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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千万遍我爱你(正文完结) 过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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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那两天,除夕的早上开始,周潮生把他自己的被子扛出去晒,把他俩经常躺的地毯给拎起来抖。
客厅里传来的巨大声响,扰动空气后进入他的耳朵,催着人起床。
他最近睡眠不错,可能是白天累了,夜晚就睡得着。总之他起床的动静没有之前利索,要先在床上扭曲一会儿才能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
周潮生听到他起床的动静,去玄关拿了扫把来先把客厅扫干净,再迅速将地毯恢复原位,等夏禹洗漱完出来交换一个柠檬味的呼吸。
每次亲嘴的时候夏禹从来不闭眼,光顾着看他的表情,周潮生害羞也只能用手把他眼睛捂上。
他用微波炉把早饭热了,周潮生煎的葱油饼,切碎了的火腿肠和虾仁和着小葱面糊,刚煎好出锅那一会儿是热气和香气最浓的时候,只是夏禹没起来。
再热一次就软了,不焦也不脆,但用来夹菜正好。
周潮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问他夜晚的对联想贴什么样的,夏禹茫然地看着他,触及到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了。
“这还用挑吗?不都差不多?”
“就一个福字,还是门神,或者生肖的动物。”
“就要个福字吧。福倒福到。”
“行,我下午去买。”
“什么时候贴啊?”他都快忘了贴春联是什么感觉了,只记得小时候姚丽君会让他搬个凳子踩着去贴自己的房间门。
“吃过晚饭再贴,不着急。”
“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指的是他俩各自的父母家庭,昨天姚丽君打电话来提醒他除夕夜回家吃饭,他和周潮生商量过的。
周潮生不担心,“吃完饭回来再贴。”
除夕没有下雪,这个冬天不长的南方城市里下雪的机会很少,前两天的雪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下的不怎么潇洒,很缠绵,绵绵不绝。
晚上两人回来一起贴对联的时候快要九点半,周潮生不需要梯子就能把家里几个门的对联都贴整齐了,夏禹站在他身边说这是上联要贴左边。
专门留着个“福”字,等夏禹去贴,周潮生就在一旁剪了胶带递过去,站远了帮夏禹看是正是歪。
夏禹跟他抱怨说自己的眼睛看不清,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周潮生问他说不是过几天要去配眼镜吗?
他把小年那天夏禹用来敷衍人的话记在心里,还以为人打算等年后就去配眼镜。
周潮生提出要放烟花的时候,夏禹第一时间就想到一种叫“火树银花”的小东西,昙花一现的那种漂亮,小时候见过一次,到现在也不觉得有其他烟花能比得上。
周潮生说他们家放不了那种烟花,只能拿去小区楼下放,但小区楼下都被小孩给占着,烟花声音太大了也不行。
买了两把烟花棒,点起来那瞬间,光点像彩带一样从火光处迸射出去,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地方,也照亮他俩的脸。
周潮生跟他一起专注地看那些光点不断地涌现又消失,直到剩下一小簇纯黄的火焰。
“除夕快乐。”
夏禹扯起嘴角笑,觉得他俩傻得很,应声说:“嗯,除夕快乐。”
那两捧烟花棒放了半个小时才结束,结束时周围除了他两之外再无其他人。廉价出租屋小区,务工和学生们早就离开,留下几户家庭和常年不回家的人,现在也早就睡觉去了。
周潮生去楼上拿了扫帚来清理垃圾,他站在不远处等着,热闹的时候他勉强能看清周围,现在只剩下身后走廊的声控灯,时不时要跺脚或拍手才能照亮他身前。
“走吧,回家去。”周潮生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眼底的幸福溢出来把他给淹没,在单元楼外那片明亮的地方牵起夏禹的手往上走。
年后他接着去花店上班,老板和她老公都没关店,对于成年人来说还是赚钱更重要。
周潮生倒是休息了一段时间,兴趣班年后七天才继续开课,他跟着小孩一块休息。
年初四那天夏禹请了一下午的假,跟周潮生的那群朋友聚会,里面自然有个陈曦文,他刚跟人见面就冷笑一声,陈曦文也不敢回嘴。
周潮生牵着他走在人群后,问他:“你不喜欢陈曦文?”
他不想说,于是打哈哈:“我喜欢他你怎么办?”
“不是那个意思,是因为陈阿姨的事儿?”
