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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感谢来自我兄弟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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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音盯着聊天框良久,不知道该发些什么时,却看见对方直接甩过来一个转账。
是他垫付的医药费。
“刚才是逗你的,现在反应过来了吧,有空让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赔罪了。”
当年他追楚依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劲人家才舍得看他一眼,怎么这到了个连面都没见到的人身上就这么主动了?
傅长音恨得咬牙切齿,偏偏他连生气的身份都没有,他越想越是郁闷,故意说道:“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腿能好?”
“是要回家吗?”楚依说着顿了顿,像是故意逗他一样,“你家在哪呀?我看看我们之间有没有缘分。”
怎么就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关心?傅长音气得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掏出来的坚果也不剥壳了,直接塞进准备好的袋子里。
虽说好几年没联系了,但他却总跟当年的同学暗戳戳打听楚依,但楚依这个人社交实在寡淡,问了好长一圈也就问出来她工作的时候往各个野山荒原里跑,放假了就住在A市。
他别扭着性子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特意报了个距离A市几千公里远的D市。
谁料那头没有丝毫犹豫,欢快地回道:“太好了,我家也住在那里,等我忙完了就回去请你吃饭吧。”
忙完了这句话虽然听着就是一句空口承诺,但楚依却显然没有说说而已的样子,在对面询问他的口味。
对此,傅长音只想说,吃你大爷。
“等你能站起来再说吧。”
连续下了好几天雨,天空难得放了晴,太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楚依又抽出一张画纸,照着外面临摹窗外的光景。
画到收笔时,她才注意到阳光中间赫然站着一个头戴卫衣帽的成年男子,手臂肆意舒展着,不见五官,但这人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像是旷野卷起的风,又似山泉流下的水,清冽自由,什么都不应该把他拦下。
楚依盯着这张画看了一会,眼睛瞥向床头的那堆裹着硬壳的坚果。
往日里都是剥好了塞在精致的小盒子里送来的,看来昨天那么一遭是给人惹生气了?
她抻着身子勾过塑料袋,翻翻倒倒竟然看见了一个开壳器,楚依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才开了颗碧根果塞进嘴里。
耳机先生竟然幼稚得跟傅长音如出一辙。
她和傅长音从高中相识,大学相恋,大二的时候两个人赚了点小钱就搬出去住了,她平时社团活动忙,再加上搞各种比赛,多数要十点左右才能回来,傅长音虽然嘴上阴阳怪气,却总会在她回来之后给人把夜宵煮上。
直到又一次跟学长吃饭被傅长音抓了个现行,醋坛子算是彻底翻了。
那段时间他每天就往楚依身前一杵,却不问话,也不答话,就板着张冷酷脸在她面前站着。
楚依就往沙发上一倒,拉着长音道:“我好饿呀,你说怎么办?”
傅长音紧绷着的唇角这才抽了抽,“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楚依笑着站起身勾了勾眼前人的下巴,饱满的唇上挑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一副坏样。
傅长音没说话,算是默许了,楚依便旋着身子,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和那个学长之间真没什么,这不正好有个活动把我们两个碰在一起了嘛,平时我跟他不熟的。”傅长音抿着嘴,不挣脱也不说话,楚依便轻轻摇了他两下,缠绵道:“别生气了,我抱抱你,嗯?”
傅长音被她这么一出搞下来心中的气焰早就灭得灰都不剩了,他弯下腰把脸埋在楚依的颈窝里,去蹭她脖子上的温度,偏偏还嘴硬道:“谁想要你抱?”
楚依理了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毛道:“嗯,说错了,是我要抱你。”
余情在心里越是温热,就越显得现在冰冷,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面朝窗外想得出神,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楚依没去细想,也不敢细想,她怕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可若真如了她的意,她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楚依边嚼边想,傅长音要出国进修,算算时间,应该还没回来。
夜间,紧紧闭上的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手脚先把身子从门缝隙里钻了进来,又伸手向门外抓到了一个铁盒,一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除了细小的摩擦声,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楚依眯了眯眼睛,努力借着月光想要看清这人的脸,却发现他带了口罩。
耳机先生的眉眼十分锋利,楚依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忽然觉得那套偷鸡摸狗的动作如果是这张脸来做的话,倒也不会显得搞笑。
影子逐渐靠近,把铁盒放下却没走,而是照着楚依的脸端详了起来。
她闭上了那双勾人的眼睛,再加上她身形清瘦,脸上挂了彩,血痕从颧骨浅浅一道划到眼尾,一头青丝散落在枕上,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窝在被子里,竟然看起来有些可怜。
算了,下次把坚果给她剥好再来吧。
傅长音看了好一会,正要移开脚步,忽然觉得衣摆一重,视线向下移去,竟是一截素白的手指勾着他的拉链。
睡觉还是这么不安分,他皱了皱眉准备扯开,却被躺在床上的人反手一握贴上了掌心。
“怎么看这么长时间?是舍不得我?”
这耳机先生精得很,每天来得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起早趁清晨来,有时候又熬夜趁着晚上来,楚依抓了他好几天都没摸索清规律,干脆通宵不睡觉了,这才把人给堵上。
被抓住的手掌不安分地要往外扯,楚依挠了挠他的掌心,“你白看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得礼尚往来一下让我也看看你?”
光凭力道,楚依自然是拗不住傅长音的,可坏就坏在楚依落了一身伤,傅长音行动处处受限,生怕哪下不对再把人弄疼了,他只好嘴上跟她辩驳,抬下巴指了指被放在柜子上的铁盒,“给你带了东西,不是白看。”
嘴上功夫,他哪里是楚依的对手?
