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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花火 绚烂而短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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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一个傍晚,五条悟带你去看伏黑津美纪。你在路上买了一束向日葵,明亮又热烈,金黄的花瓣一层层舒展着。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剩下你和五条悟的脚步声。你们停在一间高级单人病房门前。门边的病人信息牌上写着名字——伏黑津美纪。
五条悟轻轻地推开门。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监测仪器发出的声响,窗帘拉开了一半,傍晚昏黄的光线洒进来,把原本纯白的床单染上了一层暖色。床上躺着一名黑发少女,长发柔顺地散在枕边,手臂上连着输液管。
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穿国中制服的黑发少年。他背对着门,像是已经这样守了很久。听见开门声以后,他回过头来,看见是五条悟,便立刻站起身打招呼:“五条老师。”
少年的脸有超出年龄的冷静和克制,发型像微微炸开的海胆,面无表情,深色的眼眸流露不出丝毫情绪。
五条悟带着你走进去,语气很平常地介绍道:“惠,这是澪,特级咒术师,也是高专的老师。”
伏黑惠看了你一眼,礼貌地微微鞠躬:“澪老师,你好。”
“你好,惠。”你把那束向日葵放到床头柜上。随后,你把目光落到津美纪身上。她面容秀气,额头上有一道被诅咒后留下的红色咒印。她实在太像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睛,轻声说一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几秒,你看到在津美纪的身体里有两具灵魂。
你握了一下五条悟的手。
他转头看你,半下滑的墨镜露出好看的蓝眼睛。六眼像冰雪融入晴空,清澈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你欲言又止的神情实在太明显了,于是他笑着说:“澪,有话就直接说吧。惠不是外人。”
伏黑惠闻言看向了你。
“惠,你先别被我接下来的话吓到。我的眼睛能看见灵魂。我看见津美纪体内有两具灵魂。”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监测仪器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面无表情的伏黑惠,眼睛瞬间睁大了:“什么?”
五条悟抬手轻轻捏着自己的脸颊,这是他思考时会做出的小动作。
伏黑惠的眼神从惊愕转变为期待:“那你能把那具别人的灵魂剥离出去吗?”
人最残忍的时刻,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刚刚看见一点光,又亲眼看着它熄灭。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残忍,可比起给他一线虚假的希望,再让希望破灭,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真相。你轻轻摇头:“抱歉,常世家有家训——不渡生魂,我不能摆渡活人的灵魂。”
伏黑惠皱了皱眉,他眼里刚刚亮起来的光芒又暗了下去。他脸上并没有表露太多情绪,可内心却燃烧着无声的愤怒:为什么是津美纪?为什么是津美纪被诅咒了?她是毫无疑问的善人,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幸福!善人被诅咒,恶人却还在逍遥法外!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五条悟缓缓开口:“也就是说,现在的津美纪,已经成了另外一具灵魂的受□□。”
“是,而且津美纪的灵魂是较弱的一方。她现在的状态像是被压制了,她的灵魂像沉进了很深的水底。”
伏黑惠坐回到凳子上,低头看着津美纪。半晌,他才低声问:“施咒者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如实回答。
五条悟却顺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推理:“也许施咒者有办法让后来的灵魂彻底占据受□□,再苏醒过来,就像‘重生’一样。我会往这个方向去查找有这种能力的术师。”
伏黑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津美纪。
五条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惠,我们先走了。”
伏黑惠站起身,朝你们微微鞠了一躬:“再见,五条老师,澪老师。”
“再见,惠。”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少年,转身往病房外走。
走出病房以后,你叹了口气:“好无力啊!明明看见了,却什么都做不了。惠和津美纪都好可怜。”
五条悟原本双手插在口袋里,这时却伸手搂住你的腰,把你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哪怕身为最强,也有很多事情办不到。别难过了,再叹气就要长皱纹了哦。”
“悟,你有头绪吗?是谁诅咒的?而且还是全国多起类似诅咒事件在短时间内陆续发生。”
“完全没头绪呢。不过放心啦,我会查出来的。”
回到车里以后,你虽然已经明确给出了否定回答,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怀着一丝侥幸心理,你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那边传来她温柔的声音:“澪。”
你没怎么寒暄,便直入主题:“妈妈,我今天去探望了一个昏迷不醒、被诅咒的病人。我看到她体内有两具灵魂。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这个问题,我也解答不了。”
“那妈妈有办法把后来的那具灵魂赶走吗?”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也严肃起来:“澪,你记得常世家的家训吗?”
