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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定风波 她自来爱当 ...

  •   吴瓒心中冷嗤,刘萤这样忘恩负义的的人,难道不该死?只不过,她自己作死,自然有人去置她于死地,何须自己动手?

      倒是李松姿,他倒不知,在她心里,自己如今已经是这样心机深重、十恶不赦之人了?

      方才那番关于他要发难韩樾的推论,他能已听出她言辞之中的克制,如今这句脱口而出的试探,倒更能听出她对自己的忌惮。

      “阿窈怎会这么想?”他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眸光深深的看着她。

      李松姿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前世那样深的隔阂,她如今对他已无法纯然信任,虽要扮作少女情状,可那猜疑和防备却早已卸不下。

      “我只是怕你被她算计我一事惹恼,对她起了杀心……”

      撒谎。

      她方才一问,是本能的戒备。

      后来的解释,倒像欲盖弥彰。

      李松姿不欲与他在此事纠葛,接着道,“你可知,为何韩樾要杀的人明明是玉奴,可韩乡劫走的却是我?”

      吴瓒敛眸,“阿窈想说什么?”

      李松姿理了思绪,沉吟道,“刘萤既让我去替死,又何须奔至各府,言说我是被人掳走,毁我名节?

      恐怕除了你,背后还有人要置韩樾于死地。非但如此,他们还想一石三鸟,借此事毁了你我这桩赐婚,更绝了阿耶调任云朔一事的可能。”

      吴瓒沉沉望着她,未料到她已想到这一层干系,此前他便怀疑温怀瑜在整件事中并不清白,可长安临行前,他分明听说温澜意要嫁入太子府的传言,温家既然投效了太子,如此大动干戈拉韩氏父子下水,岂不匪夷所思?

      半响,他才沉声道,“想阻拦联姻一事的大有人在,各方都牵涉在里头,还需要时间查清楚。”

      李松姿颔首,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嗯,是要查清的,大婚在即,难保不会出别的差错。”

      屋里头静谧下来,他身上的熏香和她沐浴后的幽香纠葛着,吴瓒瞧着她在烛光中明明灭灭的一张脸,上头一双朱唇微启,莹润饱满的,像枝头熟了的红樱。

      “娘子,可泡好了?”瓷音的声音轻快的传来,“可要瓷音进来帮忙?”

      李松姿忙道,“不必,我还要一会儿……”

      言毕,她向吴瓒投去一个眼神,压低声音道,“你该走了。”

      吴瓒瞧着她耳尖透红,这样无意识的娇羞,倒不像扮出来的。

      咫尺天涯一般的虚无感稍稍淡去,他抬手轻掠过她粉白的脸颊,确认她的的确确就在眼前,心中有了些实感,这才缓声道,“放心。”

      待吴瓒离去,李松姿才唤了瓷音进来,待收拾妥当,准备就寝时,才听瓷音迟疑道,“咦?娘子……这是什么?”

      瓷音手上拿了个青瓷小罐,正打开盖子凑在鼻子底下细闻,“闻着不似香膏呀,倒像是什么药。”

      李松姿接在手上,上下左右一瞧,也没瞧出什么门道,但她清楚这绝非她房中的东西,似乎想起什么,怔了怔又问,“在哪找到的?”

      “刚才我去关窗,在窗台上瞧见的。”

      李松姿心下了然,“我记起来了,是我落在那儿的。”

      待瓷音走了,她才抬起左手,看见手心那道有些骇人的伤口,她以手指在罐中取出一小团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料想之中的疼痛未至,反倒带来几许舒缓。

      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会夜不能寐。

      翌日,一桩惊天大案就在沥阳街头流传开来,说是长安来的一位勋贵子弟劫掠淫辱一州参事之女,后又怕恶行败露,竟派手下杀人灭口,将那可怜女子抛尸江中,连同想为她报仇的表兄,也一并惨遭毒手。

      此案一出,立刻成了州府内各县乡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有人说,这位子弟家中位极人臣,纵使之前在长安也有过劫掠良家的恶行,还不是毫发无损的放了出来,故而此次才有恃无恐,明知故犯。

      也有人说,此案州府是无权处置的,非得移交长安大理寺才能定夺。

      更有不少人在传言,说这位子弟已经被人秘密转送回京,恐怕朝廷还是会高举轻放,待事态平息,那子弟定然又能安枕无忧。

      可谁也没曾想到,长安朝堂之上,忽然有人上奏章弹劾韩兖父子,并条陈韩兖自恃皇亲国戚,纵容族亲在乡中大肆兼并土地良田上千顷,另卖官鬻爵,贪私敛财,桩桩件件,俱有实证。

