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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医程梓瑞 张绘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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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绘青是混青帮的,少不得打架斗殴,受伤就得买药,一来二去,就跟这位神医混熟了,还帮他拉了不少客。
张绘青摸摸自己脑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这不是脱发,是脑袋上有伤口。为了方便治疗,医院就把我头发给剃了。”
神医程梓瑞怪罪道:“怎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呢!这样你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秋翦水忍不住插嘴:“怎么,你比那西洋医院的主治医生还厉害?”
程梓瑞拍拍一旁的招牌:“那当然,你没看见上面写的吗?”
“仁济医院院长?”
“正是在下。”
“华佗第七十二代嫡传弟子?”
“没错。”
“太医院总管?“
“厉害吧!”
秋翦水怒道:“我去你的,你以为我跟你说书呢,还跟我一唱一和上了。你这个庸医,骗子!”
合着这三个头衔全说的是他一个人啊!秋翦水本来还抱有幻想,万一这说的是三个人,只不过说得夸张了一点,掺了一点水分。
比如在仁济医院当过护士,学过中医,在太医院当过差,现在看来,这是掺了一整个长江进去啊!
张绘青打圆场道:“老程还是有点真功夫在身上的。你这皮外伤,他真能治。”
“老程,他脚扭了。这有没有好用的药油和膏药,给我拿一点,钱先赊在账上。”
程梓瑞都已经弯腰给他找东西了,一听他要赊账,当即不乐意了:“你这可是赊了好几个月了哈。看在咱俩有交情的份上,过年我没去找你要债,已经算好的了。今儿可不能再赊了。”
怎么,张绘青还有买东西不给钱的习惯吗?
秋翦水瞟了张绘青一样,看他怎么解释。张绘青没有一点羞耻,面色如常:“这不是过年要操办的事情多,钱都花完了吗?等厂里发工钱了,我再还给你。”
看来张绘青还是有几分信用的,程梓瑞乖乖把药油和膏药递给他。
这浓郁的草木香气熏得秋翦水两眼发黑,百货店里的香水也没有这么香的,鬼知道程梓瑞是怎么处理它们的?
张绘青说:“再给我来一盒大力丸。”
秋翦水问:“大力丸是什么?”
程梓瑞笑道:“这位先生不是我们这人吧。我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肯定是生在富贵家庭。”
“你刚才还说我印堂发黑。”
“大力丸就是贩夫走卒吃的补品啊!吃一颗,保你力大无穷。”
秋翦水差点忘了,张绘青也是干体力活的。
张绘青拿着药油,当场就要给秋翦水抹上。这集市上人来人往的,秋翦水怪不好意思的,怎么都不肯配合。
他忙说:“回家再弄,回家再弄。”
张绘青啧了一声,语气中带了点不耐烦:“回谁家去再弄啊?这药见效很快的,我现在给你抹上,再贴一个膏药,等我把你送回你家,基本上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你一个大男人,到底有什么害臊的。”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我看你伤到脑子的是你吧?你还能一直住在我家吗?”
秋翦水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让张绘青给他上药。他又提起做保镖的事:“诶,我之前说让你做我保镖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就没考虑过。”
“这多好的差事啊,咱俩吃住一起,你的工钱可以全部攒下来补贴家用。”
秋翦水想的是,让张绘青在自己身边,这样他就有机会吃到嘴里。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我要是再在脑袋上开一个瓢,我还活不活了。”
“嘶,疼,你轻点。”
张绘青揉药油的动作很有力,秋翦水疼得龇牙咧嘴。他用上了小半罐药油,秋翦水的整条腿都被腌入味了,浓烈的草木味直冲鼻子。
张绘青最后把狗皮膏药贴在他脚腕上,这样就算完事了。秋翦水已经是满头大汗。
“怎么样,现在我送你回去?”
从这到秋家,走路要将近两个小时呢,骑自行车也得一个多小时,等张绘青送他回家,只怕屁股都要碎成渣渣。
秋翦水赶紧摇头:“不行,你不给车后座弄上垫子,我不走!”
“老程,你这里有没有垫子,要厚一点的那种?”张绘青指着秋翦水说,“我把这个少爷送回家,回去得了他爹的钱,就还你的债。”
程梓瑞从货摊下面掏出一个垫子,递给张绘青:“唉,真拿你没办法。喏,把我这个拿去吧!记得还给我!”
