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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名 你第一次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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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雨终于下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声落在树叶上,隔着窗子传进来。
你本来还在训练室里和一年级对练,接到五条悟电话的时候,额角还带着一点汗。他说得很随意,只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推开门,你看见五条悟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伸着。哪怕只是这样松松坐着,也依旧耀眼得让人没办法不先看他,白发在灯下闪着一层柔光,衬得侧脸越发轮廓分明——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得近乎锋利,嘴角似笑非笑地弯着。
他抬眼看见你,眼尾先轻轻一弯,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还贴着总监部的封条,旁边摆着一个已经被吃掉一角的芒果千层蛋糕。
五条悟从制服口袋里拿出那条断过又被修好的项链,身体微微朝你侧过来。他替你把项链戴回去的时候,距离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也能看清他垂下眼时长而密的白色睫毛。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轻柔地替你拨开头发,扣上搭扣时指尖无意擦过你后颈,只是这种程度的触碰就足以让你呼吸都停了一瞬。你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颗和六眼一样漂亮的蓝宝石。
他收回手,语气懒洋洋地说:“我拜托伊地知找人把项链修好了,还让他买了蛋糕。”他从蛋糕上切下一角,放在碟子上递到你面前:“我已经尝过了,很好吃,快尝尝吧。”
你拿起碟子和叉子尝了一口蛋糕,芒果和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很温柔,可你心里那点悬着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散。你轻声问他:“悟,总监部为难你了吗?”
他唇角一弯,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很好看,笑起来更让你招架不住。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哦。好可惜隔着屏风看不到他们的脸色,不过我猜一定很精彩,毕竟他们那种‘明明看不惯我、又完全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超喜欢的。”
虽然他表面上一副轻松的样子,但你想象得到这场谈判肯定赢得不容易。只是眼前这个人总是这样,越是替人挡下了麻烦,越是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看着他的侧脸,说得很认真:“谢谢你,悟。”
他抬手揉了揉你的头发。你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突然觉得你过去十年受的苦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能全天开着被动术式突破无下限这件事,还真是多亏了总监部,否则你只有主动发动术式后才能碰到五条悟。
揉完你的头发,五条悟拿起那只牛皮纸文件袋,他侧过脸看你,蓝眼睛在灯下显得很亮:“今天的谈判结果我还挺满意的,你从今天开始归高专管了,他们也不会再碰你了。而且还拿到了有关你身世的线索哦。”
你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蛋糕的甜味仍停留在舌尖,可心情却五味杂陈。对于文件夹里的内容,你想知道,又怕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原本叫什么,想知道你本来是谁家的孩子,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反复梦见湖水和月影。可你又有点怕,害怕期待会落空,害怕得到至亲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五条悟把你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没说破,只是拿起裁纸刀像拆快递一样把封口划开。他把裁纸刀放到一边,转头看了你一眼:“紧张啊?”
你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他坏笑了一下:“那我先看。”
“诶?!”你立刻睁大了眼睛,错愕得连嘴都微微张开。
他看着你那副“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眼里的笑意一下就亮了,补充了一句:“我是怕你看着看着就开始哭鼻子诶。”
“我才不会!”你立刻反驳。
“哦——”五条悟拖长声音,笑得更坏了,“那就是打算等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哭。”
“那我保证不哭,可以看了吗?”你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文件袋,真是急死个人了。
五条悟看着你微微恼起来的样子,见好就收,万一把你逗哭了就坏了。他说:“不是不让你看。我是想先替你过滤一遍,把太恶心的内容筛掉。否则你看完那些东西气坏了,我还得哄,很麻烦的。”
你很乖地“嗯”了一声,然后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侧躺下,把头枕在他腿上。这动作你做得越来越自然,五条悟因为你这样的靠近,在心里生出一点满足感。
五条悟把文件袋拆开,一页页抽出里面的资料。他看东西一向很快,目光在纸面上扫过时,一眼就能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
你本来只是想安静等着,结果训练了一天,头一沾到他腿上,居然有点犯困。雨声和翻页声混在一起,催眠得很。你闭着眼,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五条悟忽然抽出一页纸,递到你面前:“先看这个。”
一下子就清醒了,你立马坐起来接过文件开始看。文件标题写着:《特殊对象来源调查摘要》。目光往下滑,你看见一句被单独标出来的话——“该对象来自常世家。”你继续往下看——“常世家是一个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旧时代术师对其评价多为:低调、古旧、神秘,但不可轻侮。”
五条悟靠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看,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开口:“看来你家还挺厉害。至少知道低调。不像那帮老头子,没本事,倒是最喜欢叫嚣。”
你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他们身上。”
