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不是善茬 金你天天不 ...
-
天刚擦黑，风卷着寒意漫过大地，却被广场上腾腾热气一层层消解开来。
雷登抱臂而立，灰紫色的眼眸一寸寸扫过热闹的广场，最终定格在那扇透出暖光的门扉上。
金站在他身侧，神色莫测难辨。
沈月薇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雷登脸上滑过——他一出现，她就留意到了。
巨爪熊族人的议论像风一样钻进耳朵：雷狮族，年轻代第一战士，三系赐福，比阿刻、岿冉、金都强大。
她垂下眼睫，低头理了理衣摆，抬手轻轻撩开耳边的碎发，捧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不疾不徐地穿过炊烟袅袅，步入石屋。
身后，两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影随形。
“阿姐……”
跳跃的火光照亮沈月薇的脸庞。
她娇俏一笑，“你看我新做的沙漏和罐子怎么样？”
洛璃才刚给山塔示范完做馒头块，正在教小七用旧沙漏计时。闻声望去，只见沈月薇怀中的玻璃通透莹亮，新沙漏形状精致对称，两端还加了陶土底座。
“不错啊！这沙漏可以直接放桌上了，这个罐子正好放调味粉。”
她不吝夸赞。
沈月薇笑容更胜，拿起沙漏递过去，声音软糯：“那我把这个送给阿姐好不好？”
“好啊！”洛璃伸手接过，仔细打量了一下沙漏的构造，询问：“做这个难不难？”不难的话，可以做一些到集市上换。
“有点儿难……”沈月薇一个一个小心地放好罐子，转身看向高高摞起的蒸笼，询问：“这个醒多久了？”
小七举起手里的沙漏，告诉她：“等沙子漏没了，就是第四次。”
“那差不多该发了。”
她‘经验丰富’地上前掀开蒸笼，查看面团，唇边翘起完美的弧度，“果然！发好了，可以上锅蒸了。”转身朝外喊了一声：“赤犀，蒸馒头的锅架好了吗？”
“好了！”
“荆刃来搬蒸笼。”
洛璃看着沈月薇有条不紊，指挥若定，心中惊叹她成长如此迅速，也意识到她这是不想分享‘研发成果’，没有强人所难。
再细想想，部落里好像也没多少能用得上沙漏的地方，就不白费心思了。
正好，蒸馒头交给沈月薇，她备好配菜、拌好羊杂，端上调料盒，带着小七去尝羊汤。
小七已经荣升为洛璃的贴身小助手，端着藤篓走在前面，分别往十口锅里撒上翠绿的葱花、香菜。
汤汁翻滚，热气腾腾。
洛璃端着个小碗，挑个就近的锅，舀半勺肉，一勺汤，边演示边介绍道：“这酸莓汁是酸的，胡椒粉是辣的，还有这个辣椒粉，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来调节，一定要少量添加，要觉得味道不够，可以多加几次。”
她先喝了一口汤，鲜香爽口，驱寒暖胃。再吃一口肉，软烂入味，嫩而不膻。
她点点头，笑着说道：“我觉得还不错。”
“那肯定错不了！”队员们异口同声。
沈月薇远远看着洛璃被一群人围着，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心里像被什么细细扎了一下，闷闷地发紧。突然体会到原主那种明明很优秀，却处处被‘废物’碾压一头的不甘！
她连忙垂下眼，盯着眼前的沙漏。细沙无声流逝，掩埋住那些不该在这时流露的情绪。
作为一个好阿妹，该为阿姐高兴才对。
渐渐地，她唇角轻轻扬起，随着最后一粒细沙流空，再抬起头时，眼底漾着柔和的光亮，满是欢喜与骄傲，微微扬声喊了句：“赤犀，熄火。”
第二锅馒头进入闷蒸。
夜狼一马当先，冲回第一锅蒸笼前，拿起笼盖，露出整齐白胖的馒头，喜笑颜开。
馒头还是限量，雌性四个，雄性十个。
趁着阿沉和阿刻去给巨爪熊神上供，洛璃在每口锅周围编织四张弧形的窄藤桌，每桌配三个藤椅。
等把最后一把椅子编完，夜幕早已降临。她一抬起头，发现巨爪熊族人都躲在篝火照不见的地方，无奈点名：“熊岩，阿盾，大仑，东峰，阿阔，阿健……”
巨爪熊族人觉得他们只是出了一点儿力，不好意思留下吃饭。但周遭飘荡的气味实在是太勾人了，他们挪不动步，只能隐在夜色里，假设一会儿没人发现，再悄悄离开。
洛璃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光，将他们一个个照亮。
“赶紧过来吃饭。”
“来了。”
熊岩带头，去领馒头。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们此刻的激动，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端族长的碗，更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吃一锅饭，还是这么香的饭。
不同于队员们吃饭时的热闹，他们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无声咀嚼。
洛璃心里不是滋味，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安静。
她端着碗落座在阿刻和山塔中间，不经意一瞥，发现沈月薇坐到右侧藤桌的最右侧——通常是岿冉的座位上，以至于岿冉脚步一顿，又往右挪了两个座位，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再看看沈月薇左边是铁叔，右边空着，对面的话……是金！
所谓‘女大不中留’。
沈月薇要是能找到归宿，也算是省了她一份心，但如果对方是金那个‘花丛老手’，需要三思。
雷登大口喝下羊汤，鲜美的滋味让他眯了眯眼。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再次锁定与阿刻低语的洛璃。有价值。但……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阿刻、山塔，还有坐得虽远、却明显将洛璃纳入余光范围的岿冉。
一敌三？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无声地评估着代价。
目光不经意滑向斜对面——篝火映亮一张白皙的脸。那个叫月薇的雌性，正小口喝着汤，仪态安静，举手投足间有种不同于部落雌性的赏心悦目。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灌下一口汤，微微侧头，看向金，带着几分上位者的调侃：“你天天不在金豹族待着，总往人巨爪熊族跑什么？”
“混口吃的呗！”
金打着哈哈，面对雷登神色恭顺，却并不谦卑。言外之意：你不也吃的津津有味吗？
真诚就是必杀技！
雷登被噎得哑口无言，甚至他确实在想明天以什么理由来换换口味，打起那个麻什么豆的主意，对了！他看向洛璃，提起：“你说要用苦水做的，也是类似这种新奇的吃法？”
洛璃心中警铃大作，但她只要想做豆腐，就绕不开苦水，自然也绕不开雷狮族，点点头，正面回答：“对。”
