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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晚风知意 沈知意坐进 ...

  •   沈知意坐进出租车时,指尖还能感受到手腕处残留的温热,那是陆承渊掌心短暂触碰留下的痕迹,像一点星火,落在微凉的秋夜里,烧得他心尖微微发颤。他靠着车窗,将脸转向外侧,云城的夜景从眼前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车里播放着着轻柔的老歌,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与晚宴上的红酒香、浓郁香水味截然不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脑海里反复闪过的,还是陆承渊的模样——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扣住他手腕时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注意安全”。
      沈知意抬手揉了揉手腕,那里的温度早已散去,却仿佛还有一种异样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心底。他暗骂自己太过敏感,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接触,一句普通的关心,竟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他和陆承渊,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场晚宴的照面,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次擦肩而过,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沈知意付了钱,快步走进楼道。公寓里一片漆黑,苏曼婷想来还在晚宴上周旋。他打开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瘫坐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落在他脚边,像一抹无声的温柔。在苏曼婷住进来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每天忙忙忙碌碌,哪怕是累极了关起门来睡个三天三夜,也没觉得孤单。
      此刻,在苏曼婷从宴会回来之前的这短暂的时间,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沈知意空前地感到一阵彷徨和无措。仿佛是孤独,又似乎不是。心底那种空落的感觉,就像坐过山车忽然的失重,心跳都不稳了。沈知意不是那种放纵自己情绪的人,这种从没有过的迷茫,让他不安。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理智地提醒自己——他不过是一直身在校园,接触外面的世界太少,面对和校园里不一样的人,比如陆承渊,才会这样慌乱失态。人都是慕强的,沈知意很有自知之明,虽然从小到大苏曼婷并没有让他吃什么苦,哪怕她飘飘忽忽、在男人之间周旋,却一直没有很缺过钱,这也是她的本事——有时候她会说她命里带财,每当钱不那么充裕了,她就总有能力或者有机会淘到下一桶金,有时候是某个男人的给予,有时候是她拿到某个生意。她也有意要把沈知意当贵公子那样养大,“富养”的目的也很明确——富养起来的公子哥才能自然而然地进入贵族的圈子。她有这样的认知,不能不说很有些深刻和逻辑性,想要进入什么样的圈子,自己先要成为那样的人。
      但是,沈知意却也知道,本质上他个那些真正的富豪家族的公子哥是不一样的,苏曼婷的每一笔钱都不是轻轻松松赚来的,也都是煞费了心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读高中的时候开始就勤工俭学,他希望自己可以有能力赚钱,他希望苏曼婷可以逍遥自在地生活,而不再是为了他。这也是母子情分吧。
      他并不自卑,但也从没把自己当做贵族公子,更不是什么富二代。他也不会认为自己有必要硬挤进什么上流社会的圈子。他没有什么野心,这在苏曼婷看来十恶不赦。沈知意只想简单地生活,画画,教书,平静,简单。
      而那个陆承渊,不仅比他大几岁,一看就是强势惯了的,一定也是见惯了声色犬马名利场的,真真假假的社交手段游刃有余。那才是真的公子哥。沈知意知道像陆承渊那样的人,每句话都不必当真,不必在意,他们大概也不会再有更多的接触和交集。
      沈知意对自己很诚实,他想,人都是慕强的。自己之所以对陆承渊会升起这样强烈的情绪,可能只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有力量感、有攻击性、样貌出众的人,家世又好,能力又强,层层滤镜,作为肉体凡胎,他也不能免俗对这个人产生仰望的感觉。不过如此吧。
      他就这样坐着,自己给自己做了一系列心理建设和情绪疏导,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浓,楼道里传来苏曼婷高跟鞋的声音,才起身开了灯。
      苏曼婷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到沈知意,便兴冲冲地走过来:“知意,你今晚走得也太急了,我后来和陆董聊了好久,他对我印象特别好,还说下次约我喝茶呢。” 沈知意淡淡“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哎呀,应酬嘛,没办法。”苏曼婷接过水,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浓,“对了,你今晚和陆承渊聊得怎么样?我看他对你倒是挺关注的,是不是对你印象还不错?” 提到陆承渊,沈知意的指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清冷:“没聊什么,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 “你这孩子,真是不会把握机会。”苏曼婷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陆承渊是什么人?陆家的继承人,你多和他说几句话,搞好关系,对你以后有什么坏处?”
