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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不舍得吃肉 那些树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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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
队员们赶集归来。
大翟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阿璃，晚上拌羊杂啊？”
洛璃看看外面的天色，“行啊，那咱再发点儿面，蒸点儿馒头，我看外面来了好多帮忙的族人，你们多杀几只羊，晚上留他们一起喝点儿热乎的羊汤。”
“好嘞！”众人应声散开。
山塔、赤犀和面，石豹、荆刃抓羊。
老肥一边拆手腕上缠绑的兽皮，一边美滋滋地念叨：“拌羊杂，喝羊汤……”
暗羽和小香眼巴巴看着洛璃：怎还不缫丝？
洛璃忘了蚕茧具体要泡多久，换了两遍水，差不多过去一个时辰，蚕茧看起来都泡干净了，应该可以了。再换一盆水，把陶盆放到石炉上，明知故问：“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小香拿着兽皮，一个字一个字念道：“用细棍轻轻搅动……”
暗羽进行实际操作，找到几根丝头，合并缠绕在纺架上。
两人一瞬不瞬地看着一根根纤细、柔韧的丝线，源源不断地从虫茧上脱离。眼神从最初的惊叹，渐渐染上狂热。
洛璃笑着说道：“蚕茧不多，白丝可以试试织些什么，黑丝的话……”她看向暗羽，“咱之前不是说要在包上缝一个专属你的标记吗？我觉得用这个丝行！”
她边说着，边从挎包里翻找出一块兽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缝个羽毛，怎么也缝不出来，你看看，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暗羽愣住，他以为洛璃早就把这事给忘了。视线不自觉落向兽皮上——用叶芽缝的不像羽毛的羽毛，以及那些残留的密密麻麻的穿孔……
一股温热的潮水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喉咙，涌上眼眶。
他呼吸一滞，指尖微微颤抖地接过兽皮，有泪光逐渐蓄满眼眶。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建造暖棚的敲打声远远传来。
洛璃听出暗羽的气息不对，没敢抬头看他。大脑飞速运转，想想自己还有什么事要做？
哦，对了！
“剩下的就全交给你了啊，我得赶紧把熬羊汤的配料准备出来……”她飞快地交待一句，连忙招呼：“山塔，把我的种子袋拿来！”
小香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
暗羽低头眨去眸中的湿润，不自觉咧开嘴角，漾开幸福的微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取出贴身携带的骨针，从陶锅里单独抽出一根黑蚕丝，在兽皮上细细走线。不多时，缝出一片翩然舒展的黑色羽弧，半拢着一株九叶树苗。
“阿璃，你看这个好不好？”
“好漂亮！”
明暗交错间，线光流转变幻，让羽影与苗叶似乎都有了生气，正轻轻舒展。
而这，代表了暗羽对她的守护。
洛璃的指尖轻轻抚过还有些潮湿的标记，突发奇想，要是在标记外面再绣个圈儿，不就跟图腾一样了吗！
不过，黑色的图腾代表的可是魔族，“要是有金色的蚕丝就好了，黑、金搭配，就是专属图腾了！等将来蚕丝多了，咱还可以缝个超大的标记，竖在织造屋的屋顶上，迎风飘扬……”
“嗷呜……”
「可以用金石提炼出纯金，捶打成薄如蝉翼的金箔，再切作金丝，一圈圈紧缠在蚕丝线上，做成金线。」
小兽再次给予知识拓展。
龙血树小声小气地转达。
洛璃看眼树，再看眼小兽，抗拒道：“听起来就很难！”还是换个思路，询问暗羽和山塔：“你们金系是不是能控制铁水定型？”得到点头回复，追问道：“那能从铁水中分离铁丝吗？很细很细的铁丝。”
暗羽和山塔同时点头又同时摇头，“铁丝可以，很细的没试过。”
“那等有空了，咱试试……”
随着虫茧上的丝线全部卷缠到纺架上，露出其内黑色的蚕蛹，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洛璃鼻翼微动，有心吃点儿独食，想想还是算了。
等着暗羽和小香缫完丝，让老肥拿出去，把蚕蛹串串，把蛹皮烤到焦酥，让帮忙的人，每人都尝尝。
“阿璃，羊血熬好了，羊肉、羊杂也都切好泡上了，你这还有什么活？”
大翟带着队员们从外面陆陆续续进屋，直接挪小麦、摘麦粒、搬石磨……眼里全是活。
“这么快！”
洛璃真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提醒道：“羊肉腥膻，得趁热喝才行，到时把锅都架上，咱围坐在锅边，边煮边吃。”
“行！”
众人应声，荆刃蹲到洛璃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询问：“阿璃，咱什么时候能管够吃那个虫？”
“这我也不知道……”
洛璃都不知道她带回来的桑树上有没有蚕卵，还有她长这么大，就养过兔子，养蚕的话，还得摸索。冷不丁想起，沈月薇会养蚕，再加上老涂叔……
她暗暗叹口气。
