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热血漫里的高冷男。》没有差啦

1、我不想当工具人 死

　　死亡来临的时候，顾今朝正在刷第三遍他最喜欢的漫画。

　　手机屏幕上是《勇者传说》第108话，最后一格画面。

　　银发的圣骑士倒在血泊里，胸口被深渊之力的黑色利刃贯穿，白色的圣骑士制服被鲜血浸透，像一朵在泥泞中凋零的白花。他的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浅金色的瞳孔正在失去光泽，却还在看着跪在身边的勇者。

　　勇者雷恩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圣骑士的手背上，嘴里喊着什么。但那一格没有对话框，只有画面。作者说，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评论区的最新留言还热乎着：“作者你没有心！！！凭什么每次都是圣骑士死？？”“工具人实锤了，从头到尾就是为了给勇者挡刀而存在的”“男二没有人权吗”“艾尔文——！！”
　　他点了个赞。

　　然后他就死了。

　　猝死。二十三岁，研究生在读，熬夜看漫画看到心率骤停。

　　他死前最后看清的东西，是手机屏幕上圣骑士倒在血泊里的那一格画面。

　　银发的圣骑士胸口被贯穿，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对跪在地上的勇者说：“你是我永远的骄傲。”

　　顾今朝当时骂了一句：“人才。”

　　然后他就傻了。

　　死亡是一个漫长的、眩晕的、被挤压的过程，像被人塞进一根吸管里往下滑。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胎光清明，灵根天成……此子不凡。”

　　“奥斯汀家百年来最强的圣光天赋……果然应验了大祭司的预言。”

　　“夫人，您看，他在动。”

　　顾今朝试图睁开眼睛。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光线刺进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ICU。然后他发现不对，ICU不会有金色的天花板，不会有水晶吊灯，不会有站在床边、穿着白袍、一脸庄严的白胡子老头。

　　等等。

　　白袍？老头？

　　顾今朝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只婴儿的手。粉红色的，胖乎乎的，五个手指头分开着，像一朵刚发芽的肉色小花。

　　他盯着这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脑子里“轰”的一声。

　　“少爷？少爷在动！眼睛睁开了！”

　　“圣光在上，这孩子的瞳孔是浅金色的……奥斯汀家几百年来，只有初代家主才有这个颜色的瞳孔。”

　　“天选之人……真是天选之人……”

　　顾今朝没听清后面的话。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像弹幕一样刷屏：

　　我穿越了。

　　我居然穿越了。

　　而且还是胎穿。

　　接下来几天（几周？几个月？婴儿的时间感知实在不靠谱），他靠着偷听身边的人说话，拼凑出了自己的处境。

　　他姓奥斯汀。顾今朝·奥斯汀。

　　帝国四大家族之首，奥斯汀公爵家的嫡长子。

　　这个家族世代掌控圣光之力，每一代都会出现天赋异禀的圣骑士。他的父亲是现任圣殿骑士团副团长，母亲是帝国伯爵之女。家族府邸坐落在帝都最繁华的地带，占地堪比一座小城，光是仆从就有三百多人。

　　而他自己，按照家族长老和教会祭司的说法，“百年难遇的圣光体质”，“胎光清明到不可思议”，“假以时日，必成圣殿骑士长”。

　　顾今朝躺在摇篮里，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赞美，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奥斯汀。圣光体质。圣殿骑士。浅金色瞳孔。

　　这几个关键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艾尔文·奥斯汀。

　　《勇者传说》的男二号。

　　全书最惨的工具人。

　　他努力回忆原书的剧情。艾尔文·奥斯汀，圣骑士家族的嫡子，从小就被预言为“勇者的守护者”。他在六岁时被带到圣山，与预言中降生的勇者雷恩·伊格尼斯结为“契约伙伴”——说白了，就是给勇者当保姆。

　　从此以后，艾尔文的人生就只有一件事：保护勇者。

　　勇者被魔兽围攻，他冲上去挡。勇者被反派针对，他替着挨。勇者陷入低谷，他负责开导。勇者最终决战，他负责挡刀。

　　最后一幕，深渊之主的致命一击本来是要打在勇者身上的，艾尔文一个瞬移挡在前面，被贯穿了胸口。他倒在血泊里，对跪在地上的勇者说了那句让他被骂了十年的台词：“你是我永远的骄傲。”

