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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叶尚初 ...

  •   叶尚初看着叶显,他兄长看上去更糟糕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外冒着,全身发着抖,雪白的皮肤紧绷着,像块被裹在翡翠里的脱皮年糕。

      “他说,翰林院有人投毒于香中,圣上知而不理。”叶显抹了把额头,大吸了一口气,“该香可维持人精神亢奋,可废寝忘食,多日不休却不知困倦,可对心肾损伤极大。”

      “是谁?”

      “不知。”叶显道,“可无契所描述的,我的确有体会。只是我以为是被同僚感染,不曾想是有人会在那日常放在一旁的香炉动手脚。”

      “这是把你们当耗材。柳学士待的时间最久,自然身体受不了。”叶尚初冷冷地说,他看向兄长,又有些担忧,“哥,你找郎中看了吗?”

      “没有。”叶显道,“我不想让父亲母亲担心,便称自己太累了休息在家。现在我身体好多了,只是落了些后遗症,时而亢奋时而又累得不行。”

      “所以,你想让我去查明这件事。”

      “是。”叶显闭了闭眼,他道,“我怀疑,无契负责的那一册里面,会不会也有……”

      “可现在《大齐志》已经归入了文昭阁。没关系,我去找皇上。”叶尚初思考着,又问道,“现在带锦衣卫去封锁翰林院,应当还来得及。至于罪魁祸首,不能把先帝从棺材挖出来问他,你有什么看法?”

      叶显看了叶尚初一会儿,有些无奈:“你还真是不怕事。你可曾想过,若皇上也是默许这种事情存在……”

      “不可能。”叶尚初斩钉截铁地说到,“或者我等会儿,不,现在就去问他。”

      叶显表情扭曲了一下,看着摩拳擦掌的飞鱼服都未换下的弟弟,有些怕他真的跑御书房了:“你站住。”

      叶尚初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去,屋内的灯照在他高高的马尾上,那双眼睛提溜转了一圈:“不对,把香炉先带去太医院检查。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周离芦。”叶显道,他的手有些抖,“翰林院学士。除了早晚来催促我们,其余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半个时辰内就会出现在北镇抚司。”叶尚初道,“哥,你先前提炼出的那东西还有吗。”

      “有,我一直存放在我桌上的小瓷瓶里。”

      叶尚初直接牵走了门外马车的一匹马,笑着对门口的老仆说:“麻烦跟母亲说我有公务在身,可能今晚就不回了。”
      随即就翻身上马,疾驰至锦衣卫指挥司,进去就见到刚准备出门的云罕。

      云罕:“怎么了,又出事儿了。”

      叶尚初道:“马上围住翰林院,有人在里面的香炉下毒。提审翰林院学士周离芦,暂时不动刑。其余人扣押原地。我现在进宫去找皇上。”

      云罕面色一惊,但立刻道:“属下遵令。”

      叶尚初一路到了御书房,看着灯仍亮着,自己却被门口的太监拦住了:“大人,皇上正在用膳,你要不先等会儿。”

      “我有要事。”叶尚初道,他有些焦躁,趁着这太监让出的空隙反身挤了进去,飞快地往里面跑。
      那太监急了:“哎,叶大人。皇上用膳不得打扰,你等等。”

      叶尚初绕过拐角,便看着晏来音坐在桌旁,悠闲自在地往嘴里夹菜,整个人暖玉似的浸在烛光里,就是四下无人,显得有些寂寞。

      这人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皇上,奴才没,没拦住叶大人。”后面的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也不敢往叶尚初身边站,干脆一跪,头埋得像只鸵鸟,缩在地上。

      晏来音见来人,先是一愣:“尚初?”

      那太监明显抖了一下。

      晏来音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道:“锦衣卫哪有不急的事,以后他来,不必通报。下去吧。”

      那太监忙连连谢罪,退着下去了。

      叶尚初走过去坐下,便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还顺走了一块板栗酥。

      “晏来音,你在听没有。”

      “嗯。”晏来音撑着头,看着叶尚初,“我明白了,现在便唤人把《大齐志》搬来。”

      “行,我们先看看空白处。”叶尚初点点头。

      不到一刻钟,便有人抬着一册册厚厚的书进来了。

      “这书是该编写。”晏来音道,“可连一年时间也不给足,这下令者也太蠢了。”

      叶尚初按照叶显的指示,找到柳无契负责的那一块儿,望向晏来音:“给我只笔。”

      晏来音递上了桌上的毛笔,看着叶尚初蘸着小瓷瓶:“这么聪明?”

      “你少贫点嘴吧,师父。”叶尚初又翻了一页,看向一大片空处,涂抹上去。

      “尚初。”

      “说。”

      “你是不是忘了你原来是干什么的。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地凭运气翻。”晏来音的声音有些无奈,他把叶尚初的手抬起来,看着他,“谁教你的?”

      叶尚初一下子坐直了,恍然大悟:“对哦,你教过我法术。”

      晏来音:“……”

      叶尚初闭眼,抬手收指,一张写着寥寥数语的泛黄纸张飘了出来,随着一阵细碎的如螺钿上散出的光,字显形了。

      “有一奇香,可使人亢奋,从而使增其效率。摘自翰林院编修周离芦奏折。”叶尚初念着,不禁流露出嫌恶的神情,“果然是他。”

      “俗缘了尽,莫放离歌。”叶尚初看着那最后八个字,“什么意思?”

