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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百万身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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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头沉默了很久。
“半年多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半年多。”盖聂重复了一遍，“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王头看着他。
“法律上，您和那条狗，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饲养关系。它虽然不是您买的，不是您办的证，但您长期喂养它，给它食物，给它搭窝，让它依赖您生存。您就是它的主人。”
老王头的脸白了。
“我……我就是看它可怜，喂喂它……”
盖聂点点头。
“我理解。您是好心。但现在出了事，这条狗咬伤了别人的狗，造成了一百多万的损失。作为它的饲养人，您需要承担责任。”
老王头愣住了。
“一百多万？”
“对。那条被咬的狗，是一条比赛犬，价值一百万。现在它残了，不能比赛了，它的主人要求赔偿。”
老王头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我哪有一百万……”
盖聂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忍。但他知道，这些话必须说清楚。
“王大爷，我不是来吓唬您的。我只是告诉您事实。这件事，您有责任。但您不是唯一的责任人。物业也有责任，乔先生自己也有责任。最后怎么赔，赔多少，需要法院判。”
老王头低着头，不说话。
盖聂站起来。
“王大爷，我会帮您争取最有利的结果。但您得配合我。如果开庭，您愿意作证吗？”
老王头抬起头，看着他。
“作证？”
“对。证明那条狗是您喂的，但您不是故意的，您只是好心。证明您不知道它会伤人，您也没能力管住它。这些都会影响法官的判断。”
老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调查进行到这一步，盖聂以为案情已经基本清楚了。
一条流浪狗，有人长期喂养，咬伤了别人的狗。喂狗的人、物业、狗主人自己，三方都有责任。接下来就是法庭上掰扯比例的问题。
但他错了。
一周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市局刑侦队的张队。
“盖律，有个东西你得来看看。”
盖聂赶到市局，张队把他带到一间审讯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脸上一道疤，眼神阴鸷。
“这人谁？”盖聂问。
张队没直接回答，只是递给他一份材料。
盖聂翻开，第一页是那个人的照片。下面写着：宋梯，男，34岁，有前科，去年因盗窃被判过六个月，刚出来不久。
“他怎么了？”
张队说，“他昨天在酒吧喝酒，喝多了，跟人打架，被抓了。我们查他的手机，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点开一段视频，递给盖聂。
视频里，是那条黑狗。它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旁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宋梯。
宋梯对着镜头说，“这狗，明天放出去，让它咬。”
另一个人的声音问，“咬谁？”
“咬一条狗。一条比赛狗。值一百万的。”
盖聂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队。
“这是……”
“我们查过了。”张队说，“这个宋梯，半个月前被人雇了。雇他的人，姓周，是佳美物业那个周经理的弟弟。”
盖聂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雇他干什么？”
“雇他训练这条黑狗，让它咬别的狗。训练了一周，然后放出去，专门找那条比赛狗下口。”
盖聂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那条“流浪狗”，不是偶然出现在公园里的。它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它的攻击，不是野狗的本能，是训练的结果。它的目标，就是台风。
盖聂想起周经理那张和气脸，想起他说的“咱们能不能先调解，赔点钱私了”。
他在心虚。他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个周什么，抓了吗？”他问。
张队点点头，“今天早上抓的。他弟弟也抓了。正在审。”
盖聂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是刑事案件。是故意毁坏财物。甚至可能涉嫌寻衅滋事。
乔峰一那一百万的损失，不是意外，是人为。
“那条黑狗呢？”他突然问。
张队的脸色变了变。
“死了。”
盖聂睁开眼。
“死了？”
“对。我们找到那个铁笼子的时候，狗已经死了。被人毒死的。估计是怕留下证据。”
盖聂沉默着。
他想起了老王头。那个每天喂狗的老人，还在等着他的狗回去。他不知道，那条他喂了半年的狗，已经死了。
一个月后，案子开庭。
被告席上站着三个人：周经理的弟弟周海，宋梯，还有周经理本人。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狗主人，有物业公司的代表，还有老王头。
乔峰一坐在原告席上，台风趴在他脚边。它后腿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好多了，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盖聂作为乔峰一的代理律师，坐在原告席的另一边。
法官敲下法槌，宣布开庭。
先是刑事部分。公诉人陈述案情：周海、宋梯合谋，训练流浪狗故意咬伤乔峰一的名犬台风，造成经济损失一百余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且数额巨大，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
周经理作为物业经理，明知弟弟的犯罪行为，不仅不制止，反而试图隐瞒、私了，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
周海的律师辩称，他的当事人没有主观恶意，只是一时糊涂，希望能从轻处罚。
宋梯的律师辩称，他的当事人只是受人指使，是从犯，也应从轻。
周经理的律师辩称，他的当事人只是想保护弟弟，不是故意包庇，请求法庭谅解。