“不渡生魂。”
“很好。我不知道你和那位病人是什么关系,也能理解你想救人的心情。但我们作为摆渡者,不能有私心。在进行渡津神事时,你对所有灵魂都应一视同仁。无论对方是谁,你都不能因为私情乱了阵脚。”
“好的,妈妈,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的语气又柔和下来:“渡津神事的共情反噬,对你的影响大吗?”
“还好,就是刚结束的时候有点伤感,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没有立刻放过你,而是继续追问:“睡眠好吗?会不会因为死者的情绪而睡不着?”她问得这样细,是因为这些都曾真真切切地困扰过她。摆渡这条路是一种漫长的消耗,没人能毫发无伤地走过去。
你当然会失眠,死者的情绪会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怎么也挥散不去;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在半夜骤然惊醒,胸口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可你不想让她担心,于是你还是撒了个小小的谎:“妈妈放心吧,我睡眠质量可好了,睡得可香了。”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又顺势转移话题:“妈妈搬来东京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就快了,九月初应该就可以了。”
“太好了,妈妈。那我先挂了,回聊。”
“再见,澪。”
“再见,妈妈。”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开口:“你又在逞强呢。明明被共情反噬得蛮严重的,却不跟妈妈说实话。”
“有些事情留给自己就好了。告诉别人,除了徒增他们的烦恼,他们也没办法。”
“你可以再多相信别人一点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别人没办法呢?比如你的睡眠问题,每次你和我亲热完,不是都睡得很香吗?”
你瞬间羞红了脸,慌忙转过头不敢看他:“不要在外面说啦,羞死人了!”
车窗外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街边开始出现穿浴衣的女孩子,发间簪着细小的花饰;也有情侣并肩而行,低声说笑。你这才后知后觉你们早就偏离了回高专的路。
你转头看向五条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上,嘴角带着笑:“去看花火大会啊。”
“诶?”
“夏天不看烟花也太可惜了吧。”说话间,他已经把车停进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路边停车位。
你跟着他下了车,远远便能看见江户川边的人流正不断汇聚过去。夜空还没完全黑透,河岸两侧已经热闹起来,摊贩一字排开,空气里飘着章鱼烧和苹果糖的甜香。
五条悟忽然站到了你面前,伸手揽住你的腰。你被他往前一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带你去个视野最好的地方。”话音刚落,他发动了术式顺转「苍」。
你感受到一瞬间的失重,风骤然变大,吹得你的裙摆和长发一并扬起。你下意识闭上了眼,等到那阵短暂的眩晕过去,再睁开眼时,你们已经站在一处极高的楼顶边缘。
脚下是整座城市的夜景。江户川像一条深色的丝带,河岸两侧的路灯与摊贩的灯牌共同点亮了这条丝带。夜风很凉爽,吹散了白天的闷热与烦躁。
“哇!这里视野也太好了吧!独家观景位诶。”你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嗯,我说过会多带你玩几次瞬移哦。”五条悟站在你身侧,白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墨镜后的那双蓝眼睛在夜色下更显深邃。
第一发烟花就在这时升上了夜空。璀璨的色彩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绽开。因为你们站得足够高,无需抬头便可将盛大的花火尽收眼底,仿佛这场花火是专为你们点亮的。
烟花美得惊心动魄,却转瞬即逝。花火一发接一发地升空,将夜色照得斑斓又明亮,也将五条悟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穿着无袖的酒红色长裙,晚风有点凉,你不自觉抱起手臂,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皮肤。
五条悟退到你背后,一把从身后将你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收拢,把你整个人都圈进了他的气息里。隔着衬衣的面料,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搭在你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擦过你耳侧:“冷吗?”
“刚刚有一点点,现在不冷了。”
又是一组极盛大的连发烟花,整片江面都被映亮了,底下远远传来人群的惊呼声。
你侧过头去看他,恰好他也转头看你,于是嘴唇轻轻碰到了一起。你们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又一起笑了。
五条悟把你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他。夜风轻拂着你的长发,酒红色的裙摆在风中摇曳。他抬手扣住了你的后颈,另一只手牢牢扣在你腰间,低头吻了你。
嘴唇贴上时,你脑中也像有烟花炸开。你整个人感到一阵幸福的眩晕,下意识就抱住了他的腰。你闭上眼,耳边仍能听见人群的欢呼声和烟花炸裂的闷响。可那些声音像是被风吹得越来越远,你的世界忽然只剩下他。
他吻得并不急,却很会撩拨和折磨你。等你有些站不稳了,指尖更用力地攥住他后腰的衣料时,他才终于松开你,唇角勾起来:“好啦,继续看烟花。”说完,他又把你重新转过去,从身后把你抱住。
你呼吸微乱,脸颊微微发热。
五条悟很喜欢看你这样,低头贴着你耳侧说话:“怎么这么红,只是亲一下而已。”
你耳朵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弄得发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抗议:“悟很会接吻,但是别靠这么近啦,耳朵后面很痒啦。”
“是吗?”五条悟的嘴唇轻轻擦过你耳后的皮肤,甚至坏心眼地舔了一下,“喜欢这样?”
