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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都查清了 ...

  •   道明寺枫在秘书的簇拥下穿过宴会厅侧面的雕花拱门,步入专为道明寺家预留的顶层观景廊。

      这里与楼下的喧嚣隔绝,三面落地玻璃外是沉静的东京湾夜景。她没有走向沙发,而是停在玻璃幕墙前,背影挺拔。

      秘书无声地递上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加密档案的摘要页。

      “都查清了?”道明寺枫的声音响起。

      “是,夫人。能查到的部分都在这里。”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黑濑遥,二十四岁,意日混血,母亲是已故日本画家黑濑绫子,父亲……”

      秘书停顿了半秒:“是意大利的安东尼奥·维托里奥·罗西。我们动用了在欧洲的所有关系,只追溯到他在西西里的合法产业——几家酒庄、一家航运公司,以及若干艺术品投资基金。但更深层的调查被挡回来了。”

      道明寺枫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挡回来?”

       “是的。我们在那不勒斯和巴勒莫的联络人,在试图触及核心时都收到了‘友善’的建议,建议我们停止探究。对方的措辞礼貌,但传递消息的渠道……”秘书的声音更低了,“不太常规。”

      不太常规。

      在道明寺枫的世界里,这意味着对方在阴影中的能量,至少不逊于道明寺家在明面上的权势,甚至可能涉足某些他们从不主动触碰的灰色领域。

      道明寺枫沉默地滑动屏幕。

      档案里有黑濑遥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就读的纪录,有她近年来零星参加国际艺术展的资料,有几幅她早期画作的模糊照片。一切看起来都合乎情理,。

      一个颇具天赋、背景优渥的年轻女画家。

      但太干净了,尤其是涉及她父亲意大利那一侧的部分,干净得像精心修饰过的舞台布景。

      “她和司是怎么遇见的?”她问。

      “一个月前,港区塔楼附近,雨夜。少爷当时状态不佳。黑濑小姐提供了临时住所。之后少爷搬入了她母亲位于麻布的旧宅月见庄。”

      “一个月。”道明寺枫重复道,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关闭平板,递给秘书,“下去请黑濑小姐过来,单独。”

      秘书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是。”

      当秘书穿过宴会厅,在道明寺司明显不悦的注视和美作玲玩味的笑容中,低声对黑濑遥说出“枫夫人想单独与您喝杯茶”时,黑濑遥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甚至没有看道明寺,只是轻轻抽了抽被他紧握的手,平静地说:“等我一下。”

      道明寺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被西门一个细微的眼神止住了。黑濑遥对其他人微微颔首,转身随着秘书离开,白色裙摆在光洁地面上拂过安静的弧度。

      顶层观景廊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道明寺枫已经坐在临窗的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古朴的日式茶具。她没有看黑濑遥,而是专注地完成洗茶、沏茶的动作,手法娴静优雅,与往常那个气势凌人的女主人判若两人。

      “黑濑小姐,请坐。”道明寺枫终于开口,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推至茶几对面。

      黑濑遥从容落座:“谢谢。”

      两人之间隔着袅袅茶烟。道明寺枫抬起眼,这一次的打量不再掩饰,目光像手术刀,冷静地剖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

      冷白肌肤,混血轮廓,尤其是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此刻在廊内柔和的灯光下,竟泛着某种类似金属的、极淡的冷光。

      “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司的照顾。”道明寺枫开口,声音平稳,“他这孩子,被宠坏了,做事冲动,给黑濑小姐添麻烦了。”

      “不麻烦。”黑濑遥端起茶盏,指尖稳定,“他很有趣。”

      有趣。

      这个评价让道明寺枫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她看着黑濑遥饮茶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自然,那并非刻意模仿的茶道礼仪,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教养。

      “黑濑小姐是艺术家。”道明寺枫转换了话题,语气像是闲聊,“我年轻时也喜欢艺术,可惜没有天赋。听说令堂是位很有造诣的画家。”

      “母亲确实热爱绘画。”黑濑遥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迎上来,“她生前常说,艺术是少数几件能让人暂时忘记出身的事情。”

      空气安静了一瞬。

      道明寺枫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是啊。出身。”她慢慢地说,指尖抚过温热的盏壁,“就像黑濑小姐的出身。母亲是才华横溢的画家,父亲是意大利的实业家,很特别的组合。”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安东尼奥·维托里奥·罗西先生……我听说他在西西里有些产业。很巧,道明寺家几年前也曾考虑过在西西里投资葡萄酒庄,可惜最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维托里奥家族在当地似乎很受尊重。”

      黑濑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父亲确实喜欢西西里。他说那里的阳光和海水有让人诚实的力量。”

      “诚实。”道明寺枫重复这个词,眼底的审视更深了,“真是个有趣的形容。不过有时候,过于复杂的环境,反而会让‘诚实’变得奢侈,不是吗?”