他摇头,“不是。”真正原因还是那天夜晚陈曦文的通风报信,速度太快了,打得他措手不及,但显然不能直接跟周潮生说。
桥上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一行人边聊天边往前走,看着比开车的要惬意。
“前两天我还看到江里有人游泳,看着就冷死了。”陈曦文是几人里面最爱讲故事的,路过看到条长得丑萌的狗也要说说。
一众人随着他说的地方看过去,天际线分割不开霓虹灯光和晨昏幕布的区别,唯一能看清的是更远处泛着青绿的黑天。
“这冻一下得躺半个月。”
周潮生收回目光,“也不至于。”
几个人散乱但相同地说:“就你不至于。”
“去年春天潮生下去过。”
夏禹侧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下去干嘛?”
周潮生只是看着他笑,好像觉得这是件不值一提的事儿。
“救人,一个高中生跳江了,潮生那天多牛吧,我都看到被救的人打他了他都没松手,最后还是我们一块去的警察局。”
“没打我,人家只是在挣扎。”
“高中学业压力大啊。”
夏禹安静地听着,牵着他的手抓紧了点,缘分这两个字就是有种命运纠缠的巧,“周潮生,你怎么这么好。”
“当时围着很多人,不是我也有其他人,我只是正好在哪儿了。”他语调平常自然,见义勇为救人的事情过了他的嘴比吃饭喝水简单。
“嗯,我算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
“为什么?”周潮生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点迫切,“我以后天天做好事。”
他笑起来,声音扰到前面几个聊天的人,他们也不敢问小情侣在聊什么。
“你做你自己就够了,我喜欢你在生活里的样子,你不知道你给我带来多大的勇气,我爱你。”
他俩接着往前走,聊天聊得好好的,周潮生突然哭了,眼泪簌簌地掉,“我还没说过这句话,我怕你会跑,都不敢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夏禹,谢谢你,谢谢你看到我了。”
该怎么将掩藏的感情宣之于口,是周潮生学了快半辈子的事情,对老师的、对爷爷的、对父母的,现在是对夏禹的。
他暗恋了人好几年,就连在一起之后也继续“暗恋”着,他反复的回想告白那天他说的太简单了,简单到只说出了对夏禹万分之一的感情,他试着在心里打草稿,动了写一封情书的念头却没有可以让自己满意的文采。
如果高中时候好好学语文就好了,他匮乏的语言表达能力说不定能稍微好转,起码能表达出来让夏禹知道,知道他看夏禹的时候像看一座雪山,他不会试图去征服,只想一直远远地看着,虔诚地看着。
接近夏禹那时候,他想从夏禹身上带走一颗纪念用的石子,每当他想起夏禹的时候,看着那颗石子就能回忆起两人相处的一点细节,没有肢体接触都无所谓,他只要看清一点点表情的细节,够他编织梦里的一个场景,一个夏禹就坐在他身边的场景。
他不贪心,没有比他更不索取的人了,他想。只要夏禹愿意看他一眼就行,他什么也不要,一句对话、一个眼神,足够了。
夏禹,他知道他的名字,不止是从自我介绍里,朋友口中、年级榜上,没人不知道,但他们俩要从夏禹的自我介绍开始,那之后他才进入夏禹的眼睛。
好多次他想为自己辩驳,他的眼神没有恶意,珍重地将夏禹放在心里梦里最干净纯粹的角落,连他自己都不被允许进去。
能做的却只有隐藏,不喜欢就不表现出来,他费尽心机要创造一个足够安全的情感环境,用天鹅绒围成的鸟窝静候夏禹暂时的栖息,等夏禹离开后,他就会把这个鸟窝珍藏起来。
现在,如同做梦一样的傍晚,夏禹就站在他面前说爱他,如果他做了一个长达一年的梦,拜托不要醒。
夏禹挥手让朋友们先走,然后深深地将周潮生抱着,听他哭得可怜,心底蔓延上心疼。
“别哭,我也爱你,以后有说一万遍这句话的机会,不用分谁先谁后。”
“我已经在心里说过一万遍了。”
“一千万遍。”他无奈。
周潮生回抱他,眼泪蹭在他额头上,“不用那么远,只要明天就可以。”
这话,和夏禹之前想的一样,他只要周潮生说出话的瞬间真心就可以,而周潮生,他只要夏禹许诺他一个明天就可以。
“嗯,明天我们还在一起。”
会有无数个瞬间的真心,会有数不清的第二天清晨,一个爱逃跑的孩子和一个被动漂泊的大人会牵着手,不管一个去哪里,另外一个都跟着,他们不曾互相许诺真实的未来,只要明天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