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拍卖场博弈 ...
-
神殿废墟之败后的第十天。
明华站在明斯特宅邸三楼的训练场中央，反复练习着最简单的魔力凝聚与释放。这是医师的建议，用以恢复右手腕被路易斯踩过后略微受损的魔力回路。
光芒在掌心凝聚成球，又倏然消散。
明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倒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某种压抑的焦躁。
门被推开，莫里安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宗走进来。
“查清了。”他将卷宗放在场边的桌子上，“比上一次的资料详细三倍。有些内容连教会档案库都没有，是向某些渠道额外购买的。”
明华收回魔力，看向莫里安：“说重点。”
莫里安开始汇报：“路易斯·影刃，这个姓是影杀组织统一给予的，原本的姓氏没有查到。黑街没有她的出生记录，也没有任何与她父母家人相关的信息。她在黑街有个颇为出名的代号，叫“黑街的乌鸦”。最早出现是在七年前的‘血鸦训练营’，那时她大概十三岁。”
“出现在黑街和血鸦训练营之前呢？”
“不知道。”莫里安翻开第一份卷宗，“血鸦训练营的规矩是不问过去。她在那里待了三年，通过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九的最终试炼。试炼内容是……”
他顿了顿。
“说。”
“蒙眼状态下，在封闭场地内杀死所有其他学员。最后活下来的人，才能离开。”莫里安读着，“一百个人，她活下来了。”
明华擦拭汗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后来她加入‘影杀’，一个专接高难度刺杀任务的地下组织。两年内完成四十七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最后一次任务是三年前的事，她被派去刺杀北部边境的一位魔族将领，她成功了，但身负重伤，倒在布兰德工坊后巷。”
莫里安继续翻页：“布兰德救了她，她在工坊养伤半年，之后就留在那里。起初只是做些杂活，但很快布兰德发现她的战斗天赋，开始让她处理一些‘不方便用魔法解决’的问题。三个月前，布兰德的前任副官辞职，最近她补上了空缺。”
明华走到桌边，翻看那些卷宗。里面有些模糊的画像、任务简报的碎片，甚至有几份目击者的口述记录。
“总结特点：冷淡寡言，独来独往。极度警惕，睡眠很浅，对视线和杀意敏感。不信任任何人，永远背靠墙壁或出口。”
明华哼了一声：“倒是个合格的杀手。”
“食物偏好呢？”
“简单的炖菜、黑麦面包、清水。不爱饮酒，但会喝一种东境产的苦茶。”莫里安叹了口气，“大小姐，我必须提醒您，跟踪一位教会副官是违反——”
“我知道。”明华打断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这不是跟踪，只是在了解竞争对手。”
她走到墙边，墙上是各种根据目击报告还原的战斗场景图，里面有最近一年每一次路易斯的战斗分析。明华的指尖划过神殿废墟那一战的画面，上面被用红笔圈出了一些重点。
“你看这里。”明华点向其中一幅图，“她故意引导我轰炸那片区域，因为她早就发现地面结构不稳。她在接住我的第一波攻击时，就已经在计算如何利用我的魔法制造陷阱。”
“战斗智商很高。”莫里安评价。
“不仅如此。”明华转身微微笑着，笑容里有种近乎亢奋的光彩，“她在被我挑衅时，情绪几乎没有波动。这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这是从生死场上滚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冷静。愤怒、羞耻、冲动，这些会让人犯错的情绪，在她那里被压缩到了极限。”
说到这，明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感情方面呢？”明华看着莫里安，“有没有恋人？或者……喜欢的人？”
莫里安愣了一下：“大小姐，这很重要吗？”
“重要。”明华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闪着某种算计的光，“每个人都有弱点。武力、智力、习惯，这些都是外在的。但感情……那是隐藏于内部的弱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温柔的？强悍的？还是……”
“大小姐。”莫里安打断她，表情有些微妙，“首先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感情记录，她似乎习惯独自行动，不与人深交。其次…路易斯·影刃，是女性。”
训练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明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什么？”