      沈知意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将苏曼婷的抱怨隔绝在外。温热的水从花洒里落下,打在他的身上,却浇不灭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躁动。他抬手捂住脸,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觉得这场由苏曼婷掀起的风波,会将他卷入一场他从未想过的漩涡。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苏曼婷依旧每天精心打扮出门,忙着参加各种社交聚会,偶尔会在饭桌上提起陆家的琐事,沈知意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愿多听。他依旧过着上课、画室、兼职三点一线的生活,只是偶尔,在画画的间隙,目光会不自觉地放空,脑海里闪过陆承渊的身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刻意避开一切可能与陆家有关的消息,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他是很少有情绪波动的人,也很难对什么人什么事有特别的兴趣,像这样接连几天都会在不经意想起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并且为此升起莫名的情绪,还是第一次,这让沈知意很有些不安和懊恼。
      周三下午,沈知意结束了画室的兼职,抱着一叠刚画好的素描稿,沿着云城大学的林荫道往公寓走。秋日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簌簌落下,带着淡淡的清苦气息。他将素描稿抱在怀里,脚步放得很慢,生怕风把画纸吹乱,偶尔抬手拨开落在肩头的落叶,眉眼间带着一丝柔和,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花坛边时,一道粉色的身影突然从花坛后跳出来,伴着清脆又雀跃的声音:“沈知意!” 沈知意下意识地将素描稿往怀里紧了紧,抬眸便看到陆星晚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搭配粉色的百褶裙,高马尾扎得利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纸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像颗熟透了的桃子,鲜活又明媚。
      陆星晚的追求虽热烈,却始终守着分寸,从不会过分纠缠,只是单纯地将喜欢挂在嘴边,送些小礼物,这份直白与纯粹,让沈知意无法生出厌恶之心。
      “我昨天刚从国外回来啦,陪我妈玩了半个月,天天逛景点吃西餐,可把我闷坏了。”
      陆星晚说着,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素描稿上,眼睛一亮,“这是你刚画的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她说着,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轻轻翻看下画纸,又怕弄乱了,指尖悬在半空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沈知意没有拒绝,将素描稿稍稍松了松,递到她面前:“只是一些写生稿,没什么好看的。” 陆星晚凑过头,细细看着,手指轻轻拂过画纸边缘,眼底满是惊叹:“怎么会不好看!你看这香樟叶的脉络,画得好细腻,还有这光影,比照片还好看。沈知意,你也太厉害了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满是真心的夸赞,没有半分奉承,雀跃又真诚。沈知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只是基本功。” “基本功都这么厉害,那认真画的岂不是要惊为天人!”陆星晚说着,将手里的纸袋递到他面前,“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这是国外那家很有名的手工巧克力,还有这个,炭笔,我问过画室的同学,说这种笔勾线特别顺,适合你画画。”
      纸袋里除了巧克力,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炭笔,笔身是深黑色,刻着简约的纹路,看得出来是用心挑选的。沈知意看着炭笔,指尖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摇了摇头:“巧克力我不爱吃,炭笔我有,谢谢你的心意,东西你拿回去吧。” “哎呀,炭笔多一盒也没关系嘛,况且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
      陆星晚把纸袋往他怀里塞,沈知意怕碰乱了怀里的素描稿,只能伸手虚扶着,一时竟拗不过她。
      “你就收下嘛,我在国外逛街的时候,一看到这个笔就觉得适合你,要是你不收,我就扔了。”
      她瘪着嘴,眼底带着一丝委屈,却又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心意被拒绝,有些难过。
      沈知意看着她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接过纸袋:“那炭笔我收下,巧克力你拿回去吧。” “太好了!”陆星晚立刻笑起来,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像个变脸的小娃娃,“巧克力我自己吃也可以,你收下炭笔就好。”
      她又凑到素描稿旁,指着其中一幅画着图书馆的写生稿:“这幅画的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吧?你画得也太像了,下次你画画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我就站在旁边看,不打扰你,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只讨好的小猫,轻轻蹭着人的手心。沈知意看着她,终究不忍心直接拒绝,只是淡淡道:“画画需要安静,人多了会分心。” “我保证安安静静的,连大气都不敢出!”陆星晚立刻举手保证,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认真,“我就找个角落坐着,只看不说,真的。”
      沈知意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同意了,道:“我要回去了,你还有事吗?”