　　然后就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个复活甲都没有。

　　读者们愤怒了。评论区炸了。“工具人实锤”“作者你没有心”“为什么每次都是圣骑士死”“男二没有人权吗”。

　　顾今朝当时看到这一话的时候，气得摔了手机。屏幕碎了，修了两百块。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工具人。

　　摇篮里的顾今朝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面无表情。

　　内心在尖叫。

　　不。

　　绝对不行。

　　谁爱给勇者当保姆谁去。他要独美，要搞事业，要成为帝国最强圣骑士，然后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毕竟背景板不会死，对吧？

　　他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婴儿，他吸进去的其实只有奶味），在心里立下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誓言：

　　这辈子，绝对不替任何人挡刀。

　　谁要死谁死，反正不是我。

　　这个誓言在他心里扎根，随着他长大，变得越来越坚定。

　　一岁的时候，他开始走路。步子迈得稳稳当当，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摇摇晃晃。负责照顾他的侍女惊叹：“少爷走路好稳！”

　　顾今朝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内心想的是：废话，一个二十三岁的灵魂装在婴儿的身体里，走不稳才怪。

　　两岁的时候，他能说完整的句子。不是那种“爸爸”“妈妈”的简单词汇，而是完整的、语法正确的陈述句。

　　家族长老来考他，他面无表情地一一作答，把长老惊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此子……此子……”

　　“神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顾今朝已经转身走了。

　　神什么童。他可是研究生。虽然是个死宅研究生，那也是研究生。

　　三岁那年，家族为他举行了圣光天赋测试。

　　测试在奥斯汀家的圣堂里举行。圣堂是家族最神圣的地方，高大的穹顶上绘着圣光与深渊交战的壁画，两侧排列着历代家主的石像。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的气味，混着陈旧石头和金属的味道。

　　顾今朝站在圣堂中央，面前是一块等人高的测灵石。

　　测灵石通体透明，像一块巨大的水晶，据说能精准测量一个人的圣光亲和度。

　　普通人的亲和度能让石头发出微弱的白光，天赋好的能让石头亮如烛火，而家族历代最强的初代家主，据说曾让测灵石亮如正午的太阳。

　　顾今朝把手放在石头上。

　　他没想太多。不就是测个天赋吗？原书里艾尔文的天赋本来就是顶级的，他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了。

　　但石头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顶级”这两个字的意思。

　　白光。

　　光芒从测灵石的中心爆发出来，顺着石头的纹理蔓延到每一个棱面，再从棱面折射出去，照亮了穹顶上的壁画、照亮了两侧的石像、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强光持续了整整十秒才缓缓减弱。

　　圣堂里一片死寂。

　　顾今朝把手从石头上拿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被强光刺得有点酸，但他忍住了没眨。

　　“这……”家族长老的声音在发抖，“这是……SSS级……不，这已经超越了SSS级的量程……”

　　“百年难遇？不，千年难遇……”

　　“圣光在上，这孩子将来必定是圣殿骑士长，不，说不定能成为圣殿骑士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团长……”

　　顾今朝听着这些赞美，面无表情。

　　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听起来不错。地位高，权力大，不用上前线。团长一般都在后方指挥吧？那就不用给勇者挡刀了吧？

　　完美。

　　测试结束后，家族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庆宴。帝都的贵族们纷纷前来道贺，奥斯汀家的宴会厅里挤满了穿着华服的大人物。

　　顾今朝被安排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家族族长——他的祖父，奥斯汀老公爵。

　　老公爵今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气势。

　　他端着酒杯，对在场的宾客宣布：“我奥斯汀家，时隔三百年，终于又出了一位SSS级圣光天赋的继承人。这是圣光的恩赐，也是我奥斯汀家的荣耀！”

　　宾客们纷纷举杯。

　　顾今朝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端着果汁。

　　好中二。不愧是原书里的老爵爷。这话他在漫画里看过一模一样的，连语气都差不多。

　　老公爵继续说：“今朝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我打算亲自教导他圣骑士的礼仪与剑术，让他从小就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

