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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冲突 与加茂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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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五条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挚友,你就心如刀绞,你无法想象那一刻的五条悟该有多痛。
你握着手机,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
“悟……”你哽咽了一下,“抱歉,我不在你身边。我明早回东京。”
“没关系啦。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被我关到我的密室里了。明天你回来就可以见她们。”电话那头,五条悟又变成懒洋洋的语气,像是找回了平时游刃有余的外壳。
“好,谢谢悟。那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你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太轻了。语言在最沉重的悲伤面前,轻得像往深渊里投下一片羽毛。
“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只是有点累。明天见,悟。”
“明天见。”
三轮霞从后排小心翼翼地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你接过纸巾,轻轻按了按脸上的泪痕。
其实你已经止住了眼泪。五条悟杀了夏油杰这件事,并不令你意外。那是所有人都预想今晚会发生的事,也是他们两人之间无法避免的结局。可当他真的亲口说出“我杀了杰”的瞬间,你还是溃不成军。
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庵歌姬:“歌姬前辈,悟把夏油杀了。”
庵歌姬只是“嗯”了一声,双手依旧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
之后,车上再没有人说话。连一向吵吵闹闹的西宫桃,也很识趣地全程闭上了嘴。三轮霞坐在后排,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不安地捏着指尖。禅院真依抱着双臂看向窗外,表情仍旧冷冷的。
她们没有见过夏油杰。可她们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庵歌姬的学弟。那是一段她们不了解的过去,也是一道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
车子驶入京都校后,学生们回了学生宿舍。
庵歌姬带你去教职工宿舍。你提着行李跟在她身后,一路上都在留意学校里有没有小河、池塘或湖泊。
每次新到一个住处,你就习惯性地在附近寻找适合开展渡津神事的水域。尤其是今晚。百鬼夜行刚刚结束,哪怕总监部提前疏散了民众,哪怕术师们已经尽力袚除咒灵,但伤亡无法避免。只要有亡者带着不甘滞留现世,潮声就有可能找上你。
你看到一个水池,于是开口问:“歌姬前辈,请问在学校里临时张开一个持续几分钟的结界,是被允许的吗?”
庵歌姬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没问题。我和校长都知道你家族的那个仪式。”
“好。”
“澪,你明天想几点出发?我送你去车站。”
“谢谢前辈。不麻烦的话,早上八点可以吗?”
“可以,那明天八点你在这里等我。”说话间,你们已经走到教职工宿舍的入口。
她把你带到你今晚要住的公寓门口,把钥匙交给你:“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歌姬前辈也是,晚安。”
京都校的教职工公寓和东京校差不多。你拖着疲惫的身体洗完澡,吹干头发,只想赶紧睡觉。
可就在你快要睡着的时候,果然和你猜的一样,潮声来了。你一边起身换上白衣绯袴,一边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夏油杰?如果真的是他,你该怎样面对?
还好不是他。
渡津神事结束时,你站在僻静的水池旁,风拂过白衣绯袴宽大的袖口,也一点点吹散刚才那位死者带给你的悲伤。
你刚转身,便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你朝他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乐岩寺嘉伸。月光下,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显得更深,阴沉的表情显得愈加森冷。你早就听五条悟说起过这位京都校的校长——保守派,老顽固,他讨厌的人。所以你对乐岩寺嘉伸本能地存着几分警惕。
但基本的礼貌你还是有的:“乐岩寺校长,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放心,所以来看着吗?”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审视了你几秒,才缓缓开口:“老夫只是刚好路过,见你在这里,便停下来看看。今天辛苦你了,感谢你来支援京都。”
“乐岩寺校长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老夫告辞。”
“请等一下,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问吧,边走边聊。”
你们沿着通往教职工宿舍的小路慢慢走。
你开门见山:“乐岩寺校长,十年前发生在常世家的事,您参与了吗?”
“老夫没有参与,但有所耳闻。”
“那我的改造项目,您参与了吗?”
