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老巷的晨雾裹着初秋的清甜,轻轻漫过张记纸扎店的店门。门楣上挂着的铜铃还未被惊扰,静静垂在门框一侧,映着晨雾里淡淡的天光。甘绾懿拎着保温桶站在店外,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门板,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铺子里飘出的墨香与朱砂气——那是昨夜法事未散的余温,混着清晨的薄凉,竟熨帖得人心头发软。
      她如约来赴那两个月的打工赌约,特意换了件浅杏色的宽松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脸颊还带着晨起的淡淡红晕,眉眼间的愁绪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几分初来乍到的局促,像只怯生生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小猫。保温桶里是李婶凌晨熬的小米南瓜粥,卧了两个溏心蛋,温温的裹着热气,想着江麒麟昨夜忙到子时,定是没好好填肚子。
      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紧接着,门楣上的铜铃被门带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叮铃”声,像晨露滴落在青石上,打破了老巷的宁静。江麒麟正蹲在案台旁整理纸料,听见这熟悉的铃声,动作顿了顿,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些许未散的倦意,却在看到甘绾懿的瞬间,像落了星光般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来了?比我想的还早,没多睡会儿?”
      “想着你昨晚辛苦,怕粥凉了。”甘绾懿把保温桶放在案台旁的小桌上,掀开盖子的瞬间,小米南瓜粥的清甜漫开,裹着热气扑在两人脸上,“李婶熬的,说养胃,还有溏心蛋,不知道合你口味。”
      江麒麟直起身走过来,指尖先碰了碰保温桶壁,温温的正好。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熬得软糯绵密,南瓜的甜香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溏心蛋的蛋黄轻轻流在粥里,暖乎乎的熨帖了胃里的微凉。她抬眼看甘绾懿,眼底的笑意漫到眉梢,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好吃,比奶奶熬的还糯。谢谢李婶,也谢谢你。”
      被她这样看着,甘绾懿耳尖微微发烫,忙移开目光看向案台,指尖轻轻绞着衣角:“不用谢,应该的。昨晚……辛苦你了,煤球走得很安心,我心里踏实多了。”提起煤球,她语气轻了些,却没了昨日的悲戚,只剩淡淡的怀念,眉眼间的温柔,让江麒麟心头轻轻一动。
      “安心就好。”江麒麟喝完一碗粥,放下勺子,指了指案台旁的一沓红卡纸,声音放得轻柔,“今天教你最基础的,裁纸、叠元宝。不难,就是要细心,我慢慢教你,别着急。”
      她边说边拿出一把磨得光滑的裁纸刀、一把木尺和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一一摆在甘绾懿面前。老榆木案台被磨得发亮,边缘留着几代人使用的浅淡痕迹,透着岁月的厚重。江麒麟站在甘绾懿身侧,几乎是并肩的距离,她轻轻握住甘绾懿拿裁纸刀的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指腹轻轻调整着她的握刀姿势:“左手按紧尺子,别晃,右手手腕放平,顺着尺边划,力度轻一点,别太用力,容易裁歪,也别太轻,纸划不开。”
      两人靠得极近,江麒麟身上的朱砂与桂枝混合的清浅气息萦绕在甘绾懿鼻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粥香,甘绾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手腕竟不受控制地僵了几分。江麒麟似乎没察觉她的局促,依旧耐心地带着她划了一刀,刀锋划过红卡纸,发出轻脆的“沙沙”声,裁出的边整整齐齐,光滑利落。
      “你看,这样就对了。”江麒麟松开手,却没退太远,就站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搭在案台上,随时准备伸手帮忙,“自己试试,我看着你。”
      甘绾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重新握好裁纸刀。有了刚才的触感,后面的裁纸顺利了些,可她在上海做策划,整日对着电脑敲键盘、做PPT,手上功夫向来笨拙,偶尔还是会裁歪,或是力度没掌握好,把纸划得半破不破。江麒麟也不催,就静静站在一旁,见她卡壳了,便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腕,指尖偶尔相触,两人都会下意识顿一下,像被烫到般轻轻收回,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耳尖却都悄悄泛了红。
      裁了大半沓卡纸,甘绾懿的手腕就酸了,指尖也被裁纸刀的木柄磨得微微发红。江麒麟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浅米色的棉质护腕,递到她面前:“戴上,护着点手腕,叠元宝久了会更酸,这副是新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那护腕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像是刚晒过。甘绾懿接过戴上,大小正好,腕间的温热瞬间驱散了酸痛,连心底都暖融融的:“你还特意为我准备了这个?”
