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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至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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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任务。”
卡卡西的声音低沉,在溪边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分明。他望着红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的东西既熟悉,又隔了太远的年月,变得陌生了。
“至少,没有需要在这里完成、会伤害任何人的任务。只是……路过罢了。”
他停顿了片刻,面罩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得对,红叶。道歉改变不了什么,带不回走了的人,也洗不净这双手。”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惯用雷切、也曾在小屋里生过火的手,“蜩村的血,你的血……我拿什么还。”
“但如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如果有什么是我现在还能做的——”卡卡西一字一句地说,那只露出的眼里,有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认真,“告诉我。作为‘白石津’,作为那个……没能护住你的男人,这是我欠你的。”
溪水幽暗,静得可怕。
红叶静静站在水面上,幽深的目光在卡卡西脸上缓缓移动,像是要穿过七年光阴与生死的界限,看清他此刻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意。她身上那袭红叶色的衣裳,在无风的空气里,下摆却兀自微微拂动。
过了许久,久到林间的湿气仿佛更重了,红叶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并非回答他的问题。
“木叶……”
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在舌尖反复碾磨一个陌生而沉重的词。
“旗木卡卡西,”她唤他的全名,声音里混杂着深深的困惑,与一丝极力压抑着的、探究般的意味,“你为了它,能变成‘白石津’,编织半年之久的谎言与一个海边的孤女在同一个屋檐下度日。也是为了它,你能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你明知道身后会面临什么灾难。”
她微微偏了偏头,这个略带稚气的动作,与她此刻非人的形态形成奇异的对比。“在蜩村的那些日子,你看海,看傍晚升起的炊烟,偶尔……也会看向我的时候,心里头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是计算着任务的进度还是在估量我这颗棋子的价值……”
她的问话很轻,却像最薄的刀刃,试图剖开卡卡西层层包裹的内里。
“我不明白。”红叶继续说着,身影在墨绿的水面上微微荡漾,仿佛水下有看不见的暗流,“一个能让你如此轻易就松开刚刚还紧握的手、转身便抛下刚刚还许诺一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它有多温暖、多明亮、多值得你……背负着一百多条性命,还能毫不迟疑地朝着它走去。”
她的目光落在卡卡西的护额上,那片木叶的标记白得有些刺目。
“你爱它,胜过爱活生生的人,胜过触手可及的安稳日子,甚至……胜过可能存在的、另一种未来,为何?”
她并非质问,反而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只是单纯寻求答案的语气。
“告诉我,木叶……是什么模样的。”她朝岸边飘近了些许,溪水在她足下漾开细细的涟漪,“那里的阳光,照在身上会比蜩村的更暖和些吗;那里的风里,闻不到血腥的气息吗;那里的人们……知道你双手沾染着远方一个无名渔村的鲜血,还能对你露出笑容吗。”
“你为了它可以牺牲一切、也让我们所有人因为它而被牺牲掉的地方,”红叶最后轻声说道,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它真的……值得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沉重的石块,投入卡卡西的心湖,激起压抑的闷响。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成调的声音。
木叶是他的归所,是带土和琳以性命守护、老师以性命托付的存在,它有光照不到的暗角,有权衡与不公,可那也是他唯一能够回去、唯一还被需要着的地方。
说“值得”,太过残忍;说“不值得”,那是谎言,亦否定了他生存至今的意义。
他的沉默,本身便像是一种回答。
红叶看着他僵硬的面容和紧抿的嘴唇,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淡得几乎虚幻的笑意,比哭泣更令人心口发窒。
“可笑,未了的心愿,你又能做什么呢?”她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卡卡西,唇角弯起的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将我的骸骨打捞安葬又或是令雾隐付出代价?不……卡卡西,那些事,我已经亲手做过了。”