“老夫对此并不知情。”
你也没有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实话。
“行,我本来也不觉得能问出什么。但也许您可以替我转达给那些知情人。常世家与常夜渡津神之间的束缚,对人类社会没有任何危险。常世家不会接受总监部的管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向来主张——不主动欺人,也不甘受人欺。”
你们已经走到教职工宿舍楼下。
乐岩寺嘉伸终于开口:“今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老夫告辞。”
“再见,乐岩寺校长。”说罢便转身上楼。
第二天七点你就起床了。经过昨晚的战斗,教师制服沾染了灰尘和残秽,你今天不想再穿它。于是你换上了常服:奶白色方领针织衫,浅灰蓝色短款牛角扣大衣,深灰色高腰直筒裤,黑色短靴。方领露出白皙的脖颈与锁骨,也露出那条蓝宝石项链。
你又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最后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今天的状态,镜子里的你不像昨晚那个特级咒术师,更像一个急着回东京见恋人的普通少女。
一想到五条悟,你就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你归心似箭,和庵歌姬约定的是八点,你提前十分钟就下了楼。
刚走出大门,你就看见加茂理成和加茂宪纪正往这边走。那个人的西装仍旧熨得一丝不苟,领带上的加茂家族族徽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冷光。五官端正,身材修长,他和加茂宪纪都有一副世家子弟的儒雅气质。
可你每次看见他,胃里都会先泛起一阵恶心。你停下脚步,下意识攥紧双手,本能地绷直肩背。身体比大脑先记起这个人曾经带给你的屈辱与恐惧。但你没有回避视线,而是直直地迎上加茂理成看你的眼神。
加茂宪纪礼貌地和你打招呼:“澪小姐,早上好。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加茂理成,总监部派来处理百鬼夜行后续事宜。加茂先生,这位是——”
“这位我认识。”加茂理成打断了加茂宪纪,嘴角扯起一个笑。
他用一贯傲慢而轻浮眼神上下打量你,视线像不干净的手,从你的脸滑到锁骨,再从锁骨滑到腰线,最后在你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要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你冷冷看着他:“我打扮成什么样是我的自由。”
加茂理成又向你逼近一步,你们之间只有一掌的距离。他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语气轻蔑:“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大摇大摆地到处走?还不是仰仗你的主人。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
你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加茂理成,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他的目光从你的脸往下移,落在那枚蓝宝石上,他的嘴角扯了扯:“还戴着那根狗链子呢?”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上次他一把扯断项链的记忆,再加上你对他本能的抗拒,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你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脚步退开的瞬间,你心里便涌起强烈的懊恼。你竟然后退了一步!你竟然在他面前露出怯意!你抿紧唇,正思考该怎样把场子找回来。
加茂宪纪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却也看出气氛不对。他上前一步,对加茂理成说:“我先带你上楼放行李吧。”
你忽然想到加茂理成此行的目的。于是你冷笑了一声:“加茂理成,昨晚战场上怎么没有看到你英勇杀敌的英姿?不会是吓得回家找妈妈了吧?等咒灵都被消灭了,你就出来耀武扬威了。”
他并没有被你激怒,反而厚颜无耻地笑了:“像我这种人才当然有更重要的任务,收尾工作的复杂性,你是不会懂的。”
加茂理成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飘飘的:“对了,久世死了你知道吗?”
你眼睛猛地睁大。
加茂理成看见你的反应,笑得更得意了:“孤苦无依地一个人死在家里。等一个路过的背包客无意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你可要好好服侍你的主人,特别是床上功夫要好一点,否则被主人抛弃了,下场就会落得和久世一样。”
你松开手提包,一拳打在加茂理成的脸上,他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
他捂着半边脸,眼神里闪过不可置信和暴怒:“朝雾!你——”他话没说完,你又追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加茂理成摔在地上,立刻抬手准备结印。可你的反应比他更快,你一脚踩上他正在结印的右手,中止了术式。手指骨节被踩断,他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你抬起另一只脚朝他的腹部猛踢了几下,并不致命,却让他痛得蜷缩起来。
加茂宪纪显然被这个场面惊得不知所措,并没有出手制止。
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你的理智。
你想起了以前那个小小的自己,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死死咬住嘴唇不出声,而这个男人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嘴角挂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微笑。
你想起久世俊彦,那个帮助过你却因此丧命的老人。加茂理成凭什么用那种语气提起他!