      “想着你刚来,肯定不习惯干这些活,怕你累着。”江麒麟低头整理着金箔纸,耳根微微泛红,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早早就翻来覆去想过,她细皮嫩肉的,哪里吃过裁纸的苦,早早就把新护腕找了出来,放在抽屉里。
      裁完纸,便到了叠元宝的环节。江麒麟拿起一张裁好的金箔纸,指尖翻飞,动作熟练而流畅,不过几秒,一个棱角分明、饱满挺括的金元宝就成了形,放在桌上,竟像是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叠元宝讲究折痕要硬,边角要齐,这样叠出来才好看,也显得诚心。”她把叠好的元宝放在甘绾懿面前,手把手教她,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手指,带着她折出第一道痕,“先把纸对折,压折痕时用点力,再把两边向中间折,捏出元宝的角,像这样……”
      甘绾懿学着她的样子,可金箔纸薄而滑,她指尖本就有些发僵,捏角时总捏不准位置,叠出来的元宝歪歪扭扭,金箔纸皱巴巴的,和江麒麟叠的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笨拙。她看着自己叠的“丑元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眼底带着几分懊恼:“叠得好丑,都不如你叠的一半好看。”
      “刚学都这样,我第一次叠的,比你这个还歪,奶奶还笑我叠的是‘扁饺子’。”江麒麟拿起她叠的元宝,轻轻帮她调整边角,指尖捏着金箔纸,小心翼翼地把皱痕展平,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你看,这里折痕压重点,角捏紧点,就好看了。你很聪明,一教就会,就是手还没适应。”
      被她温柔的指尖触碰,又听到她的夸奖,甘绾懿心里甜甜的,像抹了蜜,叠元宝的兴致也浓了些。这次她格外认真,压折痕时用了点力气,捏角时也仔细对准位置,叠出来的元宝虽不如江麒麟的精致,却也规规矩矩,不再歪歪扭扭。
      “你看,这不就叠好了?”江麒麟看着她的成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盛满了星光,“我们绾绾学得真快,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一句“我们绾绾”,轻描淡写却带着亲昵,甘绾懿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从耳尖红到脖颈,低头捏着金箔纸,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江麒麟说完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亲昵,耳根也悄悄红了,忙低头拿起一张金箔纸,装作叠元宝的样子,掩饰心底的悸动。
      铺子里静了下来,只剩指尖捏着金箔纸的轻响,阳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在案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旁,落在那些金闪闪的元宝上,暖融融的。门楣上的铜铃偶尔被穿堂风拂过,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响,像是在为这暧昧的氛围伴奏。
      就在甘绾懿渐渐找到感觉,叠得越来越顺手时,指尖突然被锋利的纸边划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立刻冒了出来,渗出血珠,钻心的疼瞬间传来。
      “嘶——”甘绾懿低呼一声,下意识缩回手,指尖微微颤抖。
      江麒麟立刻放下手里的纸,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动作快得带着几分急切。那道血痕不长,却划得挺深,血珠正一点点往外渗,沾在她白皙细腻的指尖,格外刺眼。江麒麟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满是心疼,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跟你说过纸边最锋利,捏纸时别捏太靠边,怎么不听?”