      “或许。”黑濑遥微微偏头,那姿态竟有几分少女般的天真,可眼神依旧平静,“但父亲也常说,真正的‘复杂’往往戴着最简单朴素的面具。就像最好的防卫,有时反而是彻底的敞开。”

      道明寺枫凝视着她。

      彻底的敞开。

      就像黑濑遥此刻坐在这里,就像她那份看似干净实则无从深究的背景档案。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这里,你能查到的都在这里,至于查不到的……那就不该继续查了。

      “黑濑小姐年纪轻轻,见解却很独到。”道明寺枫终于端起自己那盏茶,慢慢饮了一口,“司这孩子,从小到大身边围绕的人,身世都很清白。你是第一个让他这么不一样的人。”

      她放下茶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黑濑遥脸上:“我很欣赏特别的人。但作为母亲,我不得不考虑,某些特别是否适合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这是相当明确的警告了。

      黑濑遥安静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瞬间冲淡了眼中那层金属般的冷光,显出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枫夫人,”黑濑遥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对道明寺司而言,他活了十九年,最近才发现自己可以不必永远扮演道明寺司这个角色。”

      道明寺枫的眼神骤然锐利。

      “至于合适与否,”黑濑遥站起身,白色裙摆如流水般垂落,“时间会给出答案,就像西西里的海,潮汐来去,最后留在沙滩上的,才是真正属于那里的东西。”

      “茶很好,谢谢您的款待。”

      就在黑濑遥的手触到门把时,道明寺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冷静,也都要凝重:

      “黑濑小姐。”

      黑濑遥停步,侧过半张脸。

      “道明寺家在这个国家经营了四代。”道明寺枫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称量,“我们有自己的规则,也有必须守护的东西。有些游戏,一旦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能决定何时结束了。”

      黑濑遥回过头。

      这一次,她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

      “我明白。”她轻声说,“但枫夫人,您有没有听过另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稳定:“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知道规则的人。而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

      门开了,又无声关上。

      道明寺枫独自坐在茶烟袅袅的观景廊里,良久未动。窗外的东京湾依旧灯火辉煌,游轮缓缓调转方向,准备驶向海湾深处。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仿佛透过倒影,看着那个刚刚离开的、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制定规则的人……”她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个女孩,比她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黑濑遥回到宴会厅时,道明寺几乎立刻挣脱了周围人的关心,大步走到她面前。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躁和担忧,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压低声音,眼睛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异样。

      黑濑遥任由他握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看似闲聊、实则余光都留意着这边的人们,最后回到道明寺写满不安的脸上。

      “没什么。”她平静地说,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只是喝了杯茶。”

      “遥!”道明寺显然不信,眉头拧紧。

      就在这时,悠扬的舞曲前奏响起。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暗下,只留几束柔光打在光可鉴人的舞池地板上。宾客们默契地向四周散开,将中央区域让出。

      “阿司,”美作玲不知何时晃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脸上是看好戏的笑容,“开舞了。你不请你的女伴跳第一支舞吗?枫阿姨可看着呢。”

      道明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观景廊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他握着黑濑遥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又立刻握紧,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转向黑濑遥,耳根有些发红,声音却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你……愿意跳支舞吗?”

      黑濑遥看着他。少年英俊的脸上,紧张、不安、期待,还有一丝强撑的勇气,混杂在一起。她想起刚才在观景廊里,道明寺枫那句“有些游戏一旦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能决定何时结束”。

      也许吧。

      但她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一场能被他人定义的游戏。

      她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好。”

      道明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几乎驱散了他眉宇间整晚的沉郁。他牵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向舞池中央。

      音乐流淌,他有些生涩却无比郑重地将手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与她相握。

      黑濑遥则自然地将手轻搭在他肩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但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们随着音乐缓缓移动。道明寺起初有些僵硬,步伐甚至险些出错,但在黑濑遥无声的引导下,他渐渐放松下来,专注地看着她,眼睛里只剩下她的倒影。

      “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他低声说,声音混在音乐里,只有她能听见,“你是我带来的,我想让你在这里。”

      黑濑遥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她的目光平静依旧,但在流转的灯光下,那层惯有的疏离似乎淡去了一些,显出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不远处,杉菜死死咬住下唇,转身挤出人群,冲向最近的出口。花泽类沉默地看了一眼舞池中央,没有跟上去,只是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目光深远。

      美作玲和西门总二郎并肩站在阴影里,看着舞池中那对格外醒目的身影。

      “看来,”美作晃着酒杯,唇角笑意加深,“黑濑小姐,比我们想象的有意思多了,连枫阿姨都拿她没办法呢。”

      西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目光落在黑濑遥沉静的侧脸上,又移向道明寺专注的神情,最后,若有所思地,望向顶层观景廊那扇紧闭的门。

      音乐悠扬。舞池中央,灯火之下。

      道明寺司握着黑濑遥的手,带着她旋转。白色裙摆如月光绽放,黑色礼服挺括利落。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世界,在此刻的乐声中,短暂地、真实地,重叠在一起。

      而游轮正缓缓驶向海湾深处,将岸上的灯火一点点抛在身后,融入更沉、更阔的黑暗海面。

      夜晚,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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