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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纽蒙迦 ...

  •   纽蒙迦德是坠入无尽的冬,与法兰西是两个反转的世界。群峰间的山风,冷冽如刃在面颊上剖开生疼的清醒。空气中剥离了水汽与花香,只剩下岩石与积雪混合出真空的荒凉。嶙峋的黑塔刺破低垂的云霭,突兀地横亘在视野尽头。

      靠近黑塔的地方禁止幻影移形,马车沿着山路前行。寒风透过缝隙钻进厚重的马车车厢,吹得艾尔温收紧灰色斗篷。窗外的雪雾浓得看不清前方,塔楼在远处若隐若现。

      她给自己施保暖咒,没有生效。很快意识到,这个地方被限制的不只是幻影移形。她的心跳比平常快了一些,不完全是因为寒冷。

      文达坐在前排握着马车扶手异常镇定,她不觉得此行是踏入著名的牢狱之一,仅是通往玫瑰花圃的小径。

      石阶被雪覆盖,踩上去发出脆响,穿过空旷的石廊。到楼内,仅仅几步室外的路就让艾尔温已经冻的差点没有知觉。文达给她补了几个保暖咒和清理一新身上的积雪。恢复体温后艾尔温暗自疑惑,为什么外面不允许魔法,屋内却可以?魔法部的脑回路,她永远想不通。

      “他在上面等我们,艾尔温。”随行的人全部留在底层,文达带着艾尔温拾级而上。狭窄陡峭的旋梯吞噬了脚步声,回声不被允许在此处逗留。

      想象与现实差距很大。她原本以为第一代魔王的居所会豪华套间。顶层房间很大但简陋得近乎苛刻,一张床,木桌,以及磨损严重的木凳。

      既然都能让外人进来,为什么不换好点过日子呢?当然,她不敢问。除非嫌自己活久了,这位还是文达的上司。

      盖勒特·格林德沃正对着一局残破的国际象棋。棋子残缺不全,黑白在这场无法收束的对峙中错乱散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袖口磨出了细碎绒毛。银白的头发凌乱地支棱着,失去了任何修饰痕迹。

      “格林德沃冕下。”文达在门口停下,看着侧对着门的身影,将格林德沃的注意力从棋盘上转移。“我带了个有趣的小家伙,来见你。”

      木凳在地面上摩擦出艰涩的声响。老人转身。面容早已被岁月刻满痕迹,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苍白而干枯。标志性的异色眼瞳,仍旧明亮得令人心悸。一深,一浅。“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我了,文达,这是你孙女?”格林德沃声音嘶哑问,打量着艾尔温。

      “她是靠血缘信物寻回的遗落主支。”文达没有否认,走上前手搭在艾尔温的肩上,“我翻遍了家族内记载,也无法确认这孩子的身世。所以,她如今记在我的名下。算是我的直系。”

      格林德沃极轻的喟叹从胸腔深处溢出,夹杂着几分唏嘘,“文达,你竟然也到了这种年纪。”

      “时间,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带走一切不是吗,盖勒特?”藏着仅有走过同一段漫长岁月的人能读懂的寂寥。

      他们谁都没有提及旧事,显然不合适。格林德沃再次看向艾尔温。异色瞳孔是查看着她魔力的每一丝震颤。

      “我是艾尔温·罗齐尔,格林德沃冕下?”艾尔温在令人无所遁形的注视下,乖巧礼貌打招呼自我介绍。

      虽然不知道格林德沃在研究她什么,一直持续盯下去压力更大啊。但是问题来了她应该叫他什么?在人前文达与她,互称祖母与孙女。到这不确定该怎么叫?学文达叫冕下肯定没错。好在格林德沃也没有关心称谓。

      “艾尔温,古老轻灵的名字。”格林德沃深浅不一的瞳孔里有迷雾在翻涌。

      艾尔温Earwen,是‘海洋之女’的意思。如果说古老的话,这个名字又象征着一位精灵的名字。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种跳动的频率……孩子,你有着先知的天赋,虽然很微弱。”他古怪且欣慰的笑着对两人说道,“没想到,罗齐尔竟然也会出一位‘同类’。”

      文达诧异,先知是通过血脉继承天赋较多,比如英国的特里劳妮家族。几乎没有特例,已知的唯一特例就站在眼前的盖勒特。她所了解的罗齐尔家族,可没有出过先知。现在她亲眼目睹了第二位特例产生,还是自家的。

      艾尔温自己也恍惚,上次的假设被自己猜中了,只是想想,结果经过鉴定为实。

      格林德沃运作自己天赋观察着艾尔温,眼中光芒剧烈地收缩又扩散,干枯的脸上浮现出少有困惑,“真是不可思议,我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九岁前你是一片虚无的空白,你的未来布满了混沌的迷雾。我无法窥探你的命运,这在我的生命里并不多见。”