      她拉着甘绾懿坐在小马扎上,自己蹲在她面前,抬头时,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甘绾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唇色浅浅,心跳又快了几分,连伤口的疼都淡了些,小声辩解:“我太急了,想叠得快一点,不让你觉得我笨。”
      “傻”江麒麟轻声叹道,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我从来没觉得你笨,不用急,慢慢来就好,我又不会催你。”
      她说着,立刻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箱。里面的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应俱全,都是奶奶备着的,怕她扎纸、裁纸时不小心受伤,如今却先派上了用场。江麒麟蹲回甘绾懿面前,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轻轻擦在她的伤口上。
      “有点疼,忍一下。”她的声音放得极柔,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指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碘伏碰到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甘绾懿下意识想缩手,却被江麒麟轻轻按住手腕。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甘绾懿竟真的乖乖不动了,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
      江麒麟擦完碘伏,拿出一张印着小雏菊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伤口上,指尖轻轻按了按边缘,确保贴牢,指腹不经意间轻轻摩挲过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甘绾懿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别沾水,也别再用力捏纸了,剩下的元宝我来叠,你歇会儿。”江麒麟握着她的手,又仔细看了看贴好的创可贴,确认没问题,才轻轻松开,“要是疼的话,就跟我说,我这里有止疼膏。”
      “我没事,一点小伤,不影响叠元宝。”甘绾懿想抽回手去拿金箔纸,却被江麒麟再次按住,她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乖,听话,歇着。”江麒麟站起身,把她面前的金箔纸全都挪到自己这边,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杯壁温温的,正好暖手,“你就坐在旁边,陪我说说话就好。”
      甘绾懿捧着温热的水杯,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江麒麟的身影。她的动作依旧熟练流畅,指尖翻飞间,一个个精致的元宝不断成型,落在竹筐里,堆得越来越高。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隽的侧脸,眉头微舒,神情专注,连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都变得温柔无比。
      铺子里的墨香与朱砂气萦绕,混着小米粥的清甜,还有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发酵,像酿了一壶温软的果酒,越品越甜。
      甘绾懿看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心底的暖意。在上海打拼,她早已习惯了凡事靠自己,加班到深夜、生病发烧、不小心受伤,都是自己扛着,从未有人这样紧张她、呵护她,连贴个创可贴都这般小心翼翼,连一句不经意的称呼,都带着满满的亲昵。
      昨夜法事过后,她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煤球走得安心,而她也终于不再孤单。小时候那个躲在她身后、怯生生拉着她衣角的小丫头,如今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把她护在手心的人,兜兜转转十几年,她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像命中注定一般。
      江麒麟叠了一会儿,抬眼看到甘绾懿坐在那里发愣,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眼底像盛了温柔的湖水,忍不住轻声问:“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甘绾懿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忙移开目光,指尖轻轻搅着水杯,小声嘟囔:“才没有,我就是觉得……叠元宝还挺有意思的。”
      “是吗?”江麒麟走到她身边,俯身靠近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那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看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甘绾懿的唇瓣,她能清晰地闻到江麒麟身上的清浅气息,看到她眼底自己放大的身影,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厉害,正想偏头躲开,脚下的小马扎却突然轻轻晃了一下——许是年代久远,凳腿有些松动,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案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江麒麟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可惯性使然,甘绾懿的脸颊还是往前凑了几分,柔软的唇瓣擦过江麒麟的唇角,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带着微凉的触感,却瞬间点燃了两人心底的火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甘绾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能清晰地感受到唇瓣上残留的触感,还有腰间江麒麟温热的手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耳膜,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江麒麟的衣领,指尖紧紧攥着水杯,连呼吸都忘了。
      江麒麟也愣了,揽着甘绾懿腰肢的手微微收紧,唇角的触感清晰而灼热,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浑身发麻。她低头看着怀里脸红到耳根的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蝶翼,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可爱得让人心头发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底翻涌。
      铺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门楣上的铜铃被风一吹,又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像是在打破这份凝滞,又像是在为这意外的亲近喝彩。阳光透过木格窗,把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过了几秒,甘绾懿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江麒麟,往后退了半步,水杯差点脱手摔在地上。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麒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悸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没事,是我靠太近了。”她的唇角还残留着刚才的柔软触感,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却又带着浓浓的暧昧。甘绾懿依旧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江麒麟也别过脸,假装整理案台上的元宝,耳根却也悄悄红透。
      巷口传来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混着邻居推门时带动的铜铃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才彻底打破了这份寂静。甘绾懿偷偷抬眼,瞥见江麒麟也在偷偷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立刻慌乱地移开,嘴角却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那我继续干活吧,慢一点就好。”甘绾懿小声说道,想打破这份尴尬,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麒麟点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好,慢点来,别再受伤了。”她走到案台另一侧,重新拿起金箔纸,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颤,叠元宝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铺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门楣上的铜铃偶尔作响,伴着指尖捏纸的轻响,构成了最温柔的旋律。那份安静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指尖的触碰,唇角的擦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漾开层层涟漪,在彼此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甘绾懿坐在小马扎上,慢慢叠着元宝,指尖偶尔会想起刚才的触感,脸颊又会泛起红晕。她偷偷看了一眼江麒麟,发现她也在偷偷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尴尬渐渐散去,只剩下浓浓的暧昧与心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