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尖那抹暗红触目惊心,轻轻拂过自己颈项——那里肌肤光滑,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深刻的旧伤。
“你可知道,当年擒我、审我、最后将我如同垃圾般弃于山涧的雾隐忍者……后来,有几人又游荡到这片溪水附近了。许是巡逻,许是来查看当年的‘活计’是否干净。”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隐秘,“我‘遇见’他们了。借了其中一人的身躯,让他将自己手中的苦无,送进了身旁同伴的心口。看着他们惊骇瞪大的双眼,在冰冷的溪水中挣扎,最终沉没下去……便如当年的我一样。”
她略作停顿,像是在回味。“仇恨的滋味,我尝过了。然而那股灼烧肺腑的恨意,并未随他们的死寂而熄灭。它烧向了更深的根源。若非你来到蜩村,若非你那该死的任务,雾隐的屠刀根本不会朝我们落下。是你,将灾厄引至了我们面前。”
“木叶……”她再次念出这两个字,这次带着沉甸甸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怨恨,与一种扭曲的、难以按捺的好奇,“你为了它,能任身后化作火海地狱亦不回头。当我杀了那几个雾隐才知晓,他们也不过是听令行事的果。真正的‘因’,在你……在你死心效忠的那个地方。”
她的身影又向前飘近了些,几乎要触及湿冷的岸沿,那身红艳如血的衣裳在昏晦光线下,仿佛燃烧着一簇无声的、冰冷的火焰。
“我改换心意了。我不需你的歉意,也不要你那些徒劳的弥补。我要亲眼看一看,那个让你不惜一切、让你变为‘白石津’、又让你最终抉择成为‘旗木卡卡西’的木叶,究竟是何等模样。”
她的目光锐利如冰锥,死死钉在卡卡西脸上:“我想看看,那儿的日光是否当真温暖到足以掩盖你掌中的血腥。我想看看,那些受你庇护、让你觉得即便以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换取他们安宁也值得的木叶村民,是否当真比蜩村的阿婆与稚子更该存活于世。我更想看看……待你视若性命般珍贵的‘宝物’,你真正的归处,你甘愿背负罪孽也要守护的一切——在你眼前,如同蜩村一般被血色浸透、被绝望吞没时,你脸上会是何种神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地、直接撞入卡卡西的脑海,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冰冷的偏执:
“旗木卡卡西,我要去木叶。我要亲眼验证,你当年舍弃我们而选择的所在,到底是何种景象。若它真如你所信仰的那般美好、温暖、值得……那么让它也染上我记忆里一般的殷红,让它也尝尽失去所有的滋味,你是否……终能体会我万分之一的痛楚。”
“倘若它并非如此,”她最后几近呢喃,身影开始向后,徐徐没入幽暗的溪水,“那便证明你的选择自始至终皆是愚妄,你的牺牲与我们所有人的死,都成了彻头彻尾的荒唐。”她顿了顿,声线飘忽下去,“无论何种结果,似乎……都颇有趣味,不是么。”
“不。红叶,你不能——”卡卡西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厉声喝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点愧疚与哀伤,此刻已被巨大的、冰寒的恐惧死死攫住。一个满怀怨毒、无法以常理揣度、拥有诡谲力量且明确对木叶怀有恶意的存在,若当真潜入村子……
“你能阻拦我么,如同当年阻拦雾隐的屠戮那般。”红叶的身影已在墨绿的水中变得半透明,唯余那双幽深的、恍若燃着冥火的眼瞳,最后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冰冷,怨毒,却又掺杂着一丝令人心头发涩的、偏执至极的“求知欲”。
“等着我,卡卡西。在木叶……我们,还会再会的。”
话音落尽的刹那,她的形影彻底消散,溪水重归死寂,唯有一片红得刺目、宛如用最浓稠的鲜血染就的枫叶,孤零零地漂在墨绿的水面上,缓缓打了个旋儿,继而悄无声息地沉落下去,再无踪迹。
卡卡西僵立岸边,通体冰寒,血液都似凝固了。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紫红的印痕。不再仅是过往的债务,一个清晰而迫在眉睫的危机,如同一柄悬顶之剑,对准了木叶——他誓死守护的村子。
而这剑柄,正是他七年前亲手埋下的引线。
“卡卡西老师。”第七班的三人急冲过来,见他面色惨白、眼神剧烈波动,皆是一惊。
“刚才……最后好像有特别可怕的查克拉……不,是比查克拉更骇人的感觉……”鸣人心有余悸地望向水面。
佐助紧盯着红叶消失之处,写轮眼缓缓转动:“她消失了,但留下了极不祥的‘残痕’。是冲老师来的。”
小樱忧心忡忡地望着卡卡西惨淡的脸色:“老师,她究竟是……”
卡卡西猛地回神,强迫自己凝定心绪。必须立刻行动,必须阻止她,至少……必须将警讯传回。
“任务变更。”他转过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与急迫,目光扫过三名弟子,“鸣人,佐助,小樱,听好。放弃现行C级任务,即刻以最快速度,返回木叶。”
“哎,可是任务……”鸣人一怔。
“没有可是。”卡卡西截断他的话,独眼中是近乎凌厉的决断,“此乃最优先的紧急状况。佐助,你负责前路侦查与预警,用写轮眼留意所有不自然的痕迹,尤其是枫叶、红色、或异常的水渍。小樱,准备后方警戒和队伍支援。鸣人,跟紧我,随时预备接战。”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吞没了红叶与血枫的幽暗溪流,仿佛要将这梦魇般的景象镌入眼底。
“我们必须赶在‘她’之前,回到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