“呵！”
雷登因为她的坦诚轻笑出声，眼底少了几分玩味，多了些许的重视，“那我得盯着些，看看苦水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阿刻、山塔、岿冉纷纷转头，看了雷登一眼。
洛璃一时呕得要死——要被雷登盯着，岂不是一点儿暗箱操作的余地都没有了？那她想方设法地存半空间苦水有什么用？
但若是不让看？岂不更显猫腻？
她不情不愿地咬着牙点头：“行！”
雷登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灰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篝火，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目光掠过洛璃，与阿刻、山塔、岿冉在空中无声交锋后，落在沈月薇的眼睫上——捕捉到她没来得及隐藏的窥探，重又浮现才刚褪去的玩味！
沈月薇立刻垂下眼，低头喝汤，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其他大部分人，并未觉察到汤水之下的暗流。
对他们来说，馒头已经是舌尖上的美味。再配上羊汤、凉菜，各种滋味在口腔里混合炸开，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
十个馒头，根本不够吃，整整十大锅，锅锅见底。
就连小七都捧着肚子打着饱嗝感叹：“好好喝！”
饭后，雷登和金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场。
阿伯们带着小七相携离去。
阿刻和岿冉各自遣散族人。
暗羽带着羽雀族人回去继续开发棉花、丝线。
队员们帮忙收拾完毕后，一起来到大屋，为明天的大集，乃至不久后的‘一起吃饭’预备食材。
沈月薇没有急着离开，找机会旁敲侧击：“阿姐，跟金一起的那位雷登大人看起来很不好惹！还要看咱做麻辣豆腐，该不会想偷学吧？”
“偷学不至于，”赤犀咂摸嘴，“很可能偷吃！”
“他今晚吃了十二个馒头！”荆刃愤愤不平，“明天不带他饭了！”
“我看行！”
夜狼眼睛一亮，“明天咱去半路伏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洛璃忍不住笑：“那你们这算是‘两个馒头’引起的部落大战吗？”
大翟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这是‘麻辣豆腐’守卫战！”
“哈哈哈……”
众人哄笑，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但笑过之后，是一片沉寂。
阿刻开口：“雷登那人除了争强好胜，心智，战力……”
洛璃一个眼神飘过去，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北面的黑山：“合你和山塔之力，打不过他吗？”
阿刻怔了一瞬。眼底翻滚的暗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点醒的了然和被依赖信任的幸福。
他唇角微勾，声音很低，但笃定：“打得过！”
“那不就结了吗！”
洛璃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谈论明早吃什么，但态度坚决，“我不喜欢雷狮、焰虎和白豹族，只喜欢你和巨爪熊族！”
“哎呀~”
猝不及防！
单身雄们受到了重拳暴击，躺倒一片。
岿冉悄悄紧了紧指尖，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山塔笑得合不拢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沈月薇若有所思，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留意到洛璃朝她看来，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笑容，顺着话头，带着些许天真的好奇：“那金和金豹族呢？”
洛璃深深凝望沈月薇一眼，想告诉她，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雷登更不是善茬。但话到嘴边，觉得她是一个有独立思维的成年人，管对了还好，若是管错了，必定要被埋怨。
她默默收回自以为是的助人情结，只说：“金是阿刻的朋友。”
沈月薇点点头，多少能感觉到洛璃的言外之意。但人各有志，她想过得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不知不觉，夜已过半，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其他人就像是被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哈欠连天。
“累了一天，早点回去睡吧！”
洛璃催促众人：“我把这些种子催完，明天再摘也来得及......对了！别忘了泡黄豆！”
“忘不了。”
众人合力，很快把豆子泡好。
大屋重归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
洛璃手里所剩的种子不多，没多久便也跟阿刻回了主屋。
忙碌一整天——对族人未来的思虑、应对雷登的紧绷，在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作淡淡的疲惫。
她草草洗漱，蜷缩在兽皮里，意识像被温水浸泡，一点一点模糊下去。但脑子里还挂着早上答应阿刻的......
阿刻听着她的呼吸渐渐清浅平稳，轻手轻脚地上床，小心地贴近她的身侧，不忍惊动。
温热的体温透过兽皮传来。
洛璃眼皮沉重得睁不开，但一点儿不影响她一翻身，趴上阿刻的胸膛。
阿刻浑身一僵，低头看她，眼底有意外，有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克制的渴望，还有如水波般荡漾开的悸动。
“我还等着你呢！”
洛璃微微睁开眼，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引诱地亲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炉火噼啪炸开一朵火花。
阿刻箍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压抑一整天的情愫，在这一刻轰然倾泻，一如炉膛里烧到最烈的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