早些年，族中混乱，老涂叔独自照看族中众多被遗弃的幼崽。一次次找辛北索要幼崽们的口粮无果，才被生活逼迫成养殖能手。也因此寒透了心，变得性格孤僻，脾气暴躁。
她本该继任那天，就去探望他。一来事情太多，走不开；二来，就像是辛北说的，族里没有储备，她就算去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还可能挨顿骂！有那时间，不如多催生些玉米，让族人多吃顿饱饭。
她忍不住又暗暗叹口气，说道：“今天开始，每天晚上……要是早上也做了好吃的，就让夜狼跑一趟，给老涂叔送一份。”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山塔最先警觉，出门查看。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灰扑扑的蛋放在门前的石板上，旁边还歪歪扭扭放着一小把干瘪的浆果。
发现屋里有人出来，那身影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撒腿就跑。可太慌了，脚下一滑，“扑通”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却被山塔长臂一伸，像拎小鸡一样提了回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
被抓住的少年手脚并用地想要摆脱山塔的钳制，却无济于事。一抬头，看到洛璃和队员们陆续出屋，还惊动广场上的人也围拢而来。
“小七？你干嘛呢？”
夜狼认出这是老涂叔那里的崽，惊愕发现屋旁的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堆被敲晕捆绑得结结实实的飞禽走兽。
也是这时，一头野牛迷迷糊糊醒来，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惊恐地发出 “哞——” 的一声，蹬飞了压住它的山羊。
山羊“噗通”一声摔掉地上，又砸到好几个兽蹄子，痛叫一声：“咩——”
刹那间，鸡飞狗跳。
小七面红耳赤，像脱力一样，放弃挣扎，耷拉着脑袋，无力辩解：“我、我没干坏事！”
夜狼无奈：“没干坏事你跑什么？还有这一堆是怎么回事？”
山塔松手，少年落地，缩着肩膀，脚趾死死抠着冻土，声音越来越小：“大家……大家说阿璃大人不舍得吃肉，偷偷吃内脏、喝兽血！我、我也没有肉，就想送两个鸡蛋……”
“不舍得吃肉？”
队员们意识到这是他们热火朝天处理羊杂、搅拌羊血的情景被族人看见，误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想笑，但看看地上那两个鸡蛋、小七身上绑着的已经磨秃了毛的兽皮，涌起的却是难言的酸涩。
洛璃眼中满是动容，她深知对巨爪熊族人来说，这一只兽可能是他们一个家庭几天甚至一个月的口粮。
再看小七，虽然穿着残破、身体瘦弱，但洗得干干净净，眼底绽放着清澈与赤诚的光。
她不解道：“新皮衣怎么不穿？”
小七低着头，不敢看洛璃，“回，回阿璃大人……”纠结许久，声音细若蚊蚋，低不可闻：“我，我们不，不舍得穿。”
一瞬间，巨爪熊族数百年来所有的悲惨遭遇，尽数涌上洛璃心头。
洛璃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酸涩直冲眼眶。
她咬住下唇，仰起头，想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可睫毛只是轻轻一颤，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阿刻手微微抬起，又缓缓放下。
他隐隐觉得，洛璃心里藏着很多事，那些眼泪，不只是为了小七。
队员与巨爪熊族人不明所以，只觉得那眼泪落进了他们心里，烫得他们喉间骤然发紧。
小七愕然抬头，呼吸猛地一顿。
他不懂洛璃为什么哭，只慌乱地想着，定是自己做错了，连忙道歉：“对不起阿璃大人，我，我马上就去穿。”
洛璃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小七的头，声音微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告诉他：“做了，就是给你们穿的。穿坏了，再给你们做。”
小七呆呆地看着洛璃，不敢相信洛璃竟一点儿都不嫌弃他，那温柔抚摸他的手和鼻尖充斥的草木清香，像极了他想象中的母亲的味道。
他用力地点点头，眼底像被清泉浸润，一片纯粹。
洛璃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随即吩咐：“大翟，夜狼，把这些做个登记，等忙完这一阵，我给大家准备回礼。”
大翟应了一声，立刻掏出兽皮和炭笔，头一个记的，便是小七——鸡蛋两个，果干一把。
然后告诉众人：“阿璃大人能与树木沟通，谁送的，她一问便知！你们一个个做好事的，赶紧过来登记！别等阿璃大人问起来，那些树可不管什么，都给你们往外说啊！”
声音向外扩散，瞬间静谧无声。
紧接着，呼啦一声。藏在房前屋后观望的人们跑出来，扛牛、抓鸡、拎兔子，乖乖排好队。
洛璃看着那一张张憨实质朴的脸，眼中泪痕未干，但已流露出笑意，好奇询问大翟：“你怎么知道那些树什么都说？”
大翟愣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不可闻：“我……乱说的……”
“呃……”洛璃语塞。
众雄性面面相觑，集体在风中凌乱——所以，那些树，真的是什么都往外说！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