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盖聂大律师，牢狱之灾警告你》汤倾盆

9、第 9 章 我做错了什

　　是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头发，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她出来的时候，低着头，看不清脸。
　　监控里，她排在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女警拦了她一下，问了句话。她抬起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女警就放她走了。
　　盖聂把那段画面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抬起头的那一刻，镜头拍到了她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但盖聂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盖聂把这张照片发给傅小招。
　　“查一下这个人。越快越好。”
　　傅小招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到。
　　这个人没有社交账号，没有实名信息，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她就像个幽灵，出现在漫展上，又消失在人群里。
　　盖聂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照片发呆。
　　泥洼桑凑过来，看了半天。
　　“盖律师，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盖聂转过头，“你见过？”
　　泥洼桑点头，“在漫展上。她站在一个展台前面，看着那些手办，看了很久。我当时想，她是不是想买，但没钱。”
　　盖聂的心跳了一下。
　　“哪个展台？”
　　泥洼桑想了想，“卖鬼灭之刃周边的那个。”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
　　鬼灭之刃。
　　弥豆子。
　　林小路cos的就是弥豆子。
　　会不会……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再去一趟。”
　　卖鬼灭之刃周边的展台，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盖聂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
　　“刘老板，打扰一下。您还记得这个人吗？”
　　盖聂把照片递过去。
　　刘老板看了一眼，点点头。
　　“记得。她来过好几次，每次都站在这里看，但从来不买。我问她喜欢什么，她也不说话。后来有个女孩过来，把她拉走了。”
　　盖聂心里一动。
　　“有个女孩？长什么样？”
　　刘老板想了想，“挺漂亮的，穿着蓝色的Lolita裙子。”
　　盖聂的心跳快了起来。
　　蓝色Lolita裙子。
　　唐小莲。
　　“您还记得她们说什么吗？”
　　刘老板摇头，“没听清。就看见那个蓝裙子的女孩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什么。那个女孩一直在哭。”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
　　唐小莲认识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哭？
　　他拿起手机，给唐小莲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盖聂又打。
　　还是没人接。
　　他发了条消息。
　　“唐小莲，我有事想问你。方便回个电话吗？”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
　　盖聂看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让傅小招查一下唐小莲的地址。
　　两个小时后，傅小招回了消息。
　　“查到了。她住在朝阳区的一个小区里。要过去吗？”
　　盖聂站起来，“走。”
　　唐小莲的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盖聂和傅小招爬上去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隔壁的门开了，探出一个头来。
　　“找唐小莲的？她好几天没回来了。”
　　盖聂的心沉下去。
　　“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就看见她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盖聂道了谢，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泥洼桑在旁边小声说，“盖律师，她会不会出事了？”
　　盖聂没说话。
　　他想起那张照片。那个眼睛红红的女孩，那个从女厕所里最后一个出来的女孩，那个被唐小莲拉走的女孩。
　　她是谁？
　　她和唐小莲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在女厕所里哭？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盖聂脑子里。
　　他拿出手机，给唐小莲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唐小莲，我知道你在。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请回我。那个女孩需要帮助，你也需要。”
　　然后他站在楼道里，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手机响了。
　　是唐小莲。
　　“盖律师，我在家。您上来吧。”
　　盖聂愣了一下，抬起头。
　　刚才敲的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唐小莲站在门里，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对不起，盖律师。我刚才不敢开门。”
　　盖聂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唐小莲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盖聂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
　　“唐小莲，”他说，“那个女孩是谁？”
　　唐小莲的肩膀抖了一下。
　　“是我妹妹。”
　　盖聂愣住了。
　　“你妹妹？”
　　唐小莲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她叫唐小梦，小我两岁。她……她从小就喜欢二次元，喜欢cos，喜欢鬼灭之刃。她最喜欢弥豆子，一直想cos弥豆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天，她也去了漫展。她cos的是弥豆子。”
　　盖聂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cos的是弥豆子？”
　　唐小莲点头，“对。她化了妆，戴了假发，穿了那套粉色的和服。她特别高兴，说终于可以cos最喜欢的角色了。”
　　“那林小路呢？”
　　唐小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小路……林小路是个意外。”
　　盖聂等着她往下说。
　　唐小莲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那天中午，小雨去上厕所。她进了女厕所，进了一个隔间。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说女厕所里有男人。她吓坏了，不敢出来。”
　　“然后她听见隔间外面有动静，有人在踹门，有人在骂。她以为是在踹她的门，更害怕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后来，她听见外面安静下来，才敢把门开一条缝。她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穿粉色和服的人，在打他骂他。那个人穿着和小雨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假发。”
　　“她吓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躲在隔间里，一直发抖，一直哭。”
　　唐小莲的手攥紧了。
　　“后来人群散了，警察来了。她趁乱跑出来，混在人群里，离开了漫展。她回家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我翻她的手机，看见网上的那些帖子，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盖聂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那些人是在抓她？”
　　唐小莲点头，“对。她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抓的人。她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替她挡了那一劫。”
　　盖聂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林小路进女厕所的时候，唐小梦已经在里面了。她听见动静，以为是自己被人发现了。她躲在隔间里，听着外面的混乱，吓得直哭。
　　后来林小路被人拽出去，她以为那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还有一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替她承受了那些骂声和拳头。
　　盖聂睁开眼，看着唐小莲。
　　“你那天也在漫展上？”
　　唐小莲点头，“我在。但我不知道小雨也去了。她没告诉我。后来我看见网上那些照片，才认出那个被抓的人不是小雨，但穿的衣服和小雨一模一样。我吓坏了，赶紧去找小雨。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躲在厕所里，一直在哭。”
　　“你把她带走了？”
　　唐小莲点头，“对。我带她回家，告诉她没事了，被抓的不是她。但她不相信。她说她亲眼看见那些人冲进来，亲耳听见他们骂她，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抓的人。我解释了很多遍，她还是不信。”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
　　“她现在在哪？”
　　唐小莲站起来，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盖聂往里看去。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枕头上，身上穿着睡衣。
　　唐小莲轻轻叫了一声。
　　“小雨。”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盖聂看见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唐小梦看着他，眼神空洞洞的。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
　　盖聂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我是律师，盖聂。”
　　唐小梦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律师？你是来抓我的吗？”
　　盖聂摇摇头。
　　“不是来抓你的。是来告诉你，被抓的那个人，不是你。”
　　唐小梦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我看见了……我听见他们骂我……我听见他们踹门……”
　　“那不是你的门。”盖聂说，“那是别人的门。被抓的那个人，不是你。他叫林小路，和你一样，cos的是弥豆子。他进了女厕所，被人当成了偷窥狂。你在另一个隔间里，没人发现你。”
　　唐小梦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唐小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捂住脸，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被放出来。
　　唐小莲冲过来，抱住她，也哭了。
　　盖聂站起来，轻轻退出房间。
　　泥洼桑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
　　“盖律师，”他轻声说，“那个女孩，好可怜。”
　　盖聂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突然想起林小路那句话。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喜欢cos弥豆子。”
　　他没做错什么。
　　唐小梦也没做错什么。
　　他们只是喜欢同一个角色，穿了同一件衣服，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然后命运把他们推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