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蛋白的妙用指南》剩几道

1、第一章 初次见面？

　　“到了。”
　　“谢谢。”时安一脚迈下计程车，狂躁的寒风下一秒就把他精心修饰过的头发吹得乱如麻团。

　　手机还在滴滴地响着消息提示。他没办法，他今天要来甲方公司和顾怀清见面，只能迎着冷风，一手打开手机，一手还艰难地抱着厚厚的文件袋。

　　“时安，我不就是让你参加一个聚会吗？怎么连消息都不回了！”电话那头是时安为数不多的朋友彭彭，正对着电话发出悲怆的声音。

　　时安吸了吸鼻子，只觉无情冷风吹得他耳心脑仁疼。

　　“我在出外勤。”时安把免提打开，一条胳膊已经酸了，他换了只手。

　　“还是你那个酒店项目？”彭彭稍微正常了点儿，他看着时安从夏天忙冬天，被压榨得如同八爪鱼，AO不碰，清心寡欲，只能送上同情二字。

　　“没怎么听你提过啊。”

　　时安抬头看高耸的大楼，无声咬了咬牙，再次用力提了提怀里的袋子，走了很多级台阶才走到大厅。

　　这让人一不留神就吃哑巴亏的项目耗时之久，今天终于要见到甲方大老板，如果这次顾怀清能点头，等到春天他就能快乐地当上乙方了。

　　“嗯。”他简短地说，“如果今天顺利，项目会很快启动。”

　　通话还在继续，时安感到袋子一直在往下掉，费力扒住，彭彭嘀嘀咕咕又说些什么。

　　时安环顾四周，面无表情地祷告：“我希望春天可以做一个幸福的乙方。”

　　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高楼大厦，财大气粗的甲方做派，他又补充：“情书哪有标书好，中意哪有中标好。”

　　彭彭狠狠冷笑，怒其不争道：“乙方大人能幸福？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你懂不懂？你不着急我都替你着急，明知道后面那个谁和谁要来，顶级alpha！你随便拿下一个，我的好日子就能来了你懂不懂！”

　　不懂前后有何联系，也不懂好友彭彭的好日子什么时候能降临，时安没聊几句就挂断电话，几分钟后，被人领进电梯。

　　哪料在二十多层高的候客厅还需要等，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被传唤到总裁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等来等去的，等得时安心烦。

　　但走进会议室坐下的时候，此之前的烦躁稍稍平息，他又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应该快要到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很是年轻英气，面相又带有儒雅宽和，跟在时安身后的两位组员不约而同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完全将自己等待许久的无奈都抛之脑后。

　　不过，时安依然记得传闻，这位甲方顾总是一位脾气古怪行为诡异的S级A。

　　只是，怎么会有熟悉感呢？

　　“我们约的时间是十点，你提前了半个小时。”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高大alpha看向时安一行人，这样说道。

　　时安感到疑惑，这难道不是职场礼仪？无论何时，大家面对重视的事情，总会留有缓冲空间。

　　他们公司重视这个项目，自己也是作为负责人首次正式拜访，理所当然会提前一些。

　　时安语气平静地与alpha对上视线，不矜不伐道：“第一次见您，早到一些比较有诚意。”

　　话音未落，时安注意到方才一直在看材料的alpha抬了抬眼，但很快又低下头。

　　最上方的材料被放在一边，alpha翻开下一本拟合同，扫过第一页最上方的铅笔签名，问：“你就是时安？”

　　时安点头，问：“顾总听人提到过？”

　　他推测是之前的同事有过汇报，不过那位同事已经交接离职，他并不清楚同事是否提到过自己。

　　顾怀清没有回答问题，还是专心看合同的样子。

　　时安不予打扰，只是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且感到周遭的空气使他有些燥。可他身边带来的组员都是beta，不存在信息素，而他自己也是beta，应该不会闻到顾怀清的信息素才对。

　　是香水吗？
　　但是，脸为什么有些热？

　　“热的话，可以把外套挂在那边。”他正疑惑，听到端坐的顾怀清出声提醒。

　　“不碍事。项目书您有疑问可以提出，我详细解答。”时安说。

　　听见他这样回答，顾怀清回忆起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周末。

　　因为来得匆忙，他需要去卫生间补上阻隔剂，结果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青年从隔壁出来，在略显冷清的连廊只穿了一件单衣。

　　对方脸上泛着红，眼神清澈但看起来绝不清醒，所以顾怀清询问是否需要提供帮助。

　　那时候，这beta只是默默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顾怀清听见他像今天见面这样，回答出同样的三个字：“不碍事。”

　　空气还是很热，时安松了松领带，看到顾怀清拿起桌面上的温度调控器按了两下，又听见对方说：“太热的话，后颈那样闷着，会难受。”

　　温度稍微低了一些，时安抬眼给了他一个莫名的眼神。

　　后颈吗？他是beta，不是omega或者alpha，向来不太注意腺体这方面。

　　不过，既然顾怀清都开口了，虽然的确古怪，但时安也不好再继续推辞，干脆顺从地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其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安先生。”顾怀清将手里的文件放下，往前推推，没有对项目书做出表态，反而聊起了工作以外的事。

　　时安愣了愣，飞快回忆，但还是对这位顾总没什么印象，疑惑地问：“是吗？”

　　“看来你不记得了。”顾怀清唇边勾出淡淡的微笑，“看来周末你喝得很醉。”

　　周末？时安眯了眯眼睛。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补茶水，顾怀清吩咐让助理带两位组员去和公司另外的相关项目经理聊一聊。

