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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致敬鲸鱼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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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里一阵骚动。
盖聂等骚动平息,继续问。
“他说什么?”
“他说,明天的预报,报晴天。”
“你怎么回答的?”
“我问他,明明要下雨,为什么要报晴天?他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让我照做,不要告诉任何人。”
盖聂点点头。
“你照做了吗?”
王金科低下头,“我照做了。”
法庭里一片寂静。
盖聂转向法官,“审判长,我想传唤第二位证人。”
法官点点头。
第二位证人,是孙建国。
孙建国走上证人席的时候,脸色灰败,像老了十岁。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盖聂走到他面前。
“孙台长,六月二十二号晚上,你给王金科打过电话吗?”
孙建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打过。”
“让他报晴天?”
“对。”
“为什么?”
孙建国抬起头,看着盖聂。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盖聂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这是你账户上的转账记录。六月二十三号,你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大参林药店的一个子公司。”
法庭里再次哗然。
法官敲了敲法槌。
盖聂继续问,“这笔钱,是陈威海给你的吗?”
孙建国低下头,“是。”
“为了什么?”
“为了……报晴天。”
盖聂点点头,转向法官。
“审判长,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六月二十二号晚上,气象台已经发现第二天会有暴雨。但大参林药店的老板陈威海,为了让郑宝林的药材被毁,以便低价收购,指使孙建国报晴天。孙建国收了五十万,照做了。郑宝林相信了这个预报,把药材拿出来晒,结果被暴雨淋坏,损失三十万。”
他顿了顿。
“这不是预报失误,这是故意犯罪。”
法庭里鸦雀无声。
法官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被告席。
“被告,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气象台的律师站起来,脸色复杂。
“审判长,我们需要时间……”
法官打断他,“不需要时间。本案事实已经查清。现在休庭,合议庭合议。”
半小时后,法官重新走进法庭。
他敲下法槌,开始宣读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燕京市气象台在明知有暴雨的情况下,故意发布虚假天气预报,造成原告郑宝林财产损失,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判决如下:被告燕京市气象台赔偿原告郑宝林经济损失人民币三十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法庭里响起一片掌声。
郑宝林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他攥着那个装药材的塑料袋,攥得指节发白。
盖聂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赢了。”
郑宝林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盖律师……谢谢……谢谢……”
盖聂摇摇头,“别谢我。要谢,谢王金科。是他站出来说了实话。”
郑宝林看向证人席。王金科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
他走过去,站在王金科面前。
“王金科,”他说,声音沙哑,“谢谢你。”
王金科看着他,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说,“是我报的错,是我害了你。”
郑宝林摇摇头,“你是被逼的。我懂。”
两个男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
旁边的记者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盖聂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傅小招站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鲸鱼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傅小招问。
盖聂点点头,“差不多了。下周开庭。”
“赵志敬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有。”盖聂说,“他最近在查陈加坡公司的背景。好像想从基兰国那边找突破口。”
傅小招的眉头皱起来。
“基兰国?他能找什么突破口?”
盖聂摇摇头,“不知道。但这个人,不简单。”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小招,你说,陈威海和赵志敬,有没有关系?”
傅小招愣了一下。
“陈威海?那个药业的老板?”
“对。他指使气象台报错,是为了低价收购郑宝林的药材。赵志敬卡陈加坡的货,又是为了什么?”
傅小招想了想,“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别的?”
盖聂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两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远处,郑宝林正被他闺女扶着,慢慢往前走。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戴着个花帽子。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盖聂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案子赢了,钱赔了,郑宝林的闺女有救了。
但那个操纵天气的人呢?
陈威海,大参林药店的老板,政协委员,慈善家。
他会受到惩罚吗?
盖聂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鲸鱼案,才是真正的战场。
七月十五号,鲸鱼案开庭。
这一次,庭审安排在燕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盖聂到法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陈加坡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打着那条歪歪扭扭的领带,手里攥着一叠文件。
看见盖聂,他快步走过来。
“盖律师。”
盖聂点点头,“准备好了吗?”
陈加坡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进了法庭,盖聂在原告席坐下。对面坐着海关的律师,还有一个盖聂没见过的人。三十来岁,戴眼镜,瘦削,看起来很精干。
赵志敬。
海关关税处的经办人,这个案子的始作俑者。
盖聂打量了他几眼。赵志敬坐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眼神却很锐利。他也在看盖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法官敲下法槌,庭审开始。
盖聂先陈述案情。他把陈加坡三年来的报关记录展示给法庭看,证明他之前进口的十几船鲸鱼肉,都是按百分之五的税率交的税。然后,他把海关的认定书放在桌上。
“六月十五号,被告突然改变口径,认定鲸鱼肉属于‘其他动物’,应按百分之三十征税。请问被告,这个认定的依据是什么?”
海关的律师站起来,翻开一份文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税则》,‘鱼’的税则号列是0302,‘其他动物’的税则号列是0307。鲸鱼属于哺乳动物,不属于鱼类,因此应归入0307,按百分之三十征税。”
盖聂点点头,又问,“那之前为什么一直按鱼收?”
海关的律师顿了顿,“之前……可能是工作疏忽。”
“疏忽?”盖聂说,“三年,十几船,每次都是疏忽?”
海关的律师没说话。
盖聂转向法官,“审判长,我想传唤一位证人。”
法官点点头。
证人被带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普通,看起来像个渔民。
盖聂走到他面前。
“请问您的职业?”
“渔民。”老头说,“在基兰国那边捕鱼,捕了三十年了。”
“您捕过鲸鱼吗?”
“捕过。”老头说,“那边有人捕鲸,我们有时候也帮着捕。鲸鱼肉,是那边的特产。”
盖聂点点头,“那在您看来,鲸鱼是鱼吗?”
老头愣了一下,“那肯定是鱼啊。鱼嘛,不就是生活在水里的?”
法庭里有人笑了。
盖聂继续问,“您知道鲸鱼是哺乳动物吗?”
老头挠挠头,“这个……听人说过。但在我眼里,它就是鱼。我们捕鱼的,管它什么哺乳不哺乳,生活在海里的,能吃的,就是鱼。”
盖聂转向法官,“审判长,这就是普通人的认知。在普通人的眼里,鲸鱼就是鱼。被告海关坚持用生物学分类征税,但税法的解释,应该基于普通人的认知,还是生物学家的分类?”
海关的律师站起来,“反对!税法的解释应该基于科学事实,而不是普通人的认知。”
盖聂看向他,“那请问,税法里有没有明确说明,鲸鱼属于‘其他动物’?”
海关的律师顿了顿,“没有。”
“有没有任何司法解释,对‘鱼’做过定义?”
“也没有。”
盖聂点点头,“那就说明,税法的规定是模糊的。模糊的规定,应该按照通常理解来解释。什么叫‘通常理解’?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理解。老百姓觉得鲸鱼是鱼,那它就该按鱼收税。”
法庭里一片议论。
法官敲了敲法槌。
盖聂继续说,“而且,被告海关之前三年一直按鱼收税,说明他们自己也认可这个通常理解。现在突然改口,除非有正当理由,否则就是滥用职权。”
他看向赵志敬。
“请问赵先生,您为什么突然改变口径?”
赵志敬站起来,表情平静。
“因为之前的工作有误。”他说,“我是海关的经办人,我的职责就是纠正错误。之前把鲸鱼归为鱼类,是错误的。现在纠正过来,是正确的。”
盖聂盯着他,“那你纠正之前,有没有查过基兰国那边的规定?”
赵志敬的眼神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