不见,迟望。”

      他依旧没抬头。

      迟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

      “三年没见,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宋知予的身体更僵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迟望挑眉,语气散漫,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压迫,“看见我,很为难?”

      “没有。”宋知予立刻小声反驳,“不是为难。”

      “那是什么?”迟望步步紧逼,“怕我?”

      宋知予抿紧唇,轻轻摇头:

      “……不怕。”

      “不怕?”迟望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怕你低着头不敢看我?”

      宋知予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依旧不敢抬眼:

      “我只是……在整理书。”

      “整理书需要耳朵红成这样?”

      迟望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尖上。

      宋知予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红。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迟望看着他这副快要被逼哭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他放缓了语气,轻声问:

      “初中毕业之后,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宋知予的心猛地一揪。

      该怎么回答?

      说我喜欢你,所以不敢靠近?
      说我懦弱,所以不敢面对?
      说我怕你知道真相,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一句都不敢说。

      只能小声含糊道:

      “……没有躲。”

      “没有躲?”迟望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几分,“高一到现在,你在路中看见我就绕道走,叫没躲?”

      宋知予的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太熟了。”

      “不太熟?”

      迟望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宋知予,你摸着良心说,我们以前,是不太熟吗?”

      宋知予的眼眶微微发热,喉咙堵得厉害:

      “那是以前。”

      “以前怎么了?”迟望的声音沉了下来,“以前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被老师骂,你都忘了?”

      “我没忘。”宋知予急急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都记得。”

      “记得什么?”迟望追问,“记得我把伞给你,自己淋雨跑回家?记得我替你打架,记得我天天给你带糖?”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宋知予的心上。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微微发颤:

      “……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迟望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压抑了三年的情绪,“毕业那天,我问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你摇头就走。宋知予,你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宋知予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当然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不敢回头。

      “我……”宋知予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那时候,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迟望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摇头,不是说,没把我当朋友?”

      宋知予终于被逼到绝境,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迟望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干净,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小鹿。

      “我摇头,”他轻声说,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是想说……我不是没把你当朋友。”

      迟望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

      宋知予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却依旧坚持着把话说完:

      “那天,我不是嫌弃你,不是不想理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迟望的声音放轻了,“因为什么?”

      宋知予的嘴唇轻轻颤抖,那句话在心底翻涌了千万遍,却在舌尖打了无数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句微弱的:

      “……没什么。”

      迟望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紧绷却单薄的肩膀,心底那股憋了三年的火气,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问:

      “宋知予,这三年,在路中,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起过我?”

      宋知予的心猛地一跳。

      想起你?

      何止是一次。

      是无数个日日夜夜,是无数次擦肩而过,是无数次梦里出现的身影。

      他几乎是本能地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

      迟望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三年,终于破土而出的光亮。

      他看着宋知予,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也有。”

      “每天都有。”

      宋知予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迟望他……说什么?

      迟望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再逼他,只是轻声道:

      “以后,我们是同桌了。在路中,抬头不见低头见。”

      宋知予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点头:

      “……嗯。”

      “以前的事,我可以先不追究。”迟望看着他,眼神认真,“但以后,不准再躲着我。”

      宋知予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应道:

      “……好。”

      “也不准再假装不认识我。”

      “……好。”

      “更不准,看见我就低头绕道走。”

      “……好。”

      他一连应了三个好,温顺得不像话。

      迟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也不自觉放得更柔:

      “宋知予。”

      “嗯?”

      “重新认识一下。”

      迟望伸出手,骨节分明,干净利落。

      “我是迟望,从今天起,是你的同桌。路中,高二理科实验班。”

      宋知予看着那只手,眼眶再次微微发热。

      他犹豫了几秒,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指尖。

      迟望的手很暖,掌心带着一点薄茧,触感熟悉又安心。

      宋知予轻声说:

      “我是宋知予。”

      迟望握紧他的手,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三年的隔阂,三年的疏远,三年的思念与误会,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这里是路中。
      是他们重逢的地方。
      也是他们故事重新开始的地方。

      班主任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入座:
      “大家按照座位表坐好,不要随意调换位置,先把书本整理好,一会儿开始点名……”

      宋知予这才轻轻收回手,耳根依旧泛红,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课本放在桌角,一本一本地整理整齐。

      迟望就坐在他旁边,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直白又灼热。

      宋知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开口:

      “你……不整理书吗?”

      迟望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我没有书。”

      “没有?”宋知予一愣,“刚领书的时候,你没去吗?”

      “不想去。”迟望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反正,我同桌这么好,肯定会借我看的,对吧?”

      宋知予脸颊微热,却还是轻轻点头:

      “……嗯。”

      迟望低笑一声,不再逗他,目光落在他整齐摆放的书本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丢到宋知予面前。

      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

      包装纸是明亮的橙色,在一堆黑白课本里格外显眼。

      宋知予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迟望。

      迟望朝他挑了下眉,语气轻松:

      “拿着。”

      “你……”宋知予愣住,“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迟望装作不懂,眼底却带着笑意,“记得某人初中的时候,一天三颗橘子糖,少一颗都不开心?”

      宋知予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个细节,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迟望,还记得。

      他看着那颗小小的橘子糖,声音微微发颤: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迟望看着他,眼神认真,“以后,我天天给你带。路中三年,我天天都在。”

      宋知予的心,猛地一暖。

      他低下头,轻轻将那颗橘子糖攥在手心,糖纸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温热。

      三年的错过,三年的遗憾,三年的不敢言说。

      可在这一刻,在路中这间充满阳光的教室里,在久别重逢的同桌身边,他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期待。

      也许,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错过了。

      迟望看着身旁少年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小心翼翼攥着糖的模样,眼底一片温柔。

      兜兜转转,绕了三年。

      终于,又把你拉回我身边了。

      这里是路中。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宋知予,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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