傅长音正等着楚依的刁难呢,没想到后者只是笑了笑,老实地把手伸了回去,撑起身子,“干果好难剥啊,我手都被扎了。”
其实楚依觉得麻烦,吃了两粒便放在一旁了,但这事傅长音并不知道,他干着嗓子道:“今天是樱桃,农户家种的。”
楚依没再为难他,只静静地看人绕到床后把地上装干果的袋子提溜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形也像,眼睛也像。
楚依破天荒地翻出了顾南的联系方式,破天荒地主动发了条消息。
【傅长音回国了吗?】
这是傅长音大学的舍友,她和傅长音并不熟,是傅长音美其名曰要让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男朋友的存在,这才加上的,本来分手了应该把他那群朋友也删掉的,但因为能从顾南那窥到一星半点傅长音的生活碎片,楚依还是把人留在了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只是她没想到,顾南现在还和傅长音待在一处。
自从当初楚依非要闹分手,顾南便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也是最不支持他俩复合的人,但傅长音死皮赖脸非要让他留下这个好友,然后有时没事用他手机去刷楚依的朋友圈。
顾南颇为无语地叹了口气,【没呢,还要三个月他才能回来。】说完他又觉得编得不够像,又添了一句。
【怎么忽然想起来找他了?】
傅长音一路跑得飞快,连头都不敢回,他这个喜新厌旧的前任,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他咬牙发誓,绝对不会让楚依得逞的,一定要让她也尝尝得不到的滋味才好。
他刚回到民宿,就被顾南一句话砸懵了。
“你前任刚刚可是找到我这来了?”
傅长音顿时有些跳脚,“我前任找你干什么啊?”
顾南莫名其妙地“呸”了一口,“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的事呗!她刚跟我打听你是不是已经回国了,怎么?专门挑大半夜去,还特意捂成这样还能被认出来?”
“哎呦你们两个真是孽缘,孽缘,本来寻思上这么个地方拍两张黑鹤,谁成想黑鹤没拍到,先把你俩拍一块去了。”
“孽缘也是缘分,我俩能见面只说明缘分未尽……”虽是这么说着,傅长音心里却气得很,楚依竟然还打听自己有没有回来?难道怕他打扰跟新欢的二人世界?
坏死了她。
“哎我说真的,我们什么时候再进山?这一趟战线拉得也太长了点吧,经费还够吗?”
“过两天吧,泥土干了我们立马就走。”
顾南点头表示同意,“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非要赖着你前任不肯走啊?”
“我是那种没下限的人吗?”傅长音白了他一眼,把拎回来的那袋干果砸到了顾南身上,“反正你也醒了,跟我一起剥吧。”
“行了?”
“给我前任吃,她嫌剥皮麻烦。”
“傅长音你大爷!你有病是不是?”
“我顾南上辈子指定是欠你们两个点啥了,”他给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几前,一边忙活一边抱怨,“我收回以前那些话了,你俩这对真是绝配,锁死。”
“感谢来自我兄弟的祝福。”
“我祝福你大爷了!”
*
山野尽头弥漫开一片暮色,一点黑色从尽头徐徐而至,不断扩大,楚依半身靠在枕头上,这么多天过去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动作幅度一大还是会一抽一抽地疼,她又嫌动作起来麻烦,索性窝在床上,懒懒散散地给傅长音发着消息。
自从那天楚依为了抓到傅长音熬了个通宵后,每天不等到人楚依是不会阖眼的,势必要每次都当场抓住人,对面拗不过她,只好趁着天黑之前来。
只不过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清面容。
【吃饭了吗?】
耳机先生的头像和傅长音那个花里胡哨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是一片没有任何图案点缀的纯黑色,蓦然看过去,像是一片无底的深渊,知觉告诉她,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对面没回她,楚依就翻开了他一翻就到底的朋友圈,百无聊赖地查看着,里面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隐匿在云雾之下的连绵青山,另一张是躲到箩筐后面的小猫。
好巧不巧,这两条的时间非常接近,都是加她前不久发的。
倒像是专门给她看的一样。
楚依眯了眯眼睛,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只是看见这个人,就给她带来一股十分强烈的熟悉感,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算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但只要黏在他怀里就好,这种感觉一直在牵扯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完全被荷尔蒙控制的热恋期。
楚依停顿在屏幕上的手指又往下扒拉下来,依旧什么都没有刷新出来。
对面再不回她,楚依就快要把这两张图片来回盘到包浆了,她低头思忖片刻,忽然玻璃后一阵清脆的声响吸引了她的视线,楚依循声望去,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往下坠,她连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小医院不大,几间病房都挤在一楼,楚依很快便走了出去,看见了一只缩在墙角的、脑袋埋在翅膀下的小麻雀,啾啾的叫声断断续续地从嗓子里冒出来。
大概是没看清窗户被撞得头晕目眩了。
她摊开手掌把小家伙放了上来,在手心一点点揉着,把声音放得轻柔:“你也不看着点。”然后笑着撑着地面撑起身子,刚转过身就看见一道站在不远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好挡在已经落下的半边太阳之前,橘红色的光罩在他身上,竟把这本不近人情的气质显得有些柔和。
“你是在找……”楚依眉眼含笑,弯着的眼眸像是夜幕中的一轮新月,最后一个字的语调微微上挑,而后就这么停了下来,也不继续说,就等着对面的回应。
傅长音一进屋就找不到楚依了,这地方小,医疗设备也落后,得了重病的人都不信任这里,所以来的人大多数都是这种哪里都能治的轻伤,住在隔壁床的大哥伤得也不重,收拾收拾就出院了,傅长音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却见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本应该翘着脚躺在床上的楚依也不知道去哪了。
楚依这么宅的人,连社交都不喜欢,若非不得已是不会出门的,能去哪呢?
他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又进山了,如果楚依想做的事没完成她就会一直什么都不顾地想着急着,谁劝都不好使,可最近雨水下得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