秋翦水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垫子,很难不嫌弃。
程梓瑞说:“怎么了,你还嫌弃上啦?这可是我睡觉用的枕头,给你屁股坐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秋翦水翻了个白眼:那只能说明你的脸比我的屁股还脏。
纵然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小插曲,张绘青和秋翦水还是踏上了回秋家的路。市区路况好点,张绘青骑得没那么费劲,秋翦水也坐得舒服些。两人便开始聊天,话题依旧围绕着那位神医。
秋翦水问:“那个程梓瑞到底是什么来头。真有人愿意找他治病吗?”
张绘青回道:“他自己说是从关外来的,师承一位很厉害的老中医。治外伤还是很厉害的。”
“我听他口音也像关外的。他有亲人在这边吗?”
“不清楚。常看他一个人独来独往。”
秋翦水说:“他那个宣传语,说得也太搞笑了。要真有那么一粒药,吃了就可以强国,我就是散尽家财,也要把它买下来。”
张绘青意味深长地说:“是啊,你觉得上哪里能找这么一味药呢?你觉得这药在谁身上呢?”
“反正不是在我们这些开厂子的人身上。”秋翦水自嘲道,“实业救国的口号喊了这么久,世人都以为这是一剂猛药,现在看过,不过是假药。”
“是药三分毒。”
“是啊,最好笑的地方就在这里。假药不能救人,但也不会害人。可是这实业救国,确实害了不少人。”
“你指的是?”
“当然是我们这种散尽家财投资工厂的正经人啊!忙活半生,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绘青冷笑道:“呵呵。”
秋翦水又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聊:“都是什么人来找他看病呢?”
“贩夫走卒。他的大力丸卖得特别好。他还会治花柳病。”
“这么厉害,都是谁去找他治啊?”
“嗯,贩夫走卒,还有纱厂工人,偶尔有一些女人,趁着人少的时候来买药。”
“是妓女吧。”
“说不好。我上哪里知道?”
“真的假的,你就没跟着纱厂的同伴去玩过?”
“我为什么要去“玩”我的姐妹。”
秋翦水哑巴了,怎么也没想到张绘青会来一句这么高尚的话。这话应该只有先进妇女团体在集会演讲时会说吧。
德国也有妓女,可秋翦水从来不碰她们。有时候他一个人在酒吧喝酒,郁郁寡欢的时候有个女人陪在身边柔声细语,确实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
可他一想到这个女生的体内可能有着病毒,只要碰了就会使他浑身溃烂,孤苦伶仃地死在异国他乡,他就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有自卑。国人在海外本就受人瞧不起,秋翦水更担心自己被外国女人嘲笑,所以不肯跟她们上床,全是自己解决。
他以为张绘青和他一样,理由是嫌脏怕得病,或者想留清白身子给未来妻子。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
秋翦水讪讪地问:“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是从书上看的?”
张绘青想了想,说:“是在大学的一次集会里听到的,印象很深刻,所以就说了出来。”
秋翦水吃惊道:“你还上过大学,这么厉害?”
“不是,只是跟人混进去旁听。”
想必就是那个人给张绘青灌输的这些先进思想。
秋翦水故作轻描淡写地说:“哦?谁带你混进去的啊?你弟弟吗?我记得他没上大学啊?”
张绘青说:“不是,是我一个朋友,他在大学里读书,我之前帮过他忙,他就帮我混进去了。”
“原来你这么好学。”
“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大学里都教什么。除了那次集会,也没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东西了。”
骗子,肯定不是学生带他混进去的。张绘青提到那个人的时候,语气都放得很尊重,那一定是个比他年长的人,才能让他听进去话。
如果张绘青的思想真开放到那种地步,那是不是他向张绘青坦诚布公,说自己想跟他断袖,他就会坦然答应?
这些思想,对于一些受教育的知识分子,也不亚于晴天霹雳。
秋翦水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身边也有学习法律的中国留学生。他们经常搞聚会,有时候会叫上秋翦水这个学机械的,大谈特谈国内的时事政治。
他们最常谈论的,就是民国的婚姻立法问题,这可是关乎他们每个人的大事啊。
纳妾制的存在到底有没有破坏一夫一妻制,应该怎么判定妾的身份,她是家庭成员吗?
这些争论秋翦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他虽不是法学生,也懂得这一夫一妻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字面意思吗?!一个丈夫和一个妻子组成一个家庭,丈夫不能纳妾,这有什么好争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