      “有有有!”陆星晚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走着,叽叽喳喳地说着国外的趣事,“我跟你说,国外的街头艺人画画也超厉害,不过我觉得还是你画得好看。还有,上周六我家里举办晚宴,我本来要邀请你来玩的,结果没赶得回来。” 沈知意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想到陆星晚会突然提起那场晚宴,他点了点头:“俊如酒店的晚宴吗?我去了。” “真的吗?那你有没有见到我爸和我哥?”陆星晚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爸是陆振宏,我哥是陆承渊,他们肯定也去了,宴会是我家主办的,我爸和我哥肯定在。”
      沈知意指尖攥紧了怀里的素描稿,纸边微微硌着手心。原来陆星晚就是陆振宏的女儿,是陆承渊的妹妹,是苏曼婷惦记着的陆家千金。他好像也不意外。平时他很少关注校园里的八卦信息,但是从陆星晚的社交圈和日常用度,他一直也猜到她家世不错,只是没往云城首富陆家想。
      他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那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话?”陆星晚一脸好奇,自顾自地说着,“我哥那个人,性子特别冷,不爱和陌生人说话,对女孩子更是冷冰冰的,从来不会对人笑,你别介意啊。不过他人超厉害的,长得又帅,就是太冷了点。”
      她说着,眼底满是对陆承渊的崇拜,提起哥哥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亲近。沈知意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炭笔的包装。他没想到,那个在晚宴上带着审视目光、与他有过短暂触碰的男人,竟是陆星晚的哥哥。这样的关系,让他觉得无比棘手,像被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缠上了。
      陆星晚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依旧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边,从国外的风景说到学校的趣事,又说起下周末学校的美术展:“下周末学校的美术展,你的画肯定参展了吧?我已经跟我闺蜜说好了,到时候我们第一个去看你的画,给你捧场!” 沈知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路口。
      原本他也对陆星晚没有其他想法,更没有男女之情,只是觉得她真诚坦率,作为同学或者当个朋友,都还不错。但是,现在看来,是他想简单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图书馆门口的路边,车身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贵气,在一众普通车辆里格外显眼。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硬俊朗的脸,眉眼锋利,鼻梁高挺,正是陆承渊。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少了几分晚宴上的矜贵冷冽,多了几分随性慵懒,却依旧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他推开车门下了车,随意地站在车边看向沈知意和陆星晚。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已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花坛边的两人身上,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
      陆星晚看到陆承渊,立刻笑着挥挥手,声音更雀跃了:“哥!你怎么来了?” 陆承渊没有回答,只是朝他们走过来。
      他身形高大,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陆星晚身上,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爸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回家,下了课也不回家,到处乱跑。”
      随即,他的目光便转向沈知意,视线先落在他怀里的素描稿上,又移到他手里那只粉色的纸袋上,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可那目光,却让沈知意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纸袋抓得紧了些,怀里的素描稿抱得更紧了。
      “陆总。”沈知意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僵硬。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依旧是猝不及防的场合,依旧带着莫名的尴尬,只是多了陆星晚这层更棘手的关系。陆承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又落回那只粉色纸袋上,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认识这个纸袋,是国外那家知名的手工巧克力店,陆星晚从小就偏爱这家的巧克力,每次出国都会带,她竟会买给沈知意。还有沈知意手里那盒露出来一点的炭笔,他扫过一眼,便认出是国外小众的高端美术品牌,不是随手能买到的,显然是陆星晚用心挑选的。
      陆星晚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依旧笑着拉过陆承渊的胳膊,向他介绍:“哥,这是沈知意,我跟你说过好多次的,我们学校美术系的男神,画画特别厉害,陈教授都天天夸他。沈知意,这是我哥陆承渊,你们应该见过吧?”
      陆承渊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知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见过,上周六的晚宴,沈同学和苏女士一起出席的。” 他刻意提起苏曼婷,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两人之间那层看似平和的薄纱,提醒着沈知意,他们之间的牵扯,并非偶然,也并非只有陆星晚这一层。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蜷缩,纸边硌得手心微微发疼,他点了点头:“是。”
      “原来你们真的见过啊,那也太有缘了吧!”陆星晚笑得更开心了,拉着陆承渊的胳膊晃了晃,“哥,沈知意人可好了,画画又厉害。”
      陆承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陆星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该回家了,家里已经做好饭等你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又不是严厉,只是习惯性的叮嘱,带着家人之间的亲近。陆星晚撇了撇嘴,显然不想这么快回家,却也不敢反驳陆承渊,只能对着沈知意挥了挥手,眼底带着不舍:“沈知意,我先回家了,下周末美术展我一定第一个到!我还要和你的画合照呢。”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塞到沈知意手里:“这是我的微信,你加上我,以后我要是想找你看画画,就微信跟你说,不会突然打扰你的。”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便签纸,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星晚就已经转身朝宾利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欢喜。沈知意淡淡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坐进车里,才抬眸看向陆承渊。两人站在香樟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挺拔的身影,却隔着一道无形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樟叶气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风一吹,香樟树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又轻轻飘走,无人抬手拂去。