　　“祖父。”顾今朝突然开口。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三岁的小孩。

　　老公爵也低头看他：“怎么了？”

　　顾今朝面无表情地说：“礼仪和剑术，我自己会学。”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三岁的孩子，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打断族长的话，还说“我自己会学”，这是何等的……

　　老公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好！有志气！不愧是我奥斯汀家的种！”

　　顾今朝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果汁。

　　原书里艾尔文学了三年，结果到了皇宫还是被挑了一堆毛病。他自己看宫廷礼仪手册学，一个月就够了。

　　宴会继续进行。宾客们轮番上前道贺，每个人都说着差不多的话：“令郎天赋异禀”“奥斯汀家后继有人”“帝国未来的希望”。

　　顾今朝坐在椅子上，一一回应。他的回应方式很统一。就是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伯爵夫人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少爷长得真好看，长大了一定是个美男子。来，给阿姨笑一个？”

　　顾今朝看着她。

　　“不会笑。”他说。

　　伯爵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哎哟，这小少爷也太可爱了！冷冷的小脸，说话还这么一本正经——”

　　顾今朝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别处。

　　宴会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顾今朝回到自己的房间，侍女帮他换好睡衣，关灯离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绘着圣光与深渊的壁画，和圣堂里那幅如出一辙。圣光化身的骑士手持长剑，脚踏祥云，而深渊之主在画面底部扭曲挣扎，像一团被踩碎的墨渍。

　　他想起原书里艾尔文的结局。

　　那个银发的圣骑士，最后也是这样躺着吧？躺在血泊里，看着天空，说出一句“你是我永远的骄傲”。

　　顾今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会让那个结局发生。

　　不是因为怕死。好吧，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那个结局太不值了。

　　一个人活了一辈子，最后留下的东西就是“保护了别人”？没有自己的故事，没有自己的梦想，没有自己的任何东西。连死都是为了别人而死的。

　　这算什么人生？

　　他是胎穿过来的。他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

　　他喝过的奶、走过的路、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不是艾尔文的替代品，他是顾今朝。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有独立思想的、不想当任何人的工具的人。

　　所以他必须变强。

　　强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强到没人敢把他当“附属品”。强到就算勇者来了，也只能跟在他后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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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岁生日那天，顾今朝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浅金色的瞳孔在光线下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发光。身上穿着奥斯汀家的白色常服，领口绣着金色的圣光纹章。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确实好看。原书里说艾尔文是“帝国第一美少年”，没夸张。

　　但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改变结局吗？好看能让作者不写死他吗？

　　不能。

　　所以他还是要变强。

　　他转身走出房间，沿着长廊往训练场去。路过花园的时候，他听见管家和夫人的对话。

　　“夫人，圣山那边传来消息，大祭司说‘勇者已经降生’，近期就会举行‘契约仪式’。”

　　“这么快？”夫人的声音带着担忧，“今朝才六岁……”

　　“大祭司的意思是，勇者和守护者的契约越早缔结越好。而且少爷的天赋……您知道的，整个帝国找不到第二个更适合当‘勇者的守护者’的人。”

　　顾今朝停下脚步，站在廊柱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内心已经开始骂了。守护者。说得真好听。不就是保姆吗？不就是工具人吗？不就是用来挡刀的吗？

　　他转身离开，没有继续听下去。

　　回到房间后，他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契约仪式。圣光之剑。命运绑定。”

　　他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命运绑定。这四个字在原书里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锁链，是枷锁，是把艾尔文钉死在“工具人”这个位置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一只金色的鸟儿从天空中飞过，向着北方圣山的方向飞去。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枚被抛向天空的金币。

　　三天后，大祭司的马车停在了奥斯汀家的门前。白色的马车镶着金边，由四匹白马拉着，车身上刻满了圣光符文。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今朝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面无表情。

　　而顾今朝不知道的是，那个即将撞进他怀里的小鬼，和他看过的原书，完全不一样。

　　而这场契约仪式，也不会像原书那样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