“因为他们坏事做尽啊。”五条悟答得理直气壮,说话间随意地把大长腿架到茶几上,姿态完全松散下来。他又从那叠资料里抽出第二页,推到你面前。这一页的标题是《特殊对象回收行动简报》。当目光落到中间那几行,你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未确认常世家家主遗体。”
“疑有一名女性携带镜类咒具脱离现场。”
“未确认……遗体。”你喃喃重复了一遍。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
你的目光停在“女性”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才很轻地开口:“会不会……”
后面的话你没有说完,可五条悟已经听懂了,他回应道:“有可能。”说完又给你一页纸。你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越看越慢。
“对水边环境有明显注意偏移。”
“曾数次对白昼水面作出长时间注视反应。”
“推定对象可能继承常世家族之见灵资质。”
你的目光停在“见灵资质”那四个字上,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五条悟低头扫了一眼资料,顺手替你把重点都捋了出来:“行,名字有了,家族有了,最重要的是——家主可能没死。帮你找妈妈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你还在消化接收到的信息,他却已经给你塞了一颗定心丸。五条悟答应做的事,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做不到吧?你眼眶有点发热,久久地注视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悟。”
而他只是微笑着摸摸你的头,像在说只是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五条悟总是不着痕迹地帮助他人,但你还是每次都对他的好意郑重地表达感谢,你从不把别人的帮助认为是理所当然。
窗外的雨还在下。你低头看着纸上的三个字——常世家——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你轻轻开口:“……常世。”像第一次试着把一个本该属于你的名字,慢慢念给自己听。
“听起来就很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有种‘一听就很高贵’的感觉。”
你一下笑了出来。五条悟总是这样,一旦察觉到你开始思考沉重的事情,开始慢慢安静下去,他就会特别自然地抛出一句听起来很欠、但刚刚好能把你逗笑的话,把你从低落的情绪里拉回来。连他那些很离谱的玩笑,你都每次能稳稳接住。和一年级学生待在一起时,往往只有你会笑,其他人不是无语就是嫌弃。你大概真的已经被这个男人吃得死死的了。成熟,强大,帅气,偶尔坏得要命,又偶尔可爱得过分。他像是集结了人类所有美好的品质,而你喜欢他的每一面。
当你还在对着他发呆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捏着下巴陷入思考,像在对你说,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被家里老人逼着看书,五条家档案室里有不少记载古代咒术家族的古籍,没准会有常世家的信息。”说完,他就打电话给五条家的管家,让他找到相关的书籍送过来。
等他挂断电话,你语气夸张地说:“哇,你小时候还真是辛苦,竟然被逼着看像天书一样的古籍。看来你的童年也不是很美好嘛。”
“被你说童年辛苦,还真是没有说服力。我小时候可是家里的小霸王,家里的老头和大人都很怕我。”他得意地扬起嘴角。
“可以想象得到,无法无天,又可爱至极的小悟。”你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角弯弯的,脑子里全是想象中的小五条悟——白发软软的,脸颊还有点婴儿肥,天蓝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可爱得要命,又拽得要命。
“我五六岁的时候,受不了家里老人逼我看书和训练,我就离家出走了。”他嘴角扬起一个坏笑。
你惊讶地睁大眼睛:“诶?!这么可爱的小悟离家出走,不会被坏人抓走吗?”
“坏人很多哦,杀死五条悟的悬赏金额高得离谱。当时我正在大街上闲逛,就通过六眼发现身后大楼里有好几个诅咒师在偷看我。”
“然后呢?”你立刻追问。
“我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骂了句‘杂鱼’,他们就差点吓尿了,腿软地坐到地上去了。”五条悟说到这里,自己先笑起来,那笑声很好听,带着一点少年气。
你也跟着笑出了声:“那还真是小魔王呢。”可笑意落下去以后,心里却轻轻一沉。
咒术界一直流传着这种说法——因为五条悟的出生,世界的平衡为之一变,咒灵一年比一年强,一年比一年活跃。六眼神子——是奇迹,也是诅咒。别人提起五条悟时,总是在说“六眼”“最强”“神子”,可那时候的他,也不过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却已经要背着整个咒术界的重担长大。你看着他带笑的侧脸,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心疼。
你忽然想到《挪威的森林》书中一句话——“即使是你最心爱的人,心中都会有一片你无法到达的森林”。这本书是你搬进五条悟公寓第一天时,从他书架上随手抽出来的,后来却一点点成了你最喜欢的书之一。绝对意义上的强者,而由此产生的孤独!这是五条悟心中你无法到达的森林。五条悟总是把自己关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把真正的疲惫、孤独和动摇都藏得很好,藏在玩笑和轻佻后面,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他。
书里绿子写给渡边的信里有一段话:“你总蜷缩在你自己的世界里,而我却一个劲儿地咚咚敲门,一个劲儿地叫你。于是你悄悄抬一下头皮,又即刻恢复原状。”你愿意像绿子那样,一直站在门外,轻轻地敲门,一声一声地告诉他:“我在哦,你不是一个人哦。”
五条悟察觉到你一直盯着他看,偏过头,纳闷地挑了挑眉:“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回过神来,没把那点心疼说出口,只是换了个话题:“还有没有任务报告需要我帮忙批阅的?还有,忧太的咒力控制还是很粗糙诶,你有没有办法多帮帮他?我的水平有限,教不了他。拆了咒印以后,我自己的咒力控制都还在摸索感觉。”
五条悟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你会突然说这个。他看着你,唇角慢慢弯起来:“澪酱工作这么认真啊?”微笑是最好的粉饰,五条悟的脸上总是挂着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永远表现得游刃有余。
“我拿着一百万月薪诶,总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吧。”你笑着给出了这样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而真实理由是——你想替他分担一点重量。哪怕只是替他多看几份报告,多分担一点琐事,多帮他留意学生们的成长,也好。
你太擅长隐藏情绪了,撒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语气自然,连眼睫都不会多颤一下。可五条悟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他和你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笑着揉了揉你的头发,把你那点不肯说破的心意,温温柔柔地收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