      “校园男神,名不虚传。”陆承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沈知意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像是试探,又像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沈知意将手里的便签纸随手塞进口袋,不想与他过多牵扯,也不想解释什么。陆承渊看着他,眼底的探究更浓了几分。他想起陆星晚在家时,总爱趴在沙发上,打电话跟远在欧洲的母亲念叨学校里的事,每次提起那个美术系的男神,眼睛就亮晶晶的,说他画画好看,气质好,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温柔,说自己追了他好久了,虽然总被拒绝,却还是觉得他很好。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陆星晚这个小姑娘一时的心血来潮,小孩子家家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个让陆星晚心心念念、挂在嘴边的校园男神,竟是沈知意。
      他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不悦,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不经意间触碰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想起晚宴上,沈知意清冷倔强的模样,想起他手腕处微凉细腻的触感和他握着玻璃杯时格外白皙修长的手指,想起他那双干净得让他意外的眼睛。又想起刚才,陆星晚凑在他身边看素描稿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想起她小心翼翼递礼物的样子,想起她塞给沈知意便签纸时,那雀跃的模样,还有沈知意手里那只属于陆星晚的粉色纸袋,那支她用心挑选的炭笔。
      他不喜欢看到陆星晚对沈知意如此热情,不喜欢看到她将自己的心意悉数捧到沈知意面前,也不喜欢看到沈知意收下陆星晚的礼物,哪怕他知道,沈知意最初是拒绝的,哪怕他知道,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陆星晚的哥哥,不该干涉妹妹的喜欢。
      他甚至下意识地生出一丝敌意,觉得沈知意接近陆星晚,不过是另一种攀附陆家的手段,像他的母亲苏曼婷一样,带着明确的目的,借着陆星晚的喜欢,想挤进陆家的圈子,甚至可能想进陆家的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他见过沈知意对陆星晚的态度,疏离却不失礼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更没有半分攀附的意思,甚至连礼物都不愿收下,那份清冷与坦然,不是装出来的。或者是欲擒故纵,故作高冷?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底,让他有些烦躁,也有些迷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沈知意产生这样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明明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明明只是一个他最初带着成见的人,却偏偏牵动了他的情绪,让他无法平静。
      “沈同学似乎对星晚,并不感兴趣。”陆承渊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沈知意的眼睛,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想从他的眼底找到一丝答案,找到一丝让他心底这份烦躁平息的理由。
      “我与陆同学,只是校友。”沈知意的语气依旧坚定,带着一丝疏离,眼底的情绪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陆总想多了。”
      他的话,坦诚而直白,没有半分掩饰,也没有半分刻意,只是简单地陈述自己的想法,像他的人一样,清冷又直接。
      陆承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而清澈,没有半分谎言,也没有半分贪念,像秋日的天空,万里无云。眼底的晦暗渐渐散去,却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丝丝缕缕,缠绕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秋日的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香樟叶气息,吹乱了两人的发丝,也吹走了一丝空气里的凝滞。远处传来学生的谈笑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一切都很热闹,可他们身边,却依旧安静。
      陆承渊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宾利车走去,没有回头,步伐依旧沉稳,只是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目光微微侧过,落在沈知意的身上,快速扫过他手里的纸袋和怀里的画,又迅速移开,眼底的情绪复杂,没人能看懂。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宾利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最后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底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有些凌乱,无从整理。陆承渊的目光,陆承渊的语气,陆承渊那莫名的情绪,都让他觉得困惑。他能感受到,陆承渊看到他和陆星晚在一起时,眼底的不悦,能感受到他话里的试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色纸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最后将纸袋放在一旁的花坛边,只留下那盒炭笔——毕竟是陆星晚用心挑选的,直接扔掉太过失礼,炭笔总归是能用的,他也是很喜欢的。
      他抱着素描稿,转身朝公寓走去,脚步依旧缓慢,却少了刚才的平和,心底依旧乱糟糟的。
      而另一边,宾利车里,陆承渊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杂乱,没有规律。
      陆星晚坐在后座,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沈知意的画画说到学校的美术展,又提起沈知意,眼底满是欢喜:“哥,沈知意真的超厉害的,他的素描画得比照片还好看,陈教授说他是美术系百年难遇的天才,我真的好喜欢他。你说,他什么时候才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啊?我觉得我再坚持坚持,他肯定会被我打动的。”
      陆承渊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沈知意的模样——晚宴上清冷易碎的侧脸,刚才站在香樟树下,小心翼翼抱着素描稿的样子,被他看着时,微微僵硬的身体,还有将纸袋往后藏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手足无措。想到沈知意有可能喜欢陆星晚,两个人成为男女朋友、亲密相处的画面,陆承渊蹙了蹙眉,心里愈发不痛快。他的指尖敲击膝盖的速度越来越快,心底的烦躁与迷惑,也越来越浓。
      “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陆星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不满,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我跟你说沈知意的事呢,你怎么不理我?” 陆承渊睁开眼睛,眼底的复杂情绪早已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冷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再提起沈知意。
      车窗外,云城的夜色渐渐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繁华的城市,车流不息,人声鼎沸,可车厢里,却依旧安静,只有陆星晚偶尔的小声嘀咕,还有陆承渊那杂乱无章的指尖敲击声。陆承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脑海里再次闪过沈知意的身影,那个抱着素描稿,站在香樟树下,清冷又倔强的少年。
      而此刻的沈知意,正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秋日的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晚风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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