      自韩兖入阁拜相,因其外戚的身份,也不是第一次遭弹劾,只当是几公之中有人从中作梗,毕竟前些时日就云朔节度使换人一事,他与几公意见相左,主张降甘懋为云朔兵马副使,由原黎定节度使王忠耀兼任云朔节度使。

      一来黎定与云朔相邻,王忠耀熟悉当地风土人情,各方事务教好上手;另外就是甘懋当初为云朔节度使乃是受自己举荐,是他好不容易为太子谋来的一镇武将,在当下无其他武将在手的情况下,他自然是要力保甘懋。

      在当时局势之下,他的提议与包括陆观止在内的诸公相左,但所幸陛下并未明确表态,他便以为还有余地,并未再放于心上。

      谁知此番自家儿子南下,竟惹出如此塌天的祸事,若只是淫掳之罪,依着大宁律例中的“八议”条例,大可命州府移交长安大理寺审理,自己如何也能伸的进手去。

      可如今事涉人命,一死一丢,便是十恶不赦的重罪,陛下闻之已然盛怒,下旨令正在江南巡视的监察御史李昂速道江州督办此案,俨然是要将人明正典刑的意思。

      韩兖在府中焦头烂额,只得命心腹快马加鞭赶往江州,寻机转圜,正逢此时,宫中却又传来太子为他求情而令陛下龙颜大怒一事。

      他是太子的舅父,多年以来辅佐太子不可谓不尽心,皇后早逝,太子在后宫没有依仗,陛下又一向防备东宫结党,经营一事自然多经韩兖之手,如今眼见要出大事,太子自然心焦,可这一步却完完全全踩在了老虎的尾巴上!

      韩兖当时便知,这回纵是回天也乏术了。

      长安陆府,书房里头,父子二人正于窗下坐榻上下棋,纵观棋局,陆观止已然胜券在握。

      他心情不错,笑着捋了捋胡须道,“你呀你,如今也会哄我了。”

      陆庭芝面上笑意清浅,“阿耶何出此言,此局阿耶赢得实至名归。”

      陆观止挥袖,端起案上茶杯,送至唇边轻轻吹拂,“何必自谦,人是你挑的,虽然这局做成了残局,但能以小博大,已算的上精彩了。只是可惜……”

      说着,陆观止呷了一口茶,不轻不重的放下茶杯,又道,“听说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十,恐怕还要从别处做做功夫。”

      “是。”

      待陆庭芝出了书房,面上笑意便立时隐去,陆坚立刻跟上,低声道,“南地来信,韩樾自戕了。”

      “嗯。”韩兖如今泥菩萨过江,韩樾死在此时,韩家只怕连个响儿都不会有,陆庭芝此前已就此提点过温怀瑜,故而他选这个时机,倒也算是有悟性。

      早在韩樾在离京之时,他便当他是个死人了,一切还算在自己掌控之中,若说有什么意外的,李家那个三娘子倒能算得上一个。

      不过,好似也不算意外。

      毕竟去岁在五径山初见时,她便已经给他留足了印象。

      还记得那时,复、郢等多地正逢偃水洪患,她一副《五径小暑》颇得太后欢心,太后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说别无所求,只想斗胆请要太后佛龛前供奉的一顶金丝编织、嵌有宝珠的莲花冠。

      太后收收起笑意,问她可知那莲花冠是她的心爱之物。

      那李三娘子却道,“臣女所求,并非冠上金珠,而是冠上所载天家‘恩泽’,若能以冠为信,折换等价粮米,送往复、郢等地设棚施粥,灾民百姓在领到活命粮时,便知这是太后仁心,泽被苍生。

      若能救活千万条性命,岂非胜过在佛前寂寂供奉?

      如此一来,太后所赐,非金非玉,乃是‘生民得活’四个字。”

      五径避暑,随驾的不是宗室便是贵戚,她一番话说完,下头已经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说这个李氏女爱弄花哨,时刻不忘记为自己博名声,他也以为如是。

      然太后动容,当下便将那莲花冠赐予她。

      未曾想下山以后,她非但真的将那莲花冠折价,换成粮米,还亲自前往复、郢等地,暗地带了不少人手去帮着设棚施粥。

      后来,民间果然有人写诗,歌颂太后有如救世菩萨一般的心肠,沿途传入长安,飞入皇宫,俨然已在民间成为一段皇室功德。

      陆庭芝却觉得好笑,因他知道,那“菩萨”另有其人,是一个刚满十四岁的豆蔻少女。

      如今想来,她这么爱做“小菩萨”,插手刘氏女一事倒是情理之中了。

      陆庭芝自这段忽如其来的回忆中抽离,想起什么来,敛神问陆坚道,“贺睢真领了个什么贺亲使的差事?”

      “是,有模有样的准备南下了。”

      陆庭芝有些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有点意思。去打听打听,都有谁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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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4 月 4 日 -4 月 7 日隔日更,4 月 8 日恢复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