你有点站不稳,只好往后倚进他怀里:“不要啦……”这时夜幕上又一次炸开了极盛大的花火,震耳欲聋的声响盖住了你软绵绵的声音。
五条悟故意凑得更近,嘴唇轻轻蹭着你耳廓,贴着你耳边问:“还看吗?”
“不看了,这还怎么看嘛,心思都被勾到别处了。”你声音带着一点娇嗔。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然后再次发动了术式。等你回过神来时,你们已经回到了车边,然后他开车带你去了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
八月下旬的一天,你约了菜菜子和美美子逛街,又一起去看了电影《烟花》。
看完以后,你们去吃寿司。菜菜子毫不留情地先开了口:“好烂的电影,根本就没看明白。”
美美子在一旁安慰她:“至少片尾曲《打上花火》挺好听的。”
菜菜子继续吐槽:“那个玻璃球也太没用了,典道重来了那么多次,也没改变现实。”
你为死者编织梦境,为他们补上一生的遗憾,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像那个玻璃球?你给他们看见另一种可能,看见重来一次的圆满,看见幻想中的“如果”。可梦终究是梦,并没有真正改变现实。
你说:“虽然典道没有改变现实,但他改变了自己哦。他变得越来越勇敢了。从最开始不敢说出自己喜欢菜津奈,到最后敢跳进水里和她接吻;从最开始看着她被母亲拖走,什么都不敢做,到后来敢伸手去拦住她后爸。”
美美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继续说:“电影最后是开放式结局,也可以理解成典道真的鼓起勇气去找菜津奈了。这样看,其实也不算太坏。”
菜菜子却毫不买账:“我还是觉得他们困在幻想世界里了,现实里的他们说不定已经死了。就像菜津奈的爸爸一样,握着玻璃球死掉了。”她这一番直白发言成功引来了邻桌的目光。
美美子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菜菜子,你小声一点,别人都在看我们。”
菜菜子毫不在意:“咦?美美子,你明明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说:“先不聊电影了。确实不好看,也没什么必要为了它争出个结果。与其像典道那样反复挣扎着想改变过去,不如多看看未来。尤其是我们这种十几岁的年纪,人生常常会因为一个很小的决定,突然就拐去完全不同的方向。稍不留神做了某个选择,后面整个人生都变了。”
美美子立刻点头:“这个我懂!如果你当初没请我们吃甜点,我们就不会成为朋友。”
你笑起来:“对。现在回头看,我当初真是做了个相当明智的决定。”
菜菜子却很不给面子地拆台:“你也不是一直都明智。我看你找男朋友这个决定就不明智。你男朋友怎么又不陪你逛街?也不陪你看电影!”
“谢谢你替我鸣不平,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我爱他,已经爱到很无私的地步了。甚至到了哪怕他不爱我,我也还是会爱他的地步。”
你摩挲着杯壁,继续说:“而且我和他是同事。在学校里我们经常见面,一起教育学生。我们有共同想保护的人们,也有共同奋斗的梦想。我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什么都腻在一起。”
美美子眨了眨眼,小声问:“可是谈恋爱不就是要约会、逛街、看电影吗?”
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确定吗?这是真理,还是商业设计出来的消费圈套呢?他们设计出各种节日,巧立名目刺激人们消费,说得好像情人节不送礼物就不爱对方似的。”
她们都安静下来,认真看着你。
你慢慢说:“不管全世界怎么说,我都觉得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我不需要这个世界告诉我,什么样才是‘正确的恋爱’。如果所有情侣都按一个模板谈恋爱,那该多无聊啊。”
菜菜子正要点头同意你的观点,你忽然又补了一句:“你想象一下,同一个盘子,一千个人已经舔过了,你还想舔吗?”
菜菜子的表情顿时裂开:“好恶心,胃口都没了。”
你立刻笑出声来:“怪我怪我。快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