      “太过期待,太过失望。”晏来音淡淡地说。

      这时,殿外传来声音。

      “皇上,有人求见。”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云罕,他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叶尚初先是一愣,又撩衣下拜:“臣云罕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见过叶大人。”

      “免礼。”

      “锦衣卫于翰林院搜到八尊香炉,里面皆经过太医院验证,投有刺激人心神的药物。”云罕道,“经诊脉,除翰林院学士周离芦,体内皆残余毒物。可周学士死不承认此事,一口咬定绝无此事。”

      “既是写于奏折中。”叶尚初看向晏来音,“去文渊阁一查便知。”
      他突想起这里还有个外人,补充道:“那先帝声誉……”

      “哥哥若知朕此举,定会欣慰,哪还会责怪我。”晏来音面不改色地接上。

      云罕:“……”

      “不错,聪明。”叶尚初顺口夸道。

      云罕猛烈地咳嗽起来,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猪肝。

      晏来音低声笑了起来,他有些戏谑地看着一旁反应过来的叶尚初,歪了歪头,看自己小徒弟如何解释。

      叶尚初板着脸:“他知道。”

      “臣不知。”云罕忙接到,“皇上若无其他吩咐,臣先退下了。”

      “慢着。”叶尚初道,他扭头看向晏来音。

      那人会意,唤过门外的太监:“带叶大人去文渊阁。”

      叶尚初拍了下云罕,背着手走过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你……”云罕看了眼离得远远的太监,有些感叹锦衣卫的震慑力,再次看向叶尚初,开口,“你和那皇上,是不是……”

      叶尚初笑眯眯地看着他。

      “亲兄弟。”

      ?

      叶尚初被云镇抚使惊人的才智震惊了一会儿,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吧。”

      “我知道在宫里面谈论这个不合适。”云罕低声答到,“属下定会守住这个秘密的。”

      “二位大人,文渊阁到了。”

      叶尚初接过钥匙,按照路引很快翻出了周离芦上的折子,还一面喊着云罕:“来找。”

      云罕拧眉,那张俊脸困惑极了,看着那太监走远,凑近叶尚初:“你真不跟皇上有什么关系吗。”

      “的确是亲兄弟,亲过的兄弟。”叶尚初面无表情地说,他抽出那张柳无契提到的折子,直直地看着云罕,满意地看着那人变成了一块石雕。

      他把折子塞云罕手里,慢悠悠地说:“估计周离芦本人也想不到自己呈给先帝的折子会被翻出来。要么认罪,要么就成了欺君。”

      “我特x的!”云罕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奏折胡乱塞进袖口,“你才有病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叶尚初退后一步,“你看不起断袖啊。唉,没事,我懂。”
      他看上去有些伤心。

      云罕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好像还在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你自愿的?”他斟酌着问,“我就问问,你别骂我。”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被迫的。”叶尚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云罕,“走吧,去诏狱,这个案子今天就可以了结。别让他的血脏了后日登基大典。”

      “什么时候的事?”

      二人至镇抚司口,云罕勒住缰绳,翻身离鞍,见那门外的人牵走了马,转头看着叶尚初,忍不住问道。

      “你看不出来?”叶尚初进门,大步流星地往牢房走。

      “我那时以为你们关系好。后面觉得不对,哪家皇帝吃饭让臣子坐他边上汇报事情,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宫廷秘辛的一手情报。”云罕探手把额前的碎发撩起,提道挑开门口厚重的未上的锁,那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结果你们居然搞一块去了了。”

      叶尚初笑了,他穿过狭长的过道,看到了那双手被拷在铁架上,阖着眼的周离芦。在看了看一旁的木桶,毫不犹豫地提桶从头到尾把这人淋了个透心凉。

      “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尚初平静地看着他,“实话实说,你还能留一条命。敢说一句谎,就把你丢去陪我们的先帝,反正你也挺喜欢他的。”

      周离芦抬头冷笑道:“就因为我体内无毒,便推定是我。我倒要看看,皇上到底是信我这个老臣,还是信你这个临阵才倒戈的鹰犬。”

      叶尚初退后两步,也不生气,低声道:“云罕,给他看。”

      云罕龇牙笑起来,剑眉压着朗星般的双眼,那眼里冷意尽现:“鹰犬至少不食同类。而只有像你这样的残渣,才会使用那种恶心的手段。”

      他甩出奏折,“啪”地压在桌上:“残害同僚或者欺君之罪,选一个吧。”

      “什,什么?”周离芦惊得往前扑去,却被铁链牢牢拴住。

      “皇上给的钥匙,皇上让人去拿的。”云罕冷冷地说到,“他信你个鬼。”

      叶尚初点点头,有些遗憾地看着周离芦:“太抱歉了,他信我。”

      “我也是没有办法!”周离芦剧烈地挣扎起来,他唾沫横飞,“万寿节之前必须完成,只有让他们日夜不分……”

      “你何处寻的那东西?”叶尚初步步紧逼。

      “城郊绿萝巷,进去只有一家药铺。”周离芦虚虚地耷拉着,“我也有偶然路过,我去问是否有让人能长时间维持清醒的药物
      ,店家便给了我一包粉末。说每次在香炉加半个小指甲盖,可让人……”

      “哐当!”

      叶尚初一脚踹中了他的腹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是杀人。”

      “你以为是谁让我这么干的。”那周离芦的背重重地撞上铁架,他不怒反笑,“是我们的先帝,当今皇帝的哥哥。柳无契,他是什么人,品如松竹,质若白玉。要这样干,就只能是我了,一个靠着笑脸一步步爬上来的人。”

      叶尚初的脸被周边的烛光映得苍白极了,他道:“为什么?”

      “为什么。”周离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闷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如此一笔功绩,哪个帝王会错过呢。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得催促我们。翰林院就这么多人,只能提高单人的效率。”

      “叶大人,我需要这份职务。”他睁着眼,眼里布着血丝,“我有妻子,还有父母,我总不可能弃他们不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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