盖聂站起来，开始发言。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想说几句。”
他走到台风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台风温顺地看着他，尾巴摇了摇。
“这条狗，叫台风。三年前，它从比利时来到中国。它是一条冠军犬，拿过两次全国冠军，一次亚洲亚军。它值一百万。”
他站起来，转向被告席。
“但这个价值，不只是钱。是乔峰一三年的心血，是他辞掉工作、卖掉房子、从老家跑到燕京的全部投入。是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训练、陪伴、付出。”
他走到周海面前。
“你雇人训练一条狗，让它去咬台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毁掉的不是一条狗，是一个人的生活，是一个人的梦想，是一个人三年的全部。”
周海低着头，不说话。
盖聂又走到宋梯面前。
“你收了多少钱？五万？十万？为了这点钱，你训练那条黑狗，让它去咬。你知不知道那条黑狗后来怎么样了？”
宋梯抬起头，看着他。
“它死了。”盖聂说，“被人毒死的。因为你怕它留下证据。”
宋梯的脸色变了。
盖聂走到周经理面前。
“你是物业经理。你知道你弟弟在干什么。你不仅不制止，还帮他打掩护。事发后，你急着私了，不是因为你同情乔峰一，是因为你怕事情败露。”
周经理低着头，一言不发。
盖聂回到原告席，最后说了一句。
“审判长，这个案子，不只是钱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请法庭依法判决。”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乔峰一蹲下来，抱着台风，不说话。
盖聂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傅小招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觉得会怎么判？”
盖聂想了想。
“刑事部分，三年左右吧。民事赔偿，应该能赔回来。”
傅小招点点头，没再问。
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法院门口慢慢走过来。
老王头。
他走到盖聂面前，站住了。
“盖律师。”他的声音沙哑。
盖聂看着他。
“王大爷。”
老王头沉默了很久。
“那条狗，”他终于开口，“死了？”
盖聂点点头。
老王头的眼睛红了。
“它叫大黄。”他说，“我给它起的名字。它在我门口待了半年，我天天喂它。它挺乖的，从来不咬人。我不知道……不知道它会被人弄去干那种事。”
盖聂没说话。
老王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盖律师，我……我是不是也要赔钱？”
盖聂摇摇头。
“王大爷，您不用赔。您只是喂它，不知道它被人利用。刑事案子结了，民事赔偿会由那几个人出。您没事。”
老王头的眼泪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佝偻着背，用手背擦着眼泪。
“大黄死了。”他说，“它死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了。
盖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傅小招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是受害者。”
盖聂点点头。
“都是受害者。”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周海因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宋梯因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周经理因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民事赔偿部分，三被告共同赔偿乔峰一各项损失共计一百一十八万元。
判决下来的那天，乔峰一给盖聂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平静。
“盖律师，谢谢您。”
盖聂说，“不客气。”
乔峰一沉默了一会儿。
“台风今天拆线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走路没问题，就是跑不快了。”
盖聂没说话。
乔峰一又说，“我打算带它回老家。我爸妈挺想它的。以后就在院子里养着，不当比赛狗了，就当条普通狗。”
盖聂说，“挺好的。”
乔峰一笑了笑。
“盖律师，您有空来玩。台风肯定还记得您。”
盖聂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傅小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一百一十八万。赔回来了。”
盖聂点点头。
“赔回来了。”
“但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那条黑狗。”他说，“它叫大黄。它本来是一条流浪狗，被人喂了半年，以为自己有了家。结果被人弄去当工具，咬伤了别的狗，最后被毒死了。”
傅小招没说话。
盖聂继续说。
“它也是受害者。但它得不到赔偿，得不到正义，连个说法都没有。”
傅小招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管不了那么多。”
盖聂点点头。
“我知道。”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道光，心里想着老王头佝偻的背影，想着台风缠满绷带的后腿，想着那条叫大黄的黑狗。
这个案子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不会结束。
盖聂收到一张照片。
是乔峰一发来的。照片里，台风站在一个农家院子里，阳光照在它身上，它的尾巴高高翘起，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后腿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站得很稳。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盖律师，台风向您问好。它现在每天在院子里追鸡，虽然跑不快，但很开心。”
盖聂望着结束的案子，兽害狗有了好的结果，心头放下枷锁。哼起了歌，“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身上……”
我盖聂大律师又是当好人的一天。
全文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