      “预言从不会以完整的形式降临。”他绕着艾尔温走了一圈像是在观察某种罕见的魔法生物。“它们会破碎,模糊,扭曲,让人恐惧。是一种麻烦的能力,它会告诉你答案,但又有时只会让你看见问题。”走回窗边,雪正从天空落下。

      艾尔温沉浸在这种宿命般的哲思中,正准备郑重其事地向他道谢,却听见语调慢悠悠地转了个弯。

      “我可以教你些东西。”笑容逐渐加深。“如何看清未来。”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阿尔卑斯山脉的风吹过纽蒙迦德的高塔。暗示着她已经偏离了原本的平静。

      “既然是文达的孩子,那就留下来待两个月吧。”他重新转过身坐回椅子研究残破的棋,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餐吃什么。

      “……啊?”艾尔温的脑子里当场刷出一长串问号。等一下,这可是纽蒙迦德! 世界上著名的监狱!而她现在要跟着一个百岁高龄的前代魔王一起关禁闭?她本能地转头去看文达,眼神里写满了“救我”。

      先知如果没有强大的自身能力保护自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文达直接无视了她的求救,抚平了袖口的褶皱宽慰道:“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亲爱的。毕竟,这世上想请盖勒特当家教的人,可不多。”

      看着这两位云淡风轻的老祖宗,又看了看那面刻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冷冰冰的墙。艾尔温有点低血糖,两眼一黑。

      两个月的纽蒙迦德生活,活脱脱被艾尔温过成了“旧房改造实录”和“先知天赋研讨会”,以及”魔咒练习“。

      起初,格林德沃只是想看看这团“迷雾”能烧出什么火花,但他很快发现,艾尔温晚上偷偷摸摸最先烧掉的是他那张腐朽了半个世纪的木凳。“老师,‘更伟大的利益’里难道不包括换一套不扎人的丝绒垫子吗?”

      自从格林德沃正式开始教导她,她对他的称呼,也从“冕下”变成了“老师”。

      艾尔温边抱怨边熟练地挥动魔杖。这两个月致力于用格林德沃给的特定门钥匙。做为勤劳小蜜蜂在家与’牢房‘之间来回穿梭。

      阴冷监狱,逐渐画风突变。格林德沃看着自己那间被强行注入“法式优雅”的囚室,脸上写满了不爽,手里的红茶却一直端着没放下。“这里是监狱,不是你的香榭丽舍大街的下午茶餐厅。”

      “在我的预言里,您拥有一个不长霉菌的晚年。”艾尔温头也不回地把窗台上的灰烬清洁一新。

      在教学方面格林德沃从不含糊。艾尔温的眼睛还不能直接去感知。她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与‘虚无’对话的翻译官。等着梦境施舍碎片是极度不稳定,长久下去天赋会失控。尝试了星象、水晶球等后,最为适配的是塔罗牌。

      这些绘有神秘图案的牌面,在艾尔温指尖触碰的瞬间,会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只有先知能感知的魔力波动。“塔罗”格林德沃监督着她练习洗牌,“图像的隐喻,倒是很适合你这种逻辑跳跃的小脑袋。”格林德沃教她把意识集中在指尖,拨动琴弦那样去感知空气中的魔力波动。

      “去触摸它,艾尔温。不是看,是‘触’。”

      艾尔温闭上眼,手掌悬停在格林德沃那枚刻着死亡圣器标志的挂坠上方。她感觉到空气像是变成了无数细碎的玻璃碎片、尖锐的画面试图冲进她的脑海,两个少年在夏日阳光下的背影。“感知到了吗?那是‘残余’。如果你能捕捉到这些过去的残余,你就能顺着线条,摸到未来的衣角。”

      好像看到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艾尔温悻悻收手。

      格林德沃没有在意,心情极好自从得知艾尔温写信回复霍格沃兹的入学信件后,“以你现在的实力无法触及过于深远未来。那个梦是天赋失控形成的深度预言,你现在的技术,不必我多说了。”

      两个月的特训结束时,纽蒙迦德的这间囚室被艾尔温过成了一处令人眷恋的栖身之所。

      窗台上摆着艾尔温从法国带来的茶具,墙角挂着一张松软的丝绒挂毯,连壁炉里的火都烧得格外欢快,是她斥巨资买的改良版的壁炉恒温版,“老人家骨头脆,不能吹冷风”。

      临行前,艾尔温将一套新的巫师棋放在了格林德沃的棋盘旁。“如果您哪天觉得棋下腻了,可以算算看我什么放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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