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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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烛火将尽，只余一缕昏黄，予镜面上碎成千万点孤光。
长公主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脂玉扣——那是市井匠人最喜欢用寻常的青玉打磨的，不值几钱，却被她握得温润生光。她盯着那玉扣，嘴角噙着一丝笑，眼尾却泛着淡淡的微红。
“小玥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最近也听到了那些风月传闻了吧？”
榻边侍立的宫女身形一僵，垂首道：“回殿下的话，奴婢……确有耳闻。”
“哦？”长公主微微侧过脸，烛光在她的侧颜上勾出一道金边，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那笑藏着刀儿，“讲来听听，外头都是如何传的？”
小玥儿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奴婢不敢……”
“不敢？”长公主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荡了荡，撞上四面琉璃镜，又碎着弹了回来，“那本宫替你说——大魏的摄政长公主，当初曾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贱丫头，却爱上了一个市井愚民，整日做着白头偕老的痴蠢梦。后来宗族的人找上了门，她便弃了那少年郎”
烛火跳了跳。
“那些传闻……”长公主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对，也不全对……”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过玉扣上那道细细的裂纹——那是许多许多年前，少年为替她挡下一颗石子儿磕出来的。那时的他瞧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尾泛着醉人的红。
“罢了罢了。”她忽然坐起了身，将那玉脂扣拢进掌心，握得指节发白。再开口之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与漫不经心，仿佛方才那一瞬间失神从未发生过。
“无非是，一个女儿家爱上了一个市井少年郎，总是天真地瞧盼着与她那少年儿共白首。可，一天少女的族人找到了少女，说什么要以大局为重，必先舍弃少年一时……”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映在四面的琉璃中里，层层叠叠，每一张脸上都是一双带泪的双眸。
“后来，少年死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死在了那少女的铜镜房中。死了在她想签应他的第二天。是少女亲手喂下那枚药——那本该救他的假死药，小玥儿，你说好不好笑啊？”
小玥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却在轻轻发抖。
她听见殿下问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再后来，女孩儿也疯了。藏起了拙，装起了傻，一步一步爬到了这最高的权力之地，势必要宰了那群贼子畜生……”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烛芯烧断的细微声响……
随后，殿下笑了。
那笑声是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渐渐的大了些，竟带着几分荒唐的颤，最后变成一阵肆意、几乎要笑出泪来的大笑。
“你说——”长公主忽然止住笑，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却干涸得没有一滴泪霜，“可不可笑啊？”
小玥儿猛地抬头。
她瞧见殿下还坐在那儿，握着那枚玉脂扣，嘴角似是挂着笑儿。可她忽然觉得，殿下那不是在笑，像在哭。
“殿下……”小玥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挤出这两个字，却已经带上了哭腔。
长公主瞧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儿——就像很多年前，那少年郎常常对她做的那样。
“傻丫头，”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要溺毙人般，“哭什么啊？又不是你死了心上人。”
窗外，不知是哪里的更夫敲过了三更。
长公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纸。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琉璃镜面上投下无数摇曳的影子。
她望着天边那弯残月，忽然觉得心上月说过的话从耳边传来——
“我们的阿妩呐，愿得一人心，纵是今日难逃阴阳两隔，又何妨啊……”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满殿的血清琉璃镜影……
月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只见她的唇角动了动，无声地诉说着。
没有人能听见。
因为只有风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