　　助理简单地说好的，时安和另外两位组员不明所以，但这是一个不错的互利机会，所以在时安点头后两位组员很快起身跟随助理离开。

　　空旷的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时安脸色微沉下来，心道这位顾总果真是难以捉摸，不好对付。

　　顾怀清喝了茶，终于开嗓了似的，问：“请问这是最终版本的合同吗？”

　　时安点头，这是他一手草拟的最终版本，他十分满意，自信道：“是的，经过专业评估过的。”

　　“评估过的？评估团队是你们公司内部的，还是找的第三方评估公司？”顾怀清问的是理所当然的寻常问题，可由于看起来脸色并不算佳，双眉微蹙，气氛冷下来，时安突然有种陌生的不适感。

　　这种突然间出现莫名的不适让时安心生疑惑与不安，但面对顾怀清的质疑，他还是冷静地回答：“公司内部做过好几轮，外部找的资质公司也参与了，有什么问题吗？”

　　“也？”顾怀清忽略时安不太好的语气，“那就是只是参与，并没有全权交由第三方评审。”

　　说这种话的时候，顾怀清没有不屑，轻蔑，或者别的不好的神情，只是依旧无奈地皱眉，叹了口气说：“时安先生，这个项目，或许你并没有参与很深，了解得也不够多吧。”

　　什么叫“没有参与很深”？什么叫“了解不多”？

　　时安分辨不出这话想表达什么，是说自己能力欠佳？还是说对自己团队的决策不满？

　　时安拧眉，郑重道：“顾总，我不太懂您是什么意思，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项目是由我全程跟进，将来也是我来执行落地，我是希望能双赢，您如果有觉得不妥的地方，我们可以再次商洽。”

　　顾怀清点头，诚挚的面容不假思索道：“这份拟合同责任划分有很大问题，工程团队在您方，建材部分也在您方，可最后责任划分大头在我，这很不妥。”

　　时安接过顾怀清翻开的那页，在责任承担部分，二八分的条款安静躺在上面。

　　可这不是顾怀清全然否定的理由，时安快速翻到前面的某页，又递回去，提醒顾怀清：“利益部分您方是占的大头。”

　　“这是必然，这是我自己要开发的酒店。”

　　“但连锁酒店不是全资控股，原始股的分成我们已经让出很大空间，所以责任部分自然也要随之改变的。”时安试图点醒顾怀清，这不是他的一言堂。

　　顾怀清看着时安，顿了一下，突然道：“你过来。”
　　见时安不动，顾怀清抬手示意旁边座位，“过来旁边坐。”

　　时安皱眉，他并不想和一个陌生alpha靠得太近，那样身上难免可能沾到部分信息素。可心里这么想，步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是这样的，时安。如果我想要全资控股，完全可以。”顾怀清道，“只是贵公司当初不想以外包形式承接项目，表示可以责任分摊，所以我才同意的。现在你带来的文件，后续部分完全违背，你明白吗？”

　　他听时安说的股份利润责任这些话，很轻易就能想到，对方高管们贪心不足蛇吞象。只是时安说那些时太过认真，以至于他可以很耐心地教导。

　　时安不明白，惊愕地将顾怀清这番话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他根本不知道顾怀清说的这些事，他的顶头上司也从没有提过，甚至在其默许以及暗示之下，他费尽心思耗尽精力跑熟全程，拼命想为公司多拿几点利润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几乎是在对视后的下一瞬，时安意识到自己被欺骗。

　　在这么一瞬，他甚至希望自己立刻出现在老董事长面前，把他这半年多来付出的心血和遭遇的奇葩事件通通变成一拳砸在那老头脸上。

　　“你看起来太年轻了。”顾怀清对时安的反应显得意料之中，嘴角含着一点笑，无奈评价道，“看起来像刚毕业。”

　　所以才会这么傻乎乎的，可爱。

　　时安深吸一口气，即便他被顾怀清一番话冲击到，但他还是很快搁置情绪的波动，立马条理清晰道：“也就是说您对盈利部分接受，但责任划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洽谈，我会和领导汇报。不过，我不是刚毕业，也没有太年轻，我的工作能力请您放心。”

　　一连说了这么长一句，顾怀清听到最后，意外地看了一眼时安，随即换上歉意的微笑：“抱歉，因为你看起来朝气蓬勃。”

　　顾怀清回想了一番，又拿出证据，道：“今天还特别早到，导致我不得不压缩查看回复邮件的时间，也只能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十分钟。”

　　“……”

　　和顾怀清对话有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无力感，时安觉得累极了，皮笑肉不笑地回话：“顾总也是朝气蓬勃，一大早就处理邮件。”

　　时安把刚刚被翻看完毕，已经多到乱作一团的文件一个一个整理入袋，动作很大，看起来被打击得不轻，使得顾怀清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否需要叫助理过来帮忙。

　　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得到答案，于是在时安准备起身告别前，他问：“周末你会经常去会所吗？”

　　时安反问：“您会去吗？”
　　“看情况。”
　　时安说：“我也看情况。”

　　意思是，无可奉告。

　　顾怀清被他的警惕逗笑，直截了当道：“上周末在九融，我看到的人就是你，当时你喝醉了，在洗手间外面。”

　　时安这时已经站起身想要离开，闻言淡然道：“顾总人性情，爱好广泛。但我上周末一直在家看项目资料，您认错了。”

　　他说完，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他一时怔愣，又突然转醒一般，起身告辞。

　　给组员发消息离开，走出大楼的前一刻，他还在想，难道真的是顾怀清的信息素吗？可这完全不可能，beta怎么可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

　　此时手机又响起电话，时安看了眼来电，发现是他那招人厌的顶头上司。

　　啧。时安脸色阴沉，他还没打过去找公道，这人反倒先主动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