“她是女性。”莫里安重复，“虽然平时穿着男性化的装束，声音也有点像少年，甚至很多黑街和工坊的人都曾误以为她是男性。但从旧伤记录和布兰德工坊的医师记录来看，生理性别确认是女性。短发和束胸应该只是为了方便战斗。”
明华微微眯起眼睛，回想着跟路易斯两次见面的细节。
她想起暗影峡谷那个踩住她手腕的身影，清瘦却有力的骨架，格外光滑的皮肤。
她想起距离靠近时嗅到的雪松般冷冽清新的气味。
她想起落在对方怀中时看到的那双冷冷的墨玉色眼睛，睫毛其实很长。
“女性……”她轻声重复，脸上的惊讶和恼火渐渐消失，然后突然笑起来。
这次不是甜美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某种奇异兴奋的低笑。
“哈哈哈哈……女人？”明华自嘲般的摇摇头，“我从三米高的树上摔进她怀里，编了一路凄惨身世，最后偷她魔晶……我以为我在戏弄一个喜欢王子救美的男人，结果是个女人？”
莫里安谨慎地保持沉默。
“黑街出身的女杀手，爬到使徒副官的位置。”她轻声说，“这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一个女人，怎么从小在黑街这种弱肉强食没有秩序的地方生存下来的？
又是怎么从百里挑一的杀手营里坚持下来的？
路易斯……那双冰冷锋利的眼睛后面，到底还藏着什么？
好奇漫上心头的同时，更强烈的胜负欲和掌控欲也在胸膛深处燃烧着。
“大小姐……您现在的表情，有点危险。”莫里安瞄着明华脸色。
“我在想……”明华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甜笑，“这样的女人，要怎样才能彻底打败，然后为我所用？”
——
三天后，皇家拍卖行。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高级香水的气味。
明华坐在二楼包厢，穿了一身优雅的深紫色礼服，金发用珍珠发网束起，头上戴着配套的紫色羽毛帽。
“她来了。”莫里安低声说。
明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明华微微一笑，“星陨矿是打造魔力传导器的顶级材料，布兰德工坊最近在研发新型魔力传导器，一定会想要。”
大厅后排角落，一个穿着黑色简装的身影悄然入座。
路易斯依然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黑色劲装，面容淡漠，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全场，最后在明华的包厢方向停留了一瞬。
明华端起香槟杯，隔着帘幕，朝那个方向举了举杯。
路易斯移开了目光。
“第一件拍品，西境新出土的珍稀材料，星陨矿原石，重量四点七公斤，纯度鉴定为A级。”拍卖师的声音响起，“起拍价五百金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金币。”
竞价开始得很快。
“五百五！”
“六百！”
“七百！”
路易斯在价格涨到八百时举牌：“八百五。”
明华没有动。
价格继续攀升。几个贵族和商会代表显然也看中了这批稀有材料。当价格飙升至一千二百金币时，竞拍者只剩下三家：路易斯，一个来自西境的矿石商人，以及——
“一千三百金币。”明华终于举牌，声音透过包厢的传声水晶传出，带着惯有的甜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认出这是明斯特家族包厢的编号。
路易斯抬头看向包厢一瞬，又收回眼神。
“一千三百五。”她再次举牌。
西境商人犹豫片刻，放弃了。
“一千四。”明华的声音依旧轻松。
“一千四百五。”
“一千五。”
竞价变成了两个人的对决，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谁都知道明斯特家族极其富有，至少明华平时奢华的派头是给人这种印象。这位大小姐现在叫价的样子，清晰地传达出了一种不买到誓不罢休的态度。
当明华报出“一千八百金币”时，拍卖师已经开始倒数。
“一千八百金币第一次！”
路易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布兰德工坊虽然产出珍贵，流动资金却有限。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工坊能承受的极限，但星陨矿对布兰德的研究至关重要。
“一千八百五。”她最后一次举牌，声音依旧平稳，但坐直的身体微微前倾。
包厢里，明华笑了。
“一千九。”她说。
路易斯沉默了。
“一千九百金币第一次！一千九百金币第二次！一千九百金币——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大厅里响起礼貌的掌声。
路易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明华远远看着她，能想象出这位不动声色的副官，内心一定不如面上这么平静。
真正的陷阱，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