“澪!住手!”刚走出大门的庵歌姬看到这一幕,厉声喝止你。
你听见了,停下了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低头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加茂理成,冷冷地说:“我打狗不看主人。”
庵歌姬快步走过来,一手捡起你的手提包,另一手拉起你就往停车场走。她的步子很快,握着你手腕的力道出奇地大。她显然怕等乐岩寺嘉伸或总监部的人知道这件事后,你一时半会儿就回不去东京了。
你也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你走。
等你们稍微走远了一点,她才松开你的手,脚下的步子仍然没有停,她说:“澪,在你见到五条悟之前,其他人的电话先别接。”
你想给自己辩解一下:“好。打人是我不对,但是——”
她打断了你:“上车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把你送上新干线。否则走起流程来,你今天估计都回不去了。”
你没有再吭声,跟着她上了车,坐进副驾驶位。
车子驶出校门后,庵歌姬才开口说话:“五条昨天打电话让我照顾你,我还以为就是照顾下饮食起居什么的,谁知道你还能给我闹这么一出。说吧,怎么回事?”
你放在腿上的手收紧了,你最不愿意回忆的就是那段往事,但你也不想她对你存在误会。看在五条悟的面子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在第一时间选择护着你,她值得知道真相。
“总监部为了把我变成听话好用的工具,在我锁骨下植入了一道咒印,可以远程触发惩罚,甚至可以直接要了我的命。刚才那个男人,加茂理成,经常以此为威胁对我下达不合理的命令,还经常以羞辱我为乐。今年我被派到东京高专,在悟,校长和硝子的帮助下解除了咒印。期间一位叫久世俊彦的总监部前研究员为我们提供了关键线索。”
提到久世俊彦,你心里的愧疚一下涌出来,眼泪也啪嗒啪嗒地开始掉。
庵歌姬察觉到你的情绪:“澪,不想说就不说了。”
你好像被她这句话刺激到,音量都提高了:“说!为什么不说?他们做都做了,我为什么不能说!”
意识到自己情绪又失控了,你赶紧道歉:“对不起,前辈。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没事,那你想说就说吧,我听着呢。”
你开始语无伦次:“我当时就应该坚持让久世跟我们回高专的。那他就不会死。他是因为我才死的。要不是帮我,他也不会死。”
你说得没头没尾,情绪也极不稳定。庵歌姬不知道怎么劝你,只是默默地把车开得快了一些,想着早点把你送到五条悟身边,你应该就会好起来。
庵歌姬把车开到送客区,你向她再三表达了谢意,就拿着行李下车了。你目送她把车开走,才转身进了车站,购买了最近的一班去东京的新干线车票。
你走进候车厅,找到了对应车次的检票口,站在等待检票的队伍末尾。你掏出手机,通知栏干干净净,你盯着和五条悟的聊天界面出神,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你想让他来接你。此时此刻,你真的好想扑进他的怀里——这个全世界最让你安心的地方。只要被他拥进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你刚才所有的愤怒、悲伤和愧疚就都会像雪一样消融。
可是你又转念一想,他应该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处理吧。自己这一点小事,不过是被人用言语羞辱了几句,不过是打了一架,用不着麻烦他了。
你跟着人流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你重新掏出手机,在输入框中打出“悟,你能来接我吗?”,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你索性不看手机,拿出化妆包补起了妆。
在庵歌姬等红灯时,她拨打了五条悟的电话,按了免提。
话筒很快传来五条悟漫不经心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歌姬,什么事呀?”
庵歌姬立刻冲手机吼了出来:“五条!!!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不就是让你帮我照顾下女朋友嘛,至于这么大脾气吗?而且我女朋友还那么温柔懂事,人见人爱。”
“你女朋友是钞票啊?!还人见人爱!”庵歌姬语气还是很冲。
“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呀?”
庵歌姬聊正事时语气缓和了些:“我跟她约好了八点在楼下碰面,我送她去车站。谁想到我一下楼,就看到她正在揍一个男人。我赶紧拉她走,把她往车站送。她在车上说那个男人叫加茂理成,以前总羞辱她。还说什么久世死了。说着说着就哭了。”
五条悟低低地说:“哦,这样啊。”
庵歌姬说完了正事,又开始大声控诉:“五条!你这家伙!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管好啊!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五条悟轻轻笑了笑:“呵呵呵,谢啦,歌姬。拜拜喽。”
话筒那边庵歌姬还在吼:“叫前辈啊!”五条悟已经挂断了电话,给你发了条短信